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莉看着艾拉几乎是蹦跳着离开的背影，消失在实验室门后，那扇重新恢复光洁的门板隔绝了外面走廊的光线
她推了推蝴蝶眼镜，内心想到：
不管在哪个世界，艾拉这只“垂耳兔”……她心里浮现出这个略带调侃的比喻，还真是薛定谔的胆子
明明在自己面前吓得几乎要原地蒸发，视死如归；转身却能凭嗅觉和观察力，精准捕捉到她和瑞琦夜间活动的蛛丝马迹，还胆大包天地在心里构建出一套完整的“怪盗”推论；刚才更是从极度的恐慌瞬间切换到打了鸡血般的亢奋，毫不犹豫地跳进“首席助手”这个公认的火坑
天赋异禀的观察力（尤其是嗅觉），对真相的敏锐直觉，面对压力时看似脆弱实则坚韧的反弹力，以及一旦认准目标或人后便会展现出的、近乎盲目的忠诚与执行力……还有那丰富到能独自撑起一台戏的内心活动
确实，是块很有意思的“材料”，就看她能在这边“磨”成什么样子了
这个念头刚落，她随身的私人通讯器便发出了特定频率的震动提示——这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加密线路
凯莉眉梢微挑，走到实验室内侧的休息区坐下，这才接通，露出另一张艾拉的脸
比起刚刚离开的那位，屏幕上的艾拉气质更沉稳些，眉宇间带着长期在凯莉（顾问版）手下高压工作磨砺出的干练，但此刻眼神里也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属于“吃瓜群众”的好奇和急切
“凯莉顾问”那个世界的艾拉压低声音，开门见山“那个……你能不能给我透个底呀？瑞琪团长和rk……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
她显然只知道自己世界线发生的事：瑞琪和rk探寻解决那头古老黑龙的方法
凯莉端起手边温度刚好的花茶，语气平静无波“rk……真跟过去了？”她对此并不惊讶
以那个rk的性格，在经历了红龙之战的情感冲击、关系初步确认后，绝不可能放任瑞琪独自去面对未知的危险
只是……这两位从一开始就凑在一起，去解决一个大麻烦
这乐子可就大了
她几乎能想象出那一路上的气氛：瑞琪一本正经地探查、制定战术；rk则用他特有的、带着嘲讽和观察的方式“协助”，两人在沉默与偶尔的言语交锋中，默契却又别别扭扭地推进
原剧情会因此被搅和成什么样子？她还真有点好奇
“是啊”艾拉在那边点头，随即又补充，语气带着点无奈和隐隐的兴奋“虽然行踪很隐蔽，但高层和咱们这边……大概都猜到了，就是普通民众和大部分中层还不知道”
“没事”凯莉放下茶杯，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点，蝴蝶眼镜后的眼睛闪过一丝愉悦的光芒“记得配合洛克行政官，把rk的行踪隐藏好。最好让庄园里绝大部分人，都继续以为……rk还在某个角落盯着他们，随时可能冒出来”
“？”屏幕那头的艾拉明显愣了一下，没完全理解这个操作的用意
但她对凯莉顾问的决策有着近乎本能的信任，立刻点头“明白！其实……现在情况差不多就是这样
洛克行政官那边好像也有意压下相关消息，没有明确通报rk离开，所以庄园里的大家，确实大部分都还觉得rk在暗处呢”
这就对了，凯莉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一个“可能潜伏在暗处”的rk，比一个“明确跟团长出双入对去冒险”的rk，要有趣得多，也……安全得多
前者能维持一种微妙的紧张感和秩序（毕竟“怪盗”的威慑力还在），也能为rk日后可能的回归或行动留足缓冲空间和“不在场证明”
至于后者可能引发的各种联想、八卦乃至不必要的关注或担忧，现在能避免就避免
“很好”凯莉的语气带上了一丝赞许“保持现状，那边有什么新进展，或者……‘乐子’，随时告诉我”
“是，顾问！”艾拉虽然还是不太明白“乐子”具体指什么，但任务清晰，她便干劲十足
通讯结束
