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十,晨雾中的鹤浦港如诗如画。
五艘巨帆缓缓破雾而来,桅杆上凝结的露珠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烁着晶莹,这是从东番返航的第二批船队凯旋而归。
船只甫一靠岸,码头上便如苏醒的巨兽般忙碌起来。
王刚手持名册疾步穿梭于人群之间,声音洪亮如钟道:“动作麻利些!
玻璃器皿轻拿轻放!
粮食袋统统堆往三号舱!”
不远处,王能正埋头核对清单,口中念念有词道:“第三批九百人齐备,工匠二百、力工三百、医师二十、账房十、教书先生五、余者皆农户
物资方面,玻璃二十箱、陶瓷三十箱、铁器工具五百件、粮食一千担”
他抬起头,抹了把额上细汗,满意地点点头。
这时,一只灰羽信鸽扑棱棱落在王骅肩头。
王骅解下信筒匆匆一瞥,脸上顿时绽开喜色,三步并作两步奔向刚从府邸赶来的奕帆。
“总镖头!程总管从山东来信了!”
奕帆展开信笺,程潇波工整有力的字迹跃然纸上道:
“爵爷钧鉴:
属下率船队已抵山东登州,收容流民五百余人。
此间灾情甚重,饥民日增。
属下已购粮三千担,正安排登船事宜。
预计三月中旬可抵东番。
另,沿途闻辽东亦有灾情,拟于返程时绕道辽东,再收一批流民。
程潇波谨呈。”
“好!”
奕帆击掌赞叹,眼中闪过欣慰之色,道:“程大哥办事果然得力。
传令船上,第三批人员物资装载完毕,即刻启航东番,不得延误!”
“遵命!”
码头的喧嚣持续至午后。
九百名即将南下的人们在镖师引导下有序登船,队伍中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拄杖回望故土,眼中泪光隐现;
有稚子哭闹着不愿离去,被父母柔声安抚。
这一幕幕离愁别绪,在春日暖阳下显得格外真切。
奕帆立于码头高处凭栏远眺,心中感慨如潮。
章虞婕悄然来到他身侧,轻声道:“相公,这些人背井离乡,心中定有万般不舍。”
“是啊。”
奕帆长叹一声,目光投向北方天际,道:“但若留在家乡,今年怕是更难熬。”
他脑海中闪过《明史》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记载,饿殍载道,死亡枕藉。
眼前这九百人若能平安抵达东番,至少能活下去,能有口饭吃,有片瓦遮头。
正感慨间,又一队帆影自绍兴方向破浪而来。
船刚靠岸,唐江龙便大步流星踏上码头,脸上虽带倦色却掩不住兴奋道:“四弟!
我们从襄阳、南京两处分局送来的工匠、力工、流民、医师、手艺人,拢共一千三百人,这几日陆续抵达鹤浦了!”
司徒雄紧随其后补充道:“赵文杰大人也到了,带着两位夫人和家丁、账房先生。
他说另外两位夫人与孩子暂留绍兴,待琼州安顿妥当再接过去。”
话音未落,便见赵文杰一袭青衫翩然下船。
这位前洛阳通判辞官追随奕帆,儒雅中更添几分干练气度。
“奕兄!”
赵文杰拱手笑道,“文杰来迟了!”
“不迟不迟!”
奕帆迎上前用力握住他的手,道:“文杰兄此来,琼州大业如虎添翼!”
此时,港口另一端忽然响起浑厚的号角声。
四艘改进版盖伦帆船缓缓入港,风帆上满是远航的沧桑痕迹。
“是琼州返航的第一批船队!”
王骅眼尖,兴奋喊道,“领队的是张标!”
船刚泊稳,张标便一跃而下,单膝跪地禀报道:“总镖头!
属下从琼州返航,一路顺风!”
“快起来说话。”
奕帆扶起他,关切问道,“琼州那边情形如何?”
张标眼中光彩熠熠道:“好得很!
陆二爷与赵大人去年返回绍兴后,由属下暂代管理。
亚龙湾两座陵堡已全部竣工,炮台增至八座,每座配备五门卡隆炮!
陵水湾船厂预计四月底便能投产!
海棠湾的家具厂已出货半年有余!”
