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二,龙抬头。
绍兴曹娥江码头,春寒料峭中已是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奕帆携九位夫人:章虞婕、蓝漩秋、余倩、苏显儿、刘清茹、马钰洁、杨芳、杨莉、张绮,以及孩子们、奶娘、丫鬟等近百人,登上了南下的船队。
“都安顿好了吗?”
奕帆站在官船船头,问身旁的唐江龙。
“安顿好了。”
唐江龙笑道,“斗门镇奕府庄园交给管家奕辰和八名老仆看管,已拨五千两费用给他们用作管理修缮及生活用。
府中贵重物件都已装箱随船,只留了些日常用具。”
马钰洁抱着瀚宇走过来,轻声道:“相公,这一去怕是要在鹤浦住大半年了。”
“怎么,舍不得绍兴?”
奕帆接过儿子,瀚宇已一岁半,能含糊地喊“爹爹”了。
“倒也不是。”
马钰洁望向渐行渐远的码头,道:“只是住了两年多,总有些感情。”
刘清茹在旁笑道:“姐姐放心,鹤浦那边府邸,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住久了会更喜欢的。”
余倩难得露出笑意道:“还有鹤浦的海鲜比绍兴的新鲜多了,孩子们长身体正好。”
船队缓缓驶离码头,顺着曹娥江入海。
苏显儿逗着怀中的瀚宙,对刘清茹道:“清茹妹妹,你看玥琪多乖,不哭不闹的。”
刘清茹怀中的玥琪才六个月,正睡得香甜。
她温柔笑道:“这孩子随她爹,能沉得住气。”
杨芳、杨莉、张绮三女带着穗琪、澜琪、瀚文在船舱里玩耍。
三个孩子都已能蹒跚走路,在铺了地毯的舱室里你追我赶,咿呀欢笑。
船行二日,抵达鹤浦岛。
此时的鹤浦,已与去年大不相同。
码头扩建了一倍,岸上房屋鳞次栉比,街道宽阔整洁。
水塔高耸,排水管道四通八达,俨然一座新兴的海港城镇。
王刚、王能、王骅三人率众在码头迎接。
见到奕帆一家,王刚上前行礼道:“爵爷,诸位夫人,一路辛苦!
府邸已收拾妥当,热水热饭都备好了。”
奕帆笑道:“三位辛苦。岛上近日可好?”
“好得很!”
王能满脸喜色,道:“爵爷来得正是时候,船厂新建的五艘改造版福船,昨日刚刚完工下水!”
“哦?”
奕帆眼睛一亮,道:“走,看看去!”
众人安顿好家眷,便赶往南田湾船厂。
只见船坞中,五艘崭新的福船静静停泊。
桐油刷过的船身在阳光下泛着温润光泽,新帆洁白如雪。
船体比之前的改造版略同,但线条更流畅。
赵大锤见奕帆到来,忙迎上来,咧嘴笑道:“爵爷!
您看这五艘新船,都是按您给的图纸造的。
长十四丈,宽三丈三尺,可载二百二十人,吃水载重一千七百料,比之前的还略大些!”
奕帆细细查看,满意点头道:“龙骨用的是”
“按王徵先生新研制的钢木混合结构!”
赵大锤指着船体,道:“您看,主龙骨用的是钢梁,肋材是硬木外包铁皮,既轻便又坚固!”
正说着,远处传来阵阵欢呼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海军学院方向,九百学员列队操场,正在举行结业仪式。
“这是”奕帆问道。
王骅笑道:“爵爷,海军学院第一批学员九百学员中,考核合格的有六百七十人,其中一百七十人成绩优异,今日就可以直接上船!”
奕帆兴致勃勃道:“走,去看看!”
海军学院操场上,六百七十名结业学员列成方阵,个个精神抖擞。
戚风、吴宏、徐浩、毛瀚四位教头站在台前,神情肃穆。
见奕帆到来,戚风上前行礼道:“爵爷!
第一批学员结业考核完毕,请爵爷训示!”
奕帆登上高台,目光扫过这些年轻的面孔。
他们大多十七八岁到二十出头,皮肤晒得黝黑,但眼神明亮,身姿挺拔。
“诸位学员,”他声音清朗,传遍操场,道:“今日你们结业,意味着正式成为我海疆船队的一员!
这三个多月来,你们学天文地理,习操帆掌舵,练武艺枪炮,吃了不少苦,流了不少汗!”
