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顾盼的声音清脆而决绝,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夜渊已闪身至她身侧,周身魔气一卷,将她护在其中。白月吓得一个激灵,也顾不上腿软,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紧紧跟在顾云曦身后。凌玄拄着断剑,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眼神凝重地扫视着这片正在走向末日的世界。
先前的宁静与祥和,已荡然无存。
咔嚓——
一道粗大的裂痕自他们脚下蔓延开来,如同一条黑色的巨蟒,瞬间吞噬了祭坛的一角。那由纯粹光辉构筑的地面,此刻脆弱得如同薄冰,不断发出令人心悸的碎裂声。
四周,那些流光溢彩的晶簇不再生长,反而开始从根部枯萎、黯淡,蕴含其中的磅礴灵气正以一种狂暴的方式逸散,形成一股股紊乱的能量风暴,在空间内肆虐。
头顶那片倒悬的星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乱,光点疯狂地碰撞、湮灭,洒落下的不再是温润的光雨,而是带着毁灭气息的空间碎片。
整个世界,都在分崩离析。
“出口在那边!”顾云曦指着一个方向,那里,一个微弱的光门正在剧烈闪烁,正是他们来时的通道。
五人不再犹豫,立刻化作五道流光,朝着出口的方向疾驰而去。
然而,前方的路途,已变得危机四伏。
轰!
一道巨大的空间裂缝毫无征兆地在他们前方撕裂开来,如同一张深渊巨口,横亘在唯一的生路上。那裂缝中是纯粹的虚无与混沌,任何物质一旦靠近,都会被瞬间分解,连神魂都无法逃逸。
狂暴的吸力从裂缝中传来,拉扯着每个人的身形。
“绕不过去!”白月尖叫一声,她感觉自己的灵力护罩正在被那股吸力撕扯得吱吱作响,仿佛下一刻就要破碎。
凌玄将断剑插入地面,稳住身形,面色苍白如纸。他伤势未愈,在这等空间乱流的拉扯下,灵力运转已现滞涩。
顾云曦素手一挥,一道水蓝色的屏障将众人笼罩,却也只是勉强抵御了片刻,屏障之上便泛起了剧烈的涟漪,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夜渊一剑劈出,漆黑的魔气斩入那裂缝之中,却如泥牛入海,没有激起半点波澜,反而让那裂缝的吸力变得更加狂暴。
绝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顾盼眼神一凝。她没有丝毫慌乱,只是缓缓抬起了戴着古戒的那只手。
嗡——
那枚通体漆黑、毫不起眼的古戒,忽然散发出一层幽暗深邃的光晕。
那光芒并非照亮黑暗,而是比黑暗本身更加深沉。它迅速扩散开来,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护罩,将五人严严实实地包裹在内。
护罩之外,狂暴的空间乱流、肆虐的能量风暴、致命的空间碎片,一旦触碰到这层薄薄的黑光,便如同冰雪消融,被无声无息地吞噬、化解,没有引起一丝一毫的震动。
护罩之内,却是一片绝对的宁静。
先前那股几乎要将人撕碎的恐怖吸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这是……”白月目瞪口呆地看着笼罩着众人的黑色护罩,小嘴张成了圆形。她伸手小心翼翼地戳了戳护罩的内壁,触手处一片虚无,仿佛什么都没有,却又坚不可摧地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毁灭。
“盼盼,你这戒指……还能当乌龟壳用啊?”她下意识地吐槽道,随即又觉得这个比喻不太恰当,但一时间也找不到更合适的词。
顾盼没有理会她的惊叹,只是催动着护罩,如同一颗黑色的流星,径直朝着那道巨大的空间裂缝撞了过去。
护罩外的世界,在众人眼中化作了光怪陆离的扭曲线条。他们能清晰地看到,那道能吞噬万物的空间裂缝,在黑色护罩面前,竟如同温顺的流水般向两侧分开,让他们安然无恙地穿行而过。
这是一幅颠覆所有人认知的画面。
夜渊站在顾盼身前,即便身处绝对安全的护罩内,他的身体依旧保持着随时可以出手的戒备姿态。他的目光落在顾盼那只戴着古戒的手上,深邃的魔瞳中,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探究。