他顿了顿,神色转为郑重道:“只是人手依然吃紧。
眼下琼州有一万一千余人,各处工地却都喊缺人。
这次我临走时,陆二爷交代,至少还需八千人。”
“八千人”
奕帆沉吟片刻,决然道,“好!
第二批船队正要南下,文杰兄可随船同行。
这次带去工匠力工一千三百人,加上先前抵达的,应能缓解不少。”
赵文杰正色抱拳道:“奕兄放心,文杰此番南下,必不负所托!”
三月初三,吉日良辰。
第二批南下船队装载完毕,赵文杰携两位夫人登船,一千三百名南下人员有序登舱。
四艘盖伦帆船升起如雪白帆,在春日艳阳下缓缓驶离港口,向着蔚蓝的南方海域破浪而去。
奕帆伫立码头,目送船队消失在海天相接处。
王刚悄步上前低声道:“爵爷,第三批船队即将启航东番。”
“嗯。”
奕帆微微颔首,“传信达哥儿,东番建设务必加快。
福建批文既已下达,便可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光阴似水,悄然流过三月、四月、来到了五月。
鹤浦岛在明媚春光中焕发出勃勃生机。
每日黎明,奕帆练罢九阳神功,便开始了巡视。
他走遍玻璃厂、水泥厂、砖窑厂、陶瓷厂,细查生产进度;
漫步集市,与商贩亲切交谈;
登上水库堤坝,查验蓄水状况;
深入新建村落,倾听百姓心声。
“爵爷,这水泥路真好走!”
一位老工匠笑呵呵道,“雨天不泥泞,晴天不起尘!”
“爵爷,水塔的水又清又甜!”
提着水桶的妇人满脸笑容,道:“比俺老家井水强多了!”
“爵爷,学堂啥时候开?”
一个十来岁的男孩仰头期盼,道:“俺想识字念书!”
奕帆一一含笑回应。
这些质朴的话语,比任何账册数字更让他欣慰。
这说明,他带来的改变已真真切切惠及百姓。
入夜后,则是另一番温馨景象。
奕府九位夫人轮流相伴,夫妻生活和谐美满。
更难得的是,诸位夫人在奕帆指点下武功精进神速。
这夜花厅烛火通明。
余倩手持白蟒鞭身形飘忽如鬼魅,鞭影重重破空之声不绝。
一套鞭法使完,她收势静立气息平稳。
“好!”
奕帆击掌赞叹,道:“倩儿的九阳真经前三层已臻纯火纯青之境,九阴真经筑基篇亦融会贯通了。”
余倩难得展露笑颜道:“全仗相公悉心指点。
蓝漩秋在旁莞尔道:“倩姐姐天资聪颖又肯下苦功,自然进境神速。”
杨芳与苏显儿也各自演示了一番。
杨芳所使独孤九剑前三式虽不及余倩凌厉,却招式精妙已得要领;
苏显儿演练玄冥神掌,掌风阴寒颇具火候。
“芳儿、显儿亦是不错。”
奕帆赞许道,“九阳真经前三层根基扎实。
日后若遇险情,至少有自保之力。”
章虞婕、刘清茹、马钰洁、杨莉、张绮五女武功稍逊,却都勤学不辍。
尤以张绮最为刻苦,虽入门最晚,却常于深夜仍在院中练剑。
五月初某日,春日暖阳透过窗棂洒满花厅。
众夫人正围着奕帆说笑,张绮忽然脸色一白掩口干呕。
“绮儿怎么了?”章虞婕关切询问。
蓝漩秋上前搭脉片刻,喜色绽于眉梢道:“绮儿有喜了!”
“当真?”众人又惊又喜。
杨芳笑盈盈道:“这可是大喜事!
咱们府上又要添丁进口了!”
话音未落,她自己竟也一阵恶心。
蓝漩秋再搭脉,更是惊喜道:“芳妹妹也有喜了!”
余倩在旁见状,轻抚手腕犹豫道:“我这个月月事似也迟了”
一番诊查,竟是三人同时有孕,张绮、杨芳、余倩!
花厅里顿时欢腾如沸。
“太好了!一次三个!”
