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声掌声落下时，林晓妍的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她站在会议室的投影幕前，身后是刚刚播放完毕的提案ppt，那上面的每一个数据、每一张图表、每一句论述，都是她熬了三个通宵，改了十七遍才敲定的心血。空气里还飘着咖啡淡淡的苦涩味，混杂着打印机油墨的气息，那是属于加班夜的独特味道。
总监率先站起身，手掌拍得响亮，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好！说得好！林晓妍这份提案，不仅把我们产品的优势讲透了，更精准踩中了市场的痛点，逻辑清晰，创意十足，我敢说，这是咱们部门近半年来最出彩的一次提案！”
他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立刻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掌声，比刚才更热烈，更真切。坐在前排的老同事们纷纷投来赞许的目光，连平日里总爱挑刺的张姐，都朝她竖起了大拇指。隔壁事业部的负责人王经理更是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支笔，径直走到投影幕前，指着其中一页关于用户画像的分析，语气恳切：“小林啊，你这部分写得太到位了，能不能把这份提案的副本给我一份？我们部门最近也在做类似的项目，正好借鉴借鉴。”
林晓妍愣了一下，随即回过神来，脸上漾起腼腆的笑：“当然可以，王经理，我回去就发您邮箱。”
“太好了，太感谢了！”王经理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满是认可。
人群渐渐散去，林晓妍才弯腰收拾起桌上的笔记本和u盘。指尖触碰到那份被总监用红笔圈了好几处重点的提案，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烫得她鼻尖微微发酸。她想起三天前的深夜，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电脑屏幕的光映着她疲惫的脸，眼皮重得像灌了铅，却还是强撑着修改方案里的一个细节。想起顾宇轩发来的那条消息——“别熬太晚，思路卡壳了就停下来，明天我们一起讨论”。想起自己对着镜子给自己打气，说“林晓妍，你可以的”。
原来，所有的努力都不会被辜负。
她抱着提案，脚步轻快地走出会议室，回到自己的工位。工位不大，却被她收拾得井井有条，桌上摆着一盆小小的绿萝，叶片翠绿欲滴，是她刚入职时买的，如今已经抽出了好几条新藤。她刚把提案放在桌上，屁股还没焐热那把办公椅，桌上的内线电话就突然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接起电话：“喂，您好。”
“晓妍，来我办公室一趟。”
电话那头传来总监沉稳的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严肃，却又隐隐透着几分笑意。林晓妍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她攥了攥手心，应了声“好的，总监，我马上过去”，挂了电话，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身上的衬衫衣角，快步朝着总监办公室走去。
总监办公室在走廊的尽头，门是虚掩着的。林晓妍轻轻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请进”，才推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的光线很亮，落地窗外的阳光倾洒进来，落在地板上，形成一片温暖的光斑。总监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翻看着的，正是她那份提案。桌上还摆着几份厚厚的资料，用牛皮纸档案袋装着，封面上的字迹龙飞凤舞，却依旧能辨认出“陈氏科技”几个大字。
“坐。”总监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那张黑色皮椅。
林晓妍依言坐下，背脊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那些档案袋上。心里的好奇像藤蔓一样疯长，却又不敢贸然开口询问。
总监放下手中的提案，十指交叉放在桌上，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带着审视，却更多的是欣赏：“晓妍，这次提案大会，你的表现很亮眼，超出了我的预期。”
林晓妍抿了抿唇，谦虚道：“谢谢总监夸奖，我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谦虚是好事，但也不能妄自菲薄。”总监笑了笑，指了指桌上的那几份资料，“我这儿有几个客户，都是公司重点维护的大客户，合作潜力巨大。但之前的对接人，要么是精力不够，顾此失彼；要么是抓不住客户的痛点，方案做得华而不实，谈了好几次都没谈下来。尤其是这个陈氏科技，你应该听过吧？”
林晓妍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陈氏科技？这个名字她何止是听过，简直是如雷贯耳。