学员们屏息凝神,听得专注。
“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奕帆提高声音,道:“因为从今日起,你们将驾驭巨舰,驰骋万里海疆!
你们将护送商队,开拓航线,护卫疆土,扬我国威!”
“海上男儿,当有豪情!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这就是你们的写照!”
“好!”台下爆发出震天喝彩。
奕帆抬手,继续道:“结业不是终点,而是新的起点。
五艘新船已经下水,需要船员。
按照惯例,新老混编,以老带新。
明日开始,一百七十名优秀学员将登船试航,其余学员继续训练,等待下一批船只!”
“愿为爵爷效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学员们齐声高呼,声震海天。
试航定在二月初六,为期五天。
这日清晨,五艘新船:
“腾龙号”、“翔凤号”、“镇海号”、“平波号”、“永定号”,列队出港。
每艘船上配备三十名老船员和四十名新学员,戚风、吴宏等教头各领一船。
王刚站在码头,看着远去的船队,感慨道:“这才两年多,咱们的船队就从几艘租来的官船,发展到一十九艘自建大船了。”
王能拨着算盘道:“按这个速度,年底能有三十艘。不过爵爷说要建更小的福船十艘,适合浅海航行”
“那是为东番和近海准备的。”
奕帆接口道,“长八丈,宽二丈六,吃水浅,灵活。
五个月建两批,每一批五艘。
这些船来往绍兴、宁波、台州近海,有了这些船,进出绍兴就不用再租官船或者少量租用了,另外这些船也可以驶向东番、琉球群岛。”
他望向远方海面,目光深邃道:“海疆事业,大船要造,小船也要有。
大小搭配,远近兼顾,才能织就一张真正的海上大网。”
五日后,二月初十,试航船队平安归来。
码头上一片欢腾。
新学员们虽然晒得更黑,不少人还晕船吐得脸色发白,但眼中都闪着兴奋的光。
戚风跳下船,大步流星走来道:“爵爷!
试航顺利!
五艘船性能优良,新学员们表现不错,虽然有几个晕船晕得厉害,但都挺过来了!”
吴宏补充道:“就是几个导航师还有些生疏。
毛瀚正在给他们补课,教他们怎么用六分仪测星定位。”
“慢慢来。”
奕帆笑道,“第一次出海,能平安回来就是成功。”
他转身对王刚道:“准备装货。
五艘船都装满,玻璃二十箱,家具、衣物、粮食、陶瓷制品各二十箱,装一些必要生活物资。
空余位置住人,运送九百人前往东番。咸鱼看书旺 蕞薪彰劫更辛快”
王能疑惑道:“九百人?这么多?”
“对。”
奕帆正色道,“达哥儿那边建设正紧,急需人手。
这次运送的不仅有工匠力工,还有医师、账房、教书先生。
要求十五天内必须回到鹤浦。
然后立刻装货装人,再送第二批九百人前往东番。
如此来回三次。”
王骅倒抽一口冷气道:“三次就是两千七百人!
加上之前的,东番那边怕是要有近五千人了!”
“五千人还不够。”
奕帆摇头,道:“东番地域广阔,淡水河口那片地,足够安置十万人。
今年之内,至少要送三万人过去。”
众人面面相觑,都被这庞大的计划震撼了。
但奕帆神色坚定道:“抓紧时间,明日就出发。
告诉船员们,这趟航行任务重,时间紧,但意义重大。
每送一批人过去,东番的建设就能加快一分。”
二月十一,五艘大船装载完毕,缓缓驶离鹤浦港。
船队满载着物资和人员,也满载着希望,驶向那片正在开发的新土地。
日子在忙碌中飞逝。
二月二十七,这日午后,奕帆正在钢铁厂视察王徵、徐光启等人的新成果,忽见王骅匆匆跑来,手中高举一封公文。
“爵爷!福建布政使司的公文到了!”
奕帆心中一动,接过公文拆阅。
只见上面盖着福建布政使司的大印,行文正式:
“查商海使、三亚陵水伯奕帆所请,于东番淡水河口建港通商一事,经本司勘核,该处确系无军港、居民稀少之荒僻所在,符合陛下旨意。兹准予建港,唯需遵守以下条款”
后面列了十几条规矩,无非是不得私设军队、需按章纳税、不得与倭寇往来等等。
奕帆看完,长长舒了一口气。
王徵在旁问道:“爵爷,可是批文下来了?”