苏显儿拍手笑道,“相公真是”
话未说完自己先红了脸。
奕帆惊喜交加,依次轻抚三位夫人的手温言道:“辛苦你们了。
从今日起好生休养,练武之事暂且搁下。”
章虞婕笑靥如花道:“府里又要热闹了。
瀚海、嘉琪他们刚会走路,这又该添弟弟妹妹了。”
蓝漩秋细心叮嘱道:“头三个月最是要紧,饮食需清淡,情绪要平和。
我明日便开安胎方子,每日煎服。”
这一日,奕府上下喜气洋洋。
仆役奔走相告,奶娘忙着备办婴孩用品,厨房特意加菜庆贺。
傍晚时分,王刚、王能、王骅、姐夫王辉前来禀事,闻此喜讯连连道贺。
“恭喜爵爷!贺喜爵爷!”
王刚笑道,“府上人丁兴旺,正是基业昌隆之兆!”
王能打趣道:“爵爷,照此势头,过不了几年咱们得在鹤浦建座更大的府邸才够住!”
众人欢笑一堂。
谈笑间,王刚禀报正事道:“爵爷,东番返航的五艘船已抵港。
六批船队共往东番输送五千四百人。
五艘船正入船厂保养,预计五日后可再出海。”
奕帆沉吟道:“保养完毕,全体北上辽宁、山东收纳灾民流民。
此次不送东番,全部运往琼州。
陆二哥那边缺人手,赵文杰前日来信说至少还需三千人。”
“遵命!”王刚记下,道:“船员方面”
“仍按新老混编。”
奕帆道,“让海军学院学员多上船历练。
但切记,安全第一,宁缓勿险。”
“属下明白!”
五月上旬,春风暖软,海面波平如镜。
船厂传来佳音,五艘小一号改造版福船竣工了!
清晨,奕帆率众至船厂。
但见五艘新船整齐列阵,船身较先前福船短六丈,线条却更流畅,吃水更浅。
!赵大锤咧嘴笑道:“爵爷您瞧,这批船专为浅海设计。
长八丈,宽二丈六,转向灵活,最宜近海航行。
往来绍兴、宁波、台州,乃至东番、琉球群岛,无不适宜!”
奕帆细观良久,满意颔首:“甚好!
交由海军学院优秀学员试航。
戚风,此次由你带队。”
“得令!”
戚风抱拳道,“首批六百七十名学员中,有一百五十人成绩优异,正可上船实操。”
吴宏在旁笑道:“这帮小子早等不及了,日日嚷着要上船。
这下可好,五艘新船每艘载三十人,一百五十人皆有机会。”
毛瀚推了推鼻梁(这是他沉思时的习惯动作),禀道:“试航路线已规划妥当:自鹤浦出发,绕舟山群岛半周,最远至东极岛,往返五日。
沿途可习操帆、导航、测量,兼熟东海航道。”
“计划周详。”
奕帆赞许,道:“但须谨记,此乃学员首次独立驾船,虽每船皆有老船员压阵,仍须万分小心。”
“爵爷放心!”
戚风正色道,“属下亲坐旗舰,必保万无一失。”
五日后,试航船队平安归港。
码头上一百五十名学员虽晒得黝黑,不少人仍带晕船之态,却个个挺胸昂首,眼中闪烁着自豪的光芒。
“爵爷!”
一青年学员周迪辉激动禀报,道:“属下此番亲掌半日舵!
海流、风向皆测算精准!”
另一学员曾齐抢道:“属下用六分仪测纬度,误差未过半度!”
“好!好!”
奕帆连连称赞,道:“皆为好儿郎!”
他转向戚风道:“第二批学员六月底结业,第三批暂不招募。
前两批一千八百名学员,当先巩固成果,务使其成真正能征善战、不惧风浪的海上勇士。”
戚风会意点头道:“爵爷深谋远虑。
眼下船只确跟不上学员之数,首批学员尚有一半未上船实操。
放缓节奏夯实基础,正当其时。”
吴宏笑道:“反正船厂仍在造新船。
待十艘浅海福船俱成,加上年底前将造其他船只,届时学员人人有船可上!”
