时间并未凝固。
那即将引爆整个灵域核心的、毁天灭地的自爆，在最关键的节点，被硬生生掐断了。
守旧派首领那张因疯狂而扭曲的脸，僵住了。他眼中的玉石俱焚，瞬间被一种无法言喻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所取代。
他感觉不到疼痛。
那是一种比疼痛恐怖千百倍的体验。
他能清晰地“看”到，一只由最纯粹的黑暗与贪婪构成的巨口，咬住了他的丹田气海。那不是物理层面的撕咬，而是法则层面的掠夺。他那修炼了数百年，早已与元婴、与性命融为一体的地品金灵根，正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行从他的身体里剥离。
就像一棵根植于大地深处千年的古树，被连根拔起。
那种与世界、与大道割裂的空虚感，瞬间席卷了他。
他一生引以为傲的修为，他赖以立足的根基，他掌控他人命运的权柄……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化作了最精纯的能量洪流，通过那张看不见的嘴，涌向那个他视作孽障的女子体内。
“不……不！我的灵根！！”
他终于发出了声音，那不是怒吼，而是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哀嚎。他试图挣扎，试图重新掌控自己的力量，可他那狂暴的、即将自爆的元婴，此刻却像一个被扎破的气球，疯狂地泄着气，根本无法凝聚分毫。
他眼睁睁地看着顾盼的脸色，因这股磅礴能量的涌入而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成为对方的养料，滋养着那个刚刚才突破的、比他更年轻、更强大的元婴。
这比杀了他，更让他感到屈辱和绝望。
这股能量洪流中，裹挟着地品金灵根特有的锋锐与霸道。顾盼的经脉传来阵阵刺痛，但元婴五层的强韧体魄，以及噬灵口本身的特性，让她稳稳地承受住了这股冲击。她甚至能“品尝”到这灵根中蕴含的、属于天衍宗功法的独特韵味。
她没有丝毫怜悯。
当这些人将她绑在炼丹炉上，要取她心头血时，可曾有过半分怜悯？当他们追杀至此，欲夺走三界所有修士的希望时，又何曾有过半分仁慈？
她只是在拿回自己应得的利息。
不过短短数息，守旧派首领的气息便如同断崖般跌落。从原本狂暴的元婴六层，一路暴跌至元婴初期，并且还在不断衰减，最终堪堪停在了金丹大圆满的边缘，摇摇欲坠。
他身上的宗主法袍，失去了灵力支撑，变得松松垮垮。他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精气神，瞬间苍老了几十岁，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花白，皮肤也失去了光泽，布满褶皱。
他，被废了。
这一幕，让那三名还在苦苦支撑的心腹长老，彻底陷入了呆滞。
他们的掌门，他们心中无所不能、算无遗策的天衍宗之主，就这么……在他们面前，被一个后辈，以一种近乎妖魔的方式，吸干了修为？
信仰，崩塌了。
“怪物……她是怪物！”一名长老心神失守，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竟不顾一切地转身就逃。
然而，一道漆黑的剑芒比他更快。夜渊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一剑穿心。那名长老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是谁出的手，便生机断绝，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夜渊收剑，目光不离顾盼左右，确认她只是气息有些浮动，并无大碍后，那双深邃的魔瞳才转向剩下的敌人，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老天爷……盼盼，你……你这吃的也太……太生猛了……”白月张着小嘴，一对狐耳抖个不停。她见过顾盼吞噬灵根，但如此直观地、将一名元婴六层的大修士当场“吃”成凡人，这视觉冲击力还是让她的小心脏有些受不了。
凌玄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那个被废掉的首领，又看了看悬立在侧、气息越发沉凝的顾盼，握着断剑的手，指节微微收紧。他心中的剑道，在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何为正？何为邪？若邪恶的手段，能换来正义的结果，那这手段，又该如何定义？
他找不到答案，但他知道，自己选择的道路，没有错。
“一个不留。”
顾盼冰冷的声音，打破了所有人的思绪。
她没有去管那已经彻底沦为废人的首领，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剩下的两名长老。
“杀！”
无需多言，众人再次动了。
这一次，是彻彻底底的围剿。
