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请求接通的那一刻，光屏上弹出了艾拉研究员那张年轻、此刻却写满了肉眼可见惊慌的脸
她似乎正在自己的工位上，背景是研究院标配的简洁陈设，但她的手正无意识地抓着一本厚厚的《高阶能量波动图谱分析》，指节都有些发白
“凯、凯莉首席！”艾拉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做贼心虚般的紧绷，眼睛飞快地瞟了一眼四周，仿佛在确认有没有其他耳朵“您、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她的脑内小剧场显然已经以光速上演了八百集惊悚片
完了完了完了！
是不是因为我上次鼻子太灵，发现了凯莉首席半夜三更不睡觉，跑去屋顶上和瑞琦团长切磋的事情被发现了
这件事要从几年前说起，从几年前开始庄园里不知怎么，悄悄流传起一个关于“怪盗”的都市传说
没有官方通缉令，没有确切的名字，只有一些模糊的目击描述：夜深人静时，偶尔会有人看到皇家骑士团的瑞琦团长，身手矫健地追着一个穿着蓝黑色衣服、行动如风的身影在屋顶上穿梭，间或传来金属交击的脆响
因为从没造成实质性破坏或失窃，大家也就私下戏称为“怪盗的午夜游戏”
但艾拉不一样，几个月前，她那过于敏锐的嗅觉，在某个加完班、头脑昏沉的深夜，于研究院附近的小巷口，捕捉到了一缕极其短暂、却熟悉得让她心跳骤停的气息——那是属于凯莉首席的、混合了黑玫瑰与苦艾酒独特冷香，以及一丝属于瑞琦团长的、如雪松与晨露般的凛冽气息，交织在一起，迅速远去
再联想到屋顶追逐的传闻，以及两位当事人那众所周知的、超越寻常同僚的关系……
一个大胆且让她自己都觉得荒谬又刺激的推测逐渐成型：所谓的“怪盗”，该不会是凯莉首席和瑞琦团长半夜不睡觉，跑屋顶上……切磋（打架）去了吧？！
而官方层面为了给这两位位高权重的大人物这种不太符合形象的夜间活动一个合理解释，就默许了“怪盗”这个民间传言流传开来，当做一块遮羞布？
这个发现让她既兴奋又惶恐
兴奋于自己似乎触碰到了某个惊天大秘密的边缘；惶恐于……知道了这种秘密，会不会被灭口啊？！尤其是被那位以严格和“不好惹”闻名的凯莉首席！
因此，当凯莉的通讯突然接入时，艾拉的第一反应就是——东窗事发了！我偷偷磕cp并且疑似发现了她们夜间非法斗殴（？）的事情被正主发现了！现在是要找我算账了吗？！
看着光屏上艾拉那副“我是不是该立刻写遗书”的表情，凯莉挑了挑眉
她虽然不知道对方具体脑补到了哪一步，但那股扑面而来的、混合着崇拜、恐惧、心虚和“我完蛋了”的气息，实在过于鲜明
有点意思
凯莉推了推蝴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让人看不透情绪，她开口，声音是一贯的平稳，听不出喜怒
“艾拉研究员，现在有空吗？来我实验室一趟”
没有解释原因，没有说明事项，完全是上级对下属的命令式口吻
艾拉：！！！
她仿佛听到了丧钟敲响
她站在凯莉首席那扇重新变得光洁如新的实验室门前，感觉自己的腿有点发软
门上的金属铭牌“首席研究员：罗伯特·凯莉”反射着走廊冰冷的灯光，在她看来简直像某种通往最终审判的入口
凯莉首席突然单独传唤！在这个敏感的时候！演了“秘密暴露→首席震怒→自己被开除出研究院→甚至可能被悄悄处理掉”的全套惊悚剧情
她深吸一口气，再吸一口，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试图在脸上堆砌出专业、镇定、甚至带着点茫然（“首席您找我有什么事吗？”）的表情
可惜效果不佳，眼神里的那点视死如归根本藏不住
她抬起手，敲了敲门，指节扣在门板上的声音，在她自己听来都像是敲在棺材盖上
“进”门内传来凯莉首席那一贯平静、听不出情绪的声音
艾拉拧开门把手，走了进去
实验室里明亮整洁，所有仪器都闪烁着待机或运行的柔和光晕，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高级清洁剂和能量稳定剂的味道，与之前事故后的狼藉截然不同
凯莉首席正站在中央的操作台前，背对着门口，似乎在审视光屏上的数据流
她穿着白大褂的身形挺拔，一丝不苟，仅仅是背影就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专业而冰冷的气场
艾拉关上门，脚步声在安静得过分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走到一个自觉安全的距离（大约距离操作台三米远），停下，站得笔直，双手下意识地交叠在身前，像个等待训话的学生
“凯莉首席，您找我？”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正常，但尾音还是泄露了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
凯莉没有立刻回头
她似乎完成了对某段数据的确认，这才缓缓转过身
蝴蝶眼镜后的目光落在艾拉身上，平静地扫视了一圈，从她紧绷的肩膀，到她下意识攥紧的手指，再到她强作镇定却眼神闪烁的脸
那目光并不严厉，却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审视，让艾拉觉得自己仿佛被放在了高倍显微镜下，每一丝不安都被放大、解析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了几秒，这几秒对艾拉来说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然后，凯莉开口了，声音依旧平稳，却抛出了一个让艾拉魂飞魄散的问题
“艾拉研究员”她语气平淡，像在讨论实验参数“关于庄园里流传的那个‘怪盗’的传闻……你似乎，知道得比一般人要多一点？”
！！！