光阴荏苒,转瞬至五月底。
这两月余,海疆事业以惊人速度蓬勃发展。
这日,钱炜与来于廷捧厚厚账簿入奕府书房,二人五日前应奕帆征召来鹤浦协理事务。
此刻他们眼中皆带震撼之色。
“爵爷,”来于廷翻开账簿禀报,道:“此两月间,绍兴接收各地镖局分局所送流民、工匠、力工等,计八千二百三十七人。
其中一千零四十六人留绍兴进厂务工,暂不愿出海。
余七千一百九十一人,皆经鹤浦中转南下。”
钱炜接道:“东番收三千二百人,琼州收三千九百九十一人。”
“另有,”来于廷翻页续报,道:“程潇波所率船队自山东、辽宁收容流民灾民,此两月余计一万二千四百五十六人。
分送东番三千一百人,琼州九千三百五十六人。”
他抬起头,声音微颤道:
“截止五月下旬,东番已有人口一万四千!
琼州二万三千三百四十七人!
鹤浦岛三万一千二百人!”
“三地总人口——六万八千五百四十七人!”
书房内一片寂静。
饶是奕帆早有预料,仍被这数字震撼。
六万八千余人,这已相当于大明一个中等县的人口规模!
钱炜补充道:“且北方船队仍源源不断运送灾民流民南下。
照此势头,至年底,三地总人口预计可达十二万。”
“十二万”奕帆喃喃重复。
来于廷指着账簿规划道:“琼州至年底可居六万人,东番可居四万人,鹤浦岛可居四万五千人。
琼州、东番占地广袤,潜力不可限量!”
奕帆起身踱至窗前。
远处港口千帆竞发,码头人潮如织,新建屋舍连绵至山麓。
这片海疆,真的活了。
“爵爷,”钱炜轻声提醒,道:“如许人口,粮草供给”
“无妨。”
奕帆回身笃定道,“琼州可一年三熟,东番土地肥沃,鹤浦亦有良田。
况我船队可北上南直隶购粮,南下东南亚采买,粮草供给绝非难题。”
他顿了顿,正色道:“关键在妥帖安置。
新到流民须登记造册,有手艺者安排活计,壮劳力编队建设,老弱妇孺妥善照料。
务使众人有饭吃、有屋住、有活干、有盼头。”
“遵命!”二人齐声应诺。
当夜,奕帆于府中设宴,款待钱炜、来于廷、王刚、王能、王骅、戚风、吴宏、毛瀚、赵大锤等一众骨干。
席间谈起两月成果,众人无不感慨。
王刚举杯道:“爵爷,属下在码头操持多年,从未见此等场面!
日日有船进出,日日有成百上千人南下!
咱们鹤浦,真真成了东海第一港!”
王能笑道:“何止鹤浦?
!琼州、东番亦在腾飞。
闻陆二爷已在琼州兴建伯爵府,占地二十亩,气派非凡!
另,上月底陵水港船厂已投产,聚船匠四百余、各类工匠三百余,正按爵爷所给图样建造改进版盖伦帆船!
闻那船坞宏阔,可同时建造七艘,比鹤浦船厂犹胜一筹!”
王骅接口道:“东番达哥儿亦不逊色。
淡水河口陵堡已竣,船厂将成。
闻其船坞可同时建六船。
前日来信说,他们在河中捕得三百斤巨鱼,全村吃了三日!”
满座欢笑。
戚风正色道:“爵爷,海军学院第二批学员六月底结业,届时可添六百好手。
合首批之数,咱们海军便有近一千三百合格船员了。”
“犹有不足。”
奕帆摇头,道:“海上事业,海军为根。
年底前,船只要增至四十艘,船员须练至两千人。
非但要能护航,更要能征善战。”
吴宏豪气干云道:“爵爷放心!予末将一年光阴,必练就一支能打硬仗的海军!”
宴至深夜方散。
奕帆送罢众人,独上府邸高处露台。
夜色中的鹤浦港灯火如繁星洒落,绵延至海天之交。
远处船厂赶工的锤音隐约,钢铁厂炉火映红半壁夜空,海军学院窗内苦读的烛光点点如豆。
这片海疆,正以前所未有的活力生长着。
六万八千人十二万二十万
终有一日,这片海疆将崛起千万人口的繁荣国度。
而他,正是这国度的缔造者。
“相公,”章虞婕温婉嗓音自身后传来,道:“夜深了,该歇息了。”
奕帆回身,见九位夫人皆立廊下,关切凝望。
他上前揽住章虞婕与蓝漩秋的肩,柔声道:“走,回去歇息。
明日,还有更多大事待办。”
月光如水,倾洒在这片蓬勃生长的土地上。
而海疆的传奇,仍在继续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