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巫族营地后，老高没敢飞。
洪荒的天空是妖族的领地，刚才那场冲突余波未散，飞起来太显眼。他选择贴着地面走。
《流沙遁》施展开来，配合【一念逍遥】状态，他的身形几乎与流动的沙土、弥漫的水汽融为一体。气息收敛到极致，仿佛只是一阵不起眼的风，或是一道稍纵即逝的阴影。除非有玄仙境以上的存在特意用神识一寸寸扫描，否则很难发现他的踪迹。
他顺着巫族头领指引的方向，沿着那条在地图上被标注为安全路径的河流，一路向西北潜行。
河流不算宽阔，水质却异常清澈，带着淡淡的灵气。两岸是连绵的荒原和起伏的丘陵，植被稀疏，多是些低矮坚韧、叶片带刺的奇特灌木。偶尔能看到远处山峦间升腾起的惊人妖气或血气，那是有强大凶兽或妖族部落盘踞的迹象。老高都远远绕开。
一路上很安静。
只有风掠过荒原的呜咽，和偶尔响起的、不知名虫豸的低鸣。这种安静反而让人心头发紧。洪荒世界，看似苍茫死寂，实则每一步都可能藏着致命的危险。
走了大约半日，前方地貌开始变化。
荒原渐渐被湿软的泥地取代，空气中水汽明显浓郁起来，带着沼泽特有的、淡淡的腐殖质气味。植被也变得茂密了些，出现了大片大片低矮的、叶片肥厚的水生植物，水洼星罗棋布。
“就是这里了。”老高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巫族头领地图上标注的“水元福地”遗迹，就在这片沼泽的深处。
放眼望去，沼泽茫茫一片，水草杂生，雾气缭绕，看起来毫无特别之处，甚至有些……平平无奇。没有明显的宝光，没有强烈的灵气波动，和洪荒其他地方比起来，这里简直可以称得上“贫瘠”。
但老高相信巫族头领不会骗他。
有时候直觉，往往比眼睛看到的更可靠。
他闭上眼睛，沉下心神。
首先是自身对水元的感应。《万川归海诀》悄然运转，神识如同细腻的水流，缓缓铺开，感受着周围每一丝水汽的流动，每一处水洼的深浅，每一株水生植物的呼吸。
杂乱，混沌。
沼泽的水元力分散而稀薄，还混杂着大量的泥土腥气和衰败死气。想要在这里分辨出异常，如同在嘈杂的菜市场里听清一根针落地的声音。
“系统，辅助扫描。”老高在心底默念。
“【指令确认。启动环境扫描。】”系统的机械音响起，莫得感情，却高效。
一股极其细微、难以察觉的波动从老高身上扩散出去。这波动并非灵力，更像是某种更高维度的探测信号，与周围的环境法则产生着微弱的交互。
老高耐心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沼泽里偶尔有气泡从淤泥中冒出，“咕嘟”一声，打破寂静。几只长相怪异、背甲嶙峋的小型水生妖兽在水洼间警惕地游弋，很快又钻入泥中消失。
就在老高快要怀疑是不是地图有误，或者遗迹早已彻底湮灭时——
“滴。”
系统界面，在他视线的角落里，弹出一个几乎微不可察的光点提示。同时，一股极其隐晦、但异常精纯凝练的水元波动，如同深海中偶尔上浮的一串气泡，被他敏锐地捕捉到了。
方位：左前方，大约三里处。
那里看起来只是一片稍大的水潭，边缘长满了墨绿色的苔藓和水草，毫不起眼。
老高睁开眼，眸光微亮。
他悄无声息地靠近。
距离越近，那种隐晦的波动感就越清晰。但眼睛看到的，依然是普通的沼泽水潭。甚至用神识直接探查，反馈回来的也是正常的泥水、水草、和一些弱小水生灵的气息。
“隐匿阵法……虽然残破了，但还能干扰感知。”老高立刻明白了。
他蹲在水潭边，仔细打量。目光最终落在了水潭中央偏东侧，一块半浸在水中的、布满青苔的黑色巨石上。那块石头形状不规则，表面坑洼，看起来就是块普通的顽石。
但在系统和《万川归海诀》的双重感知下，这块石头周围的“法则线条”，有那么一丝极其细微的、不自然的扭曲和断裂感。就像一幅完美的画卷上，有一处几乎看不见的、曾被修补过的裂痕。
入口，应该就在这里。
老高没有贸然触动。他先是从系统背包里取出几张【敛息符】和【屏蔽符】拍在身上，将自身气息和可能的灵力波动遮掩得更彻底。然后又拿出一小瓶【破瘴清心丹】含在舌下，以防阵法残留的迷幻或毒瘴效果。
准备妥当，他才伸出手指，凌空对着那块黑色巨石，勾勒出一个简单的、蕴含着《万川归海诀》中“水润万物、渗透无间”真意的灵力符文。
符文轻飘飘地飞向巨石。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光华四射的异象。
就在符文接触到巨石表面青苔的瞬间，那一片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紧接着，黑色巨石表面，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不大，仅容一人侧身通过。里面并非实心，而是幽暗的、向下延伸的通道，有微弱的水汽和一种更加清新纯净的灵气从缝隙中逸散出来。