“下来了!”
奕帆扬了扬公文,脸上露出笑容,道:“福建布政使司正式批准,准许咱们在淡水河口建港!”
“太好了!”
徐光启抚掌笑道,“这下东番建设名正言顺了!”
宋承庆也笑道:“奕爵爷深谋远虑,先建设后报批,如今批文下来,那边已经初具规模了。”
消息很快传遍全岛。
码头、船厂、各工坊、海军学院处处响起欢呼声。
当晚,奕府设宴庆祝。
花厅里摆开三桌,奕帆与诸位夫人坐主桌,王徵、徐光启、宋承庆、王刚、王能、王骅、戚风等人分坐另两桌。
章虞婕举杯道:“恭喜相公,东番建港终得朝廷认可。”
奕帆饮尽杯中酒,感慨道:“是啊,有了这纸批文,咱们在东番的建设才算真正落地。
今后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了。”
蓝漩秋温言道:“只是担子也更重了。
既要建港,又要安置流民,还要防范海上风险”
“无妨。”
余倩接口,手中把玩着酒杯,道:“有咱们的船队,有练出来的海军,海上那些宵小不足为惧。”
!苏显儿笑道:“倩姐姐说的是。
听说枪炮厂新造的卡隆炮能打三百丈远了?”
提到这个,王徵眼睛一亮,放下筷子道:“正要向爵爷禀报!
这些日子,咱们和光启、承庆、王辉几人日夜钻研,把炼钢质量又提了一节!”
他起身走到厅中,比划道:“新炼出的钢材,韧性、硬度都比之前强三成!
如今船只一半龙骨可以用钢梁替代木料,既轻便又坚固!”
徐光启补充道:“枪炮厂那边,卡隆炮、虎蹲炮的炮管都进行了加长改良。
测试过了,最远射程能达到三百五十丈!精度也提高了两成。”
宋承庆推了推眼镜,接话道:“而且咱们已经在着手研究后装线膛炮了!
若是成功,射程、精度、装填速度都能再上一个台阶!”
奕帆听得心潮澎湃。
他记得历史上,后装线膛炮要到十九世纪才出现。
若能在大明万历年间研制成功,那将是革命性的突破!
“需要什么支持,尽管开口!”
他正色道,“银子、材料、人手,要多少给多少!”
王徵笑道:“爵爷放心,眼下还不缺。
就是需要时间试验,可能要试错很多次”
“试!大胆试!”
奕帆摆手,道:“失败多少次都不要紧,只要最终能成功。
这项技术若能突破,咱们的海军将无敌于东海!”
宴至酣处,戚风起身举杯道:“爵爷,属下有个请求。”
“讲。”
“海军学院第一批学员结业,第二批九百人于三月份将入学。
但属下觉得光有船员不够,还得有专门的海军陆战队。”
奕帆眼睛一亮道:“详细说说。”
戚风道:“海上作战,有时需要登船接舷,有时需要登陆作战。
咱们的学员虽然练武,但毕竟主要学的是航海。
属下想,能不能专门训练一支队伍,精通登船、抢滩、攻坚?”
吴宏在旁点头道:“戚船长说得有理。
上次试航时,属下就在想,万一遇到海盗,光靠炮击不够,还得有人能跳帮作战。”
奕帆沉吟片刻,拍案道:“好!就依你们!
从第二批学员中挑选三百人,专门训练海军陆战队。
课程要加,登船梯使用、跳帮战术、滩头攻坚、火枪排射都要练!”
他看向王徵道:“王先生,火枪那边也要加快。
燧发枪要量产,最好能研制出射速更快的连发火铳。”
王徵肃然道:“属下尽力!”