失去了掌门作为主心骨，剩下的两名长老早已斗志全无，面对五人的围攻，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顾云曦的水袖如天罗地网，将其中一人牢牢困住。凌玄的剑光一闪，便在那人身上留下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白月的幻术紧随其后，让那人陷入无尽的噩梦，最终在绝望中被凌玄一剑枭首。
另一边，夜渊独自面对最后一名长老。他甚至没有动用太过复杂的招式，只是凭借着精纯的魔气和诡谲的身法，压得对方喘不过气来。那名长老眼见同伴惨死，自知在劫难逃，嘶吼着想要自爆，却被夜渊一脚踹在丹田上，强行打断。
“想死？太便宜你了。”夜渊的声音里没有丝毫波澜。
他一指点出，一缕精纯的魔气钻入对方体内，封住了其所有经脉。那名长老顿时如烂泥般瘫软在地，除了眼珠还能转动，已与废人无异。
转瞬之间，三名元婴长老，两死一废。
整个空间，只剩下那个瘫坐在地上，失魂落魄的守旧派首领。
他看着顾盼一步步向自己走来，眼中再无半分怨毒与疯狂，只剩下最纯粹的、对死亡的恐惧。
“别……别杀我……”他声音嘶哑，像是在乞求，“我……我知道很多秘密，关于上界的，关于灵根的……我都可以告诉你！只要你饶我一命！”
顾盼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秘密？”她轻轻开口，“我会自己去看的。”
说罢，她缓缓抬起手。
然而，就在她即将了结对方性命的瞬间，那原本已经如同死狗般的守旧派首领，眼中骤然爆发出一抹怨毒无比的精光！
他猛地张口，喷出的不是鲜血，而是一枚通体漆黑、布满裂纹的元婴！
这竟是他藏在体内的第二元婴！是早年间用邪法炼制的本命之物，只是早已被他放弃，几近枯萎。此刻，他竟毫不犹豫地将其引爆！
这枯萎元婴的自爆，威力远不如全盛时期，但其目的，也并非为了伤敌！
轰！
一股扭曲的空间之力以他为中心猛然炸开，并非向外扩散，而是向内塌陷，形成了一个极不稳定的黑色漩涡。
“顾盼！我诅咒你！诅咒你永世不得好死！哈哈哈哈——”
在怨毒的狂笑声中，他的身躯被那黑色漩z涡瞬间吞噬，连同那最后一名被废的长老，一同消失得无影无踪。
漩涡一闪即逝，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竟然用这种惨烈的方式，逃了。
“让他跑了！”白月气得直跺脚。
“穷寇莫追。”顾云曦拦住了想要追击的夜渊，摇了摇头，“他引爆了邪婴，撕裂了此地空间，谁也不知道那通道背后是什么，贸然追去太过危险。”
顾盼静静地看着首领消失的地方，没有说话。
跑了就跑了吧。一个被废了地品灵根，只剩下残破身躯和无尽怨恨的丧家之犬，已经构不成威胁。他活着的每一天，都将是对他自己最大的折磨。
战斗，结束了。
这片光之世界的核心之地，终于恢复了宁静。只是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血腥与魔气，与此地纯净的灵气格格不入。
五人重新聚集在祭坛周围，经过连番大战，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几分疲惫。
“总算……都解决了。”白月一屁股坐在地上，长长地舒了口气，感觉骨头都快散架了。
凌玄拄着断剑，默默调息，他看着顾盼，眼神复杂，但最终还是化作了一声叹息。
顾盼没有立刻休整，她闭上眼，仔细感受着体内那股新得的力量。地品金灵根的能量正在被噬灵口缓缓消化、吸收，她的修为在元婴五层的基础上，又稳固精进了不少。
一切，都尘埃落定。
她重新睁开眼，正准备说些什么。
突然——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碎裂声，从众人脚下传来。
所有人心中一凛，猛地低头看去。
只见那平滑如镜、由凝固光辉铺就的地面上，一道细如发丝的黑色裂缝，正在缓缓蔓延。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咔嚓！咔嚓咔嚓！
碎裂声开始变得密集，如同冰面在暖阳下解冻。不止是脚下的地面，四周那些流光溢彩的七彩晶簇，也开始停止生长，光芒变得忽明忽暗。头顶那片倒悬的星河，流淌的速度骤然加快，显得紊乱而狂暴。
整个灵域核心，都在震动！
“不好！”顾云曦脸色一变，“此地的稳定，是依靠灵域守卫和本源灵液共同维持的。如今守卫被吞噬，灵液被取走，刚才那老东西又强行撕裂空间，这里的法则平衡被彻底打破了！”
话音未落，一道巨大的空间裂缝，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在不远处的晶壁上猛然出现，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光和灵气。
这片上古灵域，开始崩塌了！
顾盼眼神一凝，当机立断。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