成了！
老高精神一振，毫不犹豫，身形一闪，便侧身钻入了缝隙之中。
就在他整个人进入的刹那，身后的缝隙如同有生命般，迅速闭合、弥合。从外面看，那块黑色巨石依旧布满青苔，静静地半浸在水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通道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眼前豁然开朗！
老高只觉身体一轻，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薄膜，踏入了一个全新的空间。
外界沼泽的湿闷、腐殖气味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沁人心脾的清凉、湿润，蕴含着精纯水灵之气的空气。
他站稳身形，定睛看去。
这是一个不算太大的地下洞府。洞顶不高，约莫三四丈，呈自然的穹窿形，上面镶嵌着一些散发着柔和淡蓝色光芒的奇异矿石，将整个洞府映照得如同水下龙宫，光线柔和而不昏暗。
洞府中央，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口泉眼。
泉眼约莫井口大小，由乳白色的、温润如玉的石头自然围成。清澈到极致的泉水正从泉眼中心汩汩涌出，水量不大，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活力。泉水在泉眼下方汇聚成一个不足丈许见方的小小池塘，池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池底细腻的白色沙石。
池塘虽小，但池水却给人一种“深不可测”、“内蕴乾坤”的奇异感觉。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先天水灵之气，正从泉水和池塘中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充斥整个洞府。
“这是……【先天水眼】？”老高眼睛都直了，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了几分。
虽然规模极小，只能算是“微型”甚至“雏形”，但这确实是货真价实的先天水眼！是开天辟地之初，水之法则凝聚而生的奇物！是无数修炼水属性功法修士梦寐以求的无上至宝！
这等品质的先天水灵之气，比他【天河生态珠】里用先天灵蕴湖水稀释过的水灵之气，还要精纯浓郁数倍！更重要的是，它蕴含着最本源的“水”之道韵。
在这里修炼《万川归海诀》，效果恐怕比在外界强上百倍！哪怕只是吸几口气，都觉得浑身毛孔舒张，功法自行运转都快了几分。
强压下立刻坐下修炼的冲动，老高开始打量洞府其他地方。
洞府陈设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
靠近洞壁的一侧，摆着一张粗糙的石桌和两个石凳。石桌表面已经被岁月磨得光滑，上面空无一物。旁边墙壁上，则有一些模糊的刻画。
老高走近细看。
刻画线条古朴，有些地方已经斑驳不清。大致能看出，描绘的似乎是一条……鲤鱼？不，更像是一条尚未完全化龙的蛟，或者某种强大的水族生灵。它在江海中翻腾，驾驭风浪，受水中万灵朝拜。后来画面一转，它似乎离开了水域，进入了这片陆地，找到了这口泉眼，在此开辟洞府，静修悟道。
最后几幅画更加模糊，只能隐约看到那水族生灵的身影化为点点蓝光，似乎融入了水眼之中，或是破空而去，只留下这座空荡荡的洞府。
“一位水族大能留下的遗迹……”老高若有所思。看这痕迹，这位前辈离开已经不知道多少万年了。洞府内的隐匿阵法能残存至今，护住这口先天水眼，已经算是奇迹。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先天水眼旁边，那一片紧贴着乳白色泉眼石生长的灵草上。
灵草只有寥寥六七株，每一株都只有半尺来高。茎干纤细却晶莹剔透，如同最上等的蓝水晶雕琢而成。叶片呈细长的梭形，边缘流转着淡淡的湛蓝色光晕，仿佛内部有液态的星光在缓缓流动。
它们静静生长在那里，吞吐着水眼中散发的先天水灵之气，自身也散发着纯净、清凉、蕴含着强大生命力和水之道韵的波动。
【癸水菁英】！
一种只诞生于极致精纯水元环境，特别是先天水眼旁的顶级水属性灵草！是炼制高阶水属性丹药、炼制水属性法宝、甚至辅助感悟水之法则的绝佳材料！
老高的心跳，不由得又快了几分。
这趟，果然没白来！
他小心翼翼地上前两步，生怕自己的气息惊扰了这些娇贵的灵草。同时，眼角的余光也警惕地扫视着水眼和池塘。
这等天材地宝旁，通常都会有守护者，或者……残留的防护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