凌玄则沉默地看着这一切,他拄着断剑,感受着护罩内那份隔绝一切的“寂静”,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吞噬灵根,已是逆天之举。而此刻这枚戒指所展现出的、无视空间法则的霸道能力,更是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范畴。他忽然明白,顾盼所走的道路,或许从一开始,就与三界所有的修士,截然不同。
顾云曦的视线也落在那枚古戒上,她的眼神最为复杂。那其中有欣慰,有担忧,更有一抹深藏的、不为人知的怀念。她仿佛透过这枚戒指,看到了另一个人,看到了久远的、被尘封的过去。
“盼盼,你这宝贝能不能开稳一点?我感觉我的五脏六腑都快被甩出去了!”白月紧紧抓着顾云曦的衣袖,小脸发白。
在护罩的庇护下,他们穿行在崩塌的世界核心,速度快到了极致。窗外的景象已无法用言语形容,无数个世界的残影交错闪过,法则断裂,时空错乱,仿佛在一条光怪陆离的时光隧道中逆行。
终于,在视野的尽头,那个闪烁不定的光门,越来越近。
就在他们即将冲出光门的刹那,整个上古灵域,发出了最后的哀鸣。
轰隆——
整个空间向内猛地一塌,所有的光、所有的能量、所有的物质,都在这一瞬间,被压缩成了一个无限小的点。
极致的毁灭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黑色护罩剧烈地颤动了一下,连带着顾盼的脸色也为之一白,嘴角渗出一缕鲜血。
但,也仅仅是颤动了一下。
下一刻,五人的身影便被那光门吞没。
……
两界城,中心传送阵。
苏清正焦急地来回踱步,他身后的修士们也个个神情紧张,不时地望向那座自开启后便一直稳定运行的传送阵。
距离城主一行人进入上古灵域,已经过去了数个时辰。期间,传送阵一直很平稳,可就在刚才,整座阵法突然开始剧烈地震动,其上篆刻的符文光芒乱闪,散发出的空间波动也变得极不稳定。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通道的另一头,发生了难以想象的剧变。
就在众人心都提到嗓子眼的时候,传送阵的光芒猛地暴涨到了极致。
噗!
五道身影狼狈地从光芒中跌出,重重地摔在地上。
正是顾盼一行人。
“城主!”苏清看到顾盼,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连忙带人迎了上去。
顾盼撑着地面站起身,擦去嘴角的血迹,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清亮。她回头看去,只见那座巨大的传送阵,在将他们送回之后,光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阵法中心的那个空间漩涡,如同失去力量的源泉,开始扭曲、收缩,最终在一阵不甘的嗡鸣声中,彻底溃散,化作点点灵光,消散在空气里。
通往上古灵域的通道,永久关闭了。
“咳咳……”凌玄拄着断剑,半跪在地,咳出几口瘀血。连番大战,加上最后穿越空间崩塌时的冲击,让他的伤势雪上加霜。
白月则是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拍着胸口,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我的老天,总算……总算活下来了。再也不玩这种游戏了,太刺激了,我的狐狸毛都快吓白了。”
夜渊快步走到顾盼身边,扶住她微微摇晃的身体,一股精纯的魔气渡入她体内,为她梳理着有些紊乱的气息。
“我没事。”顾盼对他摇了摇头,随即从储物戒中,取出了那个盛放着本源灵液的玉瓶。
玉瓶依旧古拙温润,瓶中那滴金色的液体,散发着让所有人都为之精神一振的磅礴生机。
看到这滴灵液,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由衷的喜悦。
一切的冒险,一切的牺牲,都是值得的。
“太好了,城主,你们成功了!”苏清激动地说道。
顾盼将玉瓶小心地收好,环视了一圈疲惫不堪的同伴,连日来的征战,让所有人都到了极限。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下令全员休整。
“城主!”苏清却抢先一步,神色凝重地开口禀报道,“您总算回来了。就在半个时辰前,我们安插在各地的探子同时传来急报,那些溃散的守旧派余孽,似乎……似乎又有了新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