实验室里重归安静，凯莉靠在椅背上
这边，新的“垂耳兔”助手即将上任，实验室重建，生活步入看似平静的新轨道
那边，两个麻烦精正结伴去找那两个在后续剧情里提都没提到的训练场，不知道会捣鼓出什么意想不到的剧情
而她，坐镇家中，手握两边情报，一边调教新人，一边远程围观（并可能适时添一把柴火）
这感觉……还不赖
她端起茶杯，将最后一点温润的液体饮尽
如果说，在凯莉顾问那边，众人对艾拉这位“幸存”的直系下属，目光里是“一半羡慕她能得顾问真传，一半同情她承受非人压力”的复杂混合体
那么，在凯莉首席的研究院里，当艾拉被正式宣布成为“罗伯特·凯莉首席研究员的临时助手”这个消息传开后，同事们投向艾拉的目光，就变成了纯度高达99的深切同情，以及顶多1的、对“不知者无畏”勇气的微妙敬意
同情，是主流情绪
艾拉回到自己的工位，试图平复激动的心情，开始整理明天要提交的报告，然而，她很快就发现自己成了视线焦点
隔壁项目组那位以严谨刻板着称的老研究员，推了推眼镜，罕见地主动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欲言又止，最后只沉重地叹了口气“年轻人……勇气可嘉”然后摇摇头走了，那背影仿佛在送别壮士
平时关系还不错的同期研究员，凑过来小声说“艾拉……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我听说，上周生物实验室那边有个不怕死的，拿着方案想去请教首席，结果在门口听了三分钟里面训人的声音，就脸色发白地溜回来了……连门都没敢敲！”
去资料室调取往期数据时，负责管理的老研究员会默默多给她拷贝一份“前人总结的避雷指南”（虽然很可能已经过时），并附上一个沉重的、充满鼓励的拍肩
甚至去餐厅吃饭时，打饭的摩尔大叔看到她的工牌，手一抖，给她多舀了一勺炖菜，低声念叨“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唉”
艾拉：……
她端着堆成小山的餐盘，在无数道或明或暗的同情目光洗礼下，找到个角落坐下，感觉手里的饭都不香了
起初，这种全方位的同情让艾拉有些哭笑不得，甚至有点不服气
她可是近距离接触过首席（虽然当时快吓死了），还发现了首席的“小秘密”（虽然不敢说），并且被首席亲口认可了“可塑之处”（虽然用词挑剔）！
她觉得自己看到了别人没看到的、首席的另一面——那个或许没那么恐怖，只是要求极高、不善表达的另一面
夜深人静时，她躺在宿舍床上，会忍不住去想：万一……万一那些传闻都是真的呢？万一首席真的就像传说中那样，是个毫无耐心、言语如刀、能用眼神冻死人的终极boss呢？我那天的感觉，会不会只是恐惧之下的错觉？
我这个“薛定谔的胆子”，在真正的疾风骤雨面前，到底能撑多久？
这种自我怀疑，混合着对未知挑战的紧张，以及内心深处不愿辜负那份（她自己脑补的）“信任”的倔强，让艾拉在正式上岗前的夜晚，几乎没怎么合眼
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分，艾拉站在凯莉首席实验室那扇光洁的门前
她穿着熨烫整齐的研究员制服，怀里抱着厚厚的项目报告和数据备份板，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但眼神却努力燃烧着两簇小火苗——那是破釜沉舟的决心，和一丝不肯熄灭的、名为“或许我能行”的希望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手，准备敲响那扇决定她未来是成为“传奇”还是“又一个笑话”的门
门内，是已知领域里最令人畏惧的挑战
门外，是独自承受着几乎全院同情目光、却依然选择踏出这一步的垂耳兔研究员
不管里面等待她的是什么，这条路，她已经踏上了
至少，在真相揭晓（或者被骂哭）之前，她可以选择昂着头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