陈氏科技是业内的龙头企业，实力雄厚，口碑极好，是无数公司想要攀附的高枝。但陈氏科技的老总陈启明，却是出了名的“挑剔王”。据说他眼光毒辣，要求严苛，对待合作方更是吹毛求疵，一个数据不对，一个方案细节不到位，都会被他当场驳回。前两任对接人，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员工，却都栽在了他手里。第一个对接人，被他的连环追问逼得哑口无言，回来后就递交了调岗申请；第二个对接人，熬了两个通宵做的方案，被他批得一无是处，气得当场红了眼眶。从此，陈氏科技这个客户，就成了部门里人人避之不及的烫手山芋，合作意向也悬了大半年，迟迟没有进展。
林晓妍的目光落在最上面那份档案袋的封面上，“陈启明”三个字像是带着千斤重的分量，压得她呼吸都有些急促。
总监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却没有停下话头，反而语气郑重地问道：“这几个客户，尤其是陈氏科技，挑战性不小。晓妍，你敢不敢接？”
敢不敢接？
这五个字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林晓妍的心湖，激起千层浪。她的心跳越来越快，手心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挑战确实大，陈启明的挑剔是业内公认的，前两任对接人的前车之鉴就摆在眼前，她一个入职才一年的新人，真的能啃下这块硬骨头吗？
可转念一想，机会也是真的难得。如果能拿下陈氏科技这个大客户，不仅能为公司创造巨大的利润，更能让她在部门里站稳脚跟，甚至在整个行业里都能闯出一点名气。她想起自己刚入职时的梦想，想起自己对着星空许下的愿望——要成为一个独当一面的职场人，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她的光芒。
她深吸一口气，胸腔里涌起一股滚烫的勇气。紧张依旧存在，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却更多的是跃跃欲试的底气和决心：“总监，我能试试吗？我想先研究一下对方的资料，了解清楚他们的需求和痛点，再给出具体的方案。”
总监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姑娘，眼神里的欣赏更浓了。她没有被陈启明的名头吓退，也没有因为一时的成功而骄傲自满，反而提出要先研究资料，这份沉稳和踏实，比什么都珍贵。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拍了拍那叠厚厚的资料，力道笃定：“好！我要的就是你这份态度！三天，我给你三天时间，你把这些资料吃透，拿出一个初步的思路来。”
“三天？”林晓妍微微睁大了眼睛。
“对，三天。”总监点了点头，语气不容置疑，“陈氏科技那边催得紧，我们耽误不起。当然，如果你觉得时间太紧，也可以提出来，我可以再给你放宽两天。”
“不用，总监，三天就够了。”林晓妍立刻摇头，眼神坚定，“我一定在三天内拿出思路。”
总监满意地笑了，从办公桌后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好样的！晓妍，我看好你。放手去做，有什么困难随时来找我，公司是你坚强的后盾。”
“谢谢总监！”林晓妍站起身，心里的激动几乎要溢出来。
她抱着那几份厚厚的资料，向总监道了谢，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明明灭灭，像跳跃的星星。林晓妍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档案袋，纸张厚实，带着沉甸甸的分量，那是责任，也是机遇。
她的脚步轻快，却又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笃定。阳光落在她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她心里已经开始飞速地盘算起来，陈氏科技的发展历程、核心业务、市场布局……这些都要一一研究透彻。陈启明的公开讲话、采访视频，都要找出来仔细分析，揣摩他的喜好和关注点。还有之前两任对接人失败的原因，也要弄清楚，避免重蹈覆辙。
她想起顾宇轩曾经跟她说过的话：“想要拿下一个客户，就要先成为他肚子里的蛔虫，知道他想要什么，害怕什么，才能对症下药。”
是啊，对症下药。
林晓妍抬起头，望向窗外。天空湛蓝，白云悠悠，几只鸽子从空中飞过，留下清脆的鸽哨声。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
陈氏科技，陈启明。
这扇紧闭的门，她一定要用自己的努力和智慧，撬开它。
她抱紧怀里的资料，加快了脚步，朝着自己的工位走去。阳光在她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像一双无形的翅膀，托着她，朝着更远的地方飞去。
办公室里，同事们看到她抱着厚厚的资料回来，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林晓妍却没有心思理会，她将资料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指尖轻轻拂过“陈氏科技”的封皮，眼神亮得惊人。
一场硬仗，即将开始。
而她，已经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