艾拉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全身的血液好像瞬间冲上头顶，又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坏的猜想被证实了！首席果然知道了！她是怎么知道的？！难道首席有读心术？？
巨大的恐慌让她几乎要立刻鞠躬道歉然后夺门而出，但残存的理智以及对凯莉首席或许不会真的杀人灭口的一丝渺茫希望死死拽住了她的脚
她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最后憋出一句细如蚊蚋、带着彻底认命般颤抖的回答“我……我那天晚上……加班……路过……鼻子……不小心……”语无伦次，几乎不成句子
凯莉看着她这副快要晕过去的样子，挑了挑眉
果然
嗅觉异常敏锐，观察力（或者说，八卦雷达）出众，心理承受能力嘛……目前看来在崩溃边缘，但至少没真的晕过去或夺路而逃，果然和上个世界一样，心理素质不错
“放松点，艾拉研究员”凯莉的语气甚至缓和了那么一丝丝——虽然听起来依旧不算温和“我不是要追究那个”
艾拉猛地抬头，眼睛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难以置信和茫然
不、不追究？那……那叫她来是为什么？
凯莉没有给她更多时间消化，直接切入正题，抛出了第二个、对艾拉而言同样石破天惊的提议
“我看了你近期的项目报告和数据复核记录，效率尚可，错误率在容忍下限”她顿了顿，目光如实质般落在艾拉脸上“另外，你独特的嗅觉天赋，有可塑之处”
艾拉呆呆地听着，完全跟不上节奏。这……这是在夸她？虽然用的是“尚可”、“容忍下限”、“可塑之处”这种大魔王式的挑剔用语……
“所以”凯莉终于说出了核心目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宣布明天天气“我目前需要一个能处理日常事务、辅助数据整理、并且在某些特定情况下能派上用场的临时助手”
她看着艾拉瞬间瞪大的眼睛，推了推眼镜，补充道“洛克行政官的建议，我觉得，你可以试试”
艾拉：……！！！
她彻底愣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句话在回荡：凯莉首席……找我……当助手？？？
那个骂跑了无数前辈、被誉为研究院终极挑战、大魔王中的大魔王的凯莉首席，找她当助手？？？
是这个世界疯了，还是她终于因为压力太大出现幻觉了？！
艾拉脑子里那根名为“求生欲”和“职业嗅觉”的弦，在短暂的空白后，猛地绷紧，然后“铮”地一声，奏响了狂喜的乐章！
升职！这是明晃晃的升职机会啊！
直接从普通研究员，跳到首席研究员的临时助手！
哪怕只是“临时”的，这履历、这经验、这近距离接触顶尖技术（和八卦）的机会……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没被追究！
关于“怪盗”秘密那么要命的事情，首席居然轻描淡写就放过了！甚至还肯定了她的专业能力，虽然用词非常凯莉式挑剔！
艾拉瞬间脑补（自我攻略）完成：也许……也许传闻有误？也许凯莉首席并没有那么恐怖？只是以前那些助手自己能力不足、心理脆弱，才被骂跑的？毕竟首席对工作要求严格是出了名的，但严格不等于无理取闹啊！刚才首席提到她的观察力和嗅觉时，那语气……似乎还挺认可的？
这哪里是大魔王的传唤？这分明是伯乐递来的橄榄枝！是命运的转折点！是通往人生巅峰以及cp磕糖第一线的快速通道！
巨大的惊喜冲散了残余的恐惧
艾拉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脸上瞬间迸发出一种混合着激动、感激和“我一定能行”的坚定光芒
她甚至没等凯莉再说什么，立刻上前一步，挺直腰板，用尽全力气大声回答，声音因为激动都有些变调
“是！凯莉首席！非常感谢您的信任！我一定会努力做好！绝对不让您失望！”语气斩钉截铁，眼神灼灼，仿佛在宣誓效忠
她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运转：要立刻回去恶补所有凯莉首席发表过的论文和主导的项目！要重新梳理自己的专业知识！要注意哪些言行举止能更符合首席的要求！还有……天啊，以后是不是能经常看到首席和瑞琦团长同框了？近距离观察！第一手资料！
看着眼前瞬间从“视死如归”切换到“斗志昂扬、仿佛下一秒就要为研究院鞠躬尽瘁”的艾拉，凯莉再次挑了挑眉
这反应倒是和另一位一样莫名其妙的的有活力
看来，心理承受能力比她预估的还要强一点，而且，似乎还挺有干劲？
至少，比那些一听要给她当助手就脸色发白、找借口推脱的家伙强多了
“很好”凯莉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试用期一个月。具体工作内容和要求，我会发给你
现在，你可以回去交接手头的工作了”
“是！首席！我立刻去办！”艾拉响亮地应道，脸上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
她朝凯莉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才脚步轻快地转身，几乎是蹦跳着离开了实验室，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传来她逐渐远去的、压抑着兴奋的细小脚步声
凯莉站在原地，听着那脚步声消失，目光落回光屏上，她想了想，调出艾拉的完整档案，又仔细浏览了一遍
专业能力扎实，在某些偏门领域有天赋，工作记录良好，没有重大失误
性格评估……之前是“谨慎内向”，现在看来，可能得加上“在某些刺激下会变得异常积极”？
希望这个世界的艾拉，这位看起来精力过剩的助手，能顺利度过试用期
至少，别再被她“骂跑”了
不然，洛克叔叔下次估计就不是隐晦提醒，而是要亲自来给她上思想教育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