这场宴席,从黄昏吃到深夜。
众人越谈越兴奋,从东番建设聊到海军扩编,从火炮改良谈到南洋航线。
夜深散席时,奕帆站在府邸高处的露台上,望着港口星星点点的灯火。
远处船厂还在连夜赶工,打造那十艘浅海福船。
钢铁厂炉火通明,枪炮厂试验的炮声偶尔传来。
海军学院宿舍里,学员们还在挑灯夜读,背诵航海口诀。
这片海疆,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发展着。
“相公,”章虞婕为他披上外氅,道:“夜深了,回去歇息吧。”
奕帆揽过妻子,轻声道:“虞婕,你看这鹤浦,两年前还是一片荒岛,如今已是万家灯火。”
“是啊。”
章虞婕靠在他肩头,道:“这都是相公的心血。”
“不。”
奕帆摇头,道:“是大家的心血。
王刚、王能、王骅他们守着岛,王徵、徐光启他们钻研技术,戚风、吴宏他们训练海军,还有千千万万的工匠、力工、船员”
他顿了顿,声音渐低道:“我只是把大家聚在一起,朝着一个方向走。”
“这就是领袖。”
蓝漩秋不知何时也走上露台,温言道,“能把众人聚拢,能指明方向,能带领大家前进,这就是相公最了不起的地方。”
余倩、苏显儿、刘清茹、马钰洁、杨芳、杨莉、张绮诸女也陆续上来。
九位夫人围在奕帆身边,望着眼前这片他们共同缔造的基业。
孩子们早已睡熟,奶娘们小心看护着。
海风吹来,带着咸湿的气息,也带着希望的味道。
“今年,”奕帆望着远方海面,缓缓道,“要把东番建成第二个鹤浦。
明年,要打通南洋航线。后年”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闪烁着的光芒,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片海疆上的故事,还远未到高潮。
而他们,正是这故事的书写者。
三月初五,清晨。
奕帆早早来到船厂。
赵大锤正在指挥工匠打造那八艘浅海福船的第一批,五艘船已初见雏形。
“爵爷,”赵大锤抹了把汗,道:“按您的吩咐,这批船专为浅海设计。
长八丈,宽二丈六,吃水浅,转向灵。预计四月底能完工。”
“好。”
奕帆拍拍他的肩,道:“这批船造好后,立刻开始第二批。
五个月两批,一批五艘,七月份我要看到十艘新船下水。”
“没问题!”
离开船厂,奕帆又去了钢铁厂。
王徵、徐光启、宋承庆、王辉四人正在试验新的炼钢法。
炉火映红他们的脸庞,汗水浸透衣衫,但无人退缩。
“爵爷,”王徵见到奕帆,兴奋地指着一根钢梁,道:“您看这新炼的钢,比之前的又强了一成!”
奕帆细看那钢梁断面,晶粒细腻均匀,确实是上等好钢。
“后装线膛炮的研制呢?”
“按照您去年给的方法和大图,正在画每个细节图。”
徐光启递过一卷图纸,“难点在闭气装置和膛线刻画。
不过属下有七成把握。”
“七成够了。”
奕帆笑道,“大胆试,需要什么尽管说。”
离开钢铁厂,他又去了海军学院。
第二批九百名学员正在操练。
戚风、吴宏严格督导,毛瀚在教室讲授星象导航,徐浩则带着学员练习绳结和帆索操作。
见奕帆到来,学员们训练得更卖力了。
“爵爷,”戚风迎上来,道:“陆战队的三百人选已经挑好了,都是体格壮实、武艺底子好的。
训练计划也拟好了,请爵爷过目。”
奕帆接过计划书,细细翻看。从体能训练到战术配合,从火枪射击到跳帮作战,条理清晰,安排周密。
“很好。”
他点头,道:“就按这个练。
半年后,我要看到一支能打硬仗的海军陆战队。”
“是!”
巡视完各处,已近黄昏。
奕帆回到府邸,孩子们正由奶娘带着在花园玩耍。
瀚海追着一只彩球跑,嘉琪、穗琪等小的坐在毯子上看哥哥。
九位夫人聚在花厅,有的绣花,有的看书,有的下棋,气氛温馨宁静。
见奕帆回来,章虞婕笑道:“相公今日又忙了一天。”
“该忙的。”
奕帆坐下,接过蓝漩秋递来的茶,道:“对了,东番那边有消息吗?”
余倩道:“昨日收到飞鸽传书,达哥儿说第二批九百人已安顿完成,船队已于前日开始返航。
淡水河口的陵堡已经建好城墙,船厂地基也打好了。”
“好。”
奕帆饮了口茶,道:“告诉达哥儿,抓紧建设。
福建的批文已经下来,今后可以放开手脚了。”
夜幕降临,鹤浦港灯火通明。
码头上,工人们在装卸货物;
船厂里,工匠们在连夜赶工;
海军学院里,学员们还在温习课业。
这片海疆,正以惊人的速度成长着。
而奕帆知道,这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