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二十二年十月下旬,鹤浦岛。
深秋的海风已带着凛冽的寒意,吹过军工区的红砖围墙,卷起几片枯黄的梧桐叶。
枪炮厂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十二座高炉昼夜不息地喷吐着赤红火焰,锻锤的轰鸣如巨兽喘息,空气中弥漫着煤炭、铁水与桐油混合的独特气息,热浪蒸腾,与外界的秋凉形成鲜明对比。
这一日,奕帆轻车简从,带了王能、刘一舟、宋应星及四名亲随,来到枪炮厂。
他未着伯爵常服,只穿了一身靛蓝棉布短打,外罩半旧皮坎肩,脚蹬鹿皮靴,看起来像个寻常工匠头目,唯有腰间那柄鲨鱼皮鞘的长剑,隐隐透出不凡。
“爵爷!”枪炮厂总办邓祁早已在厂门等候。
这位唐江龙的南浔老友约莫二十三四岁,面庞方正,双目有神,一身工匠短打沾着些许油污,道:“王主任、徐先生、宋员外已在试验工坊等候多时。”
“走。”
奕帆点头,大步流星向内走去。
宋应星这小子如今七岁多了,个子蹿高了一截,像个小尾巴似的紧跟着奕帆,眼睛滴溜溜转着,对厂里的一切都充满好奇。
试验工坊位于枪炮厂最深处,是一栋独立的两层砖楼,外墙刷着白灰,窗玻璃擦得透亮。
推门进去,暖意扑面而来,屋内陈设简洁:
中央一张巨大的橡木工作台,台上散落着图纸、零件、工具;
靠墙是一排排木架,陈列着各式火枪样品……
从最原始的火绳枪,到改进的转轮打火枪,再到鹤浦自产的燧发枪,俨然一部火器演进史。
王徵、徐光启与宋承庆正俯身在工作台前,对着一支拆解开的燧发枪低声讨论。
见奕帆进来,三人连忙起身行礼。
“不必多礼。”
奕帆摆手,走到工作台前,拿起那支枪的枪机部件细看,道:“这就是咱们现在量产的前膛燧发枪?”
“正是。”
徐光启点头,这位二十九岁的青年才俊如今沉稳了许多,指着部件讲解,道:“按奕师去年给的图纸改进,燧石夹更牢,击锤弹簧用了王先生研制的特种钢,哑火率已降至三成以下。
月产三百支,配发各船队、炮台、镖师队,反响极佳。”
宋承庆补充道,这位三十岁的员外如今常泡在工坊,脸上也多了几分工匠的专注道:“就是装填还是慢。
训练有素的士兵,一炷香工夫(约十分钟)也只能打十到十五发。
战场上,这间隙足够敌人冲过来。”
奕帆放下枪机,目光扫过墙上那些“前辈”,缓缓道:“装填慢,是因为要从枪口装弹,要捅实,要倒火药,步骤繁琐。
如果……我们能像装填弩箭一样,从后面装弹呢?”
“后膛装填?”王徵眼睛一亮。
这位二十三岁的机械天才虽比奕帆只大三岁,但已在枪炮厂和钢铁厂的研究办主任位置上独当一面,道:“这个设想古已有之,但难点太多,闭气不严会漏火伤手,开合机构复杂易坏,造价高昂……”
“那就解决它。”奕帆从怀中取出一卷图纸,在工作台上摊开。
图纸上,是一支造型奇特的火枪剖面图。
与现有燧发枪最大的不同在于:
枪管后部有一个可开合的“膛室”,通过一个精巧的铰链与杠杆机构与枪身连接;
膛室内刻有螺旋纹路;
旁边还画着一种铜制“小筒子”,筒内装着定量的火药,顶部嵌着一颗圆头铅弹。
“这是……”
徐光启俯身细看,呼吸渐渐急促。
“后膛燧发枪。”
奕帆指着图纸,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道:“原理很简单:
把火药和弹丸,预先装在这个铜制‘子壳弹’里。”
他拿起炭笔,在纸上画出示意图道:“子壳弹,铜皮卷制,底火处嵌击发药(雷汞)。
士兵携带时,子壳弹是完整的。
使用时,打开后膛,将子壳弹塞入膛室,合上,锁紧。
扣动扳机,燧石击打火镰,火星引燃底火,底火点燃子壳弹内的发射药,火药燃气推动弹丸飞出枪管。”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道:“而子壳弹的铜皮,会在发射时受热膨胀,紧紧贴住枪膛,闭气效果比前膛装填的麻布包更好!
射完后,打开后膛,用通条一捅,弹壳就出来了。
再装下一发……整个过程,熟练者三四息内可完成!”
“三四息?!”
王徵倒吸一口冷气,道:“那……那一炷香工夫能打五十发以上!
比现在快一倍还多!”
“不止。”
奕帆摇头,道:“因为装填步骤简化,士兵可以在卧姿、跪姿下装弹,不必站立。
战场生存率也提高。
而且子壳弹预先定量装药,射击精度更稳定,不会因为士兵紧张而多装或少装火药。”
徐光启已经趴在图纸上,手指颤抖地抚过那些精密的机构图道:“这铰链杠杆……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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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用杠杆原理,以最小的力锁紧后膛,确保闭气……这铜壳膨胀闭气……天才!
真是天才的设想!”
宋承庆则盯着子壳弹的构造图,喃喃道:“铜皮卷制,底火嵌药……这工艺要求极高。
铜皮薄了闭气不好,厚了增加重量;
底火药剂要敏感可靠,又不能自燃……”
“所以需要你们三位,带领整个枪炮厂的技术团队,攻克这些难关。”
奕帆正色道,“王先生精于机械,负责后膛开合机构的设计与制造;
徐先生通晓化学,负责底火药剂的配方与安全;
宋员外擅长冶铸,负责铜壳的材质与工艺。”
他环视三人,目光如炬道:“我给你们一个月时间,我要看到第一支可用的样枪,和配套的子壳弹。
射程……不能低于五十四丈(约180米),精度要比前膛枪提高三成以上。”
“一个月……”
王徵咬牙,年轻人脸上露出倔强,道:“爵爷,这时间太紧!
光是后膛闭气机构,就得反复试验……”
“时间不等人。”
奕帆打断他,声音转沉,道:“倭寇在朝鲜肆虐,建奴在辽东磨刀,葡萄牙人在濠镜澳虎视眈眈。
咱们的火器若不能领先一代,将来战场上就要用血肉去填。
一个月,必须出样枪。
需要什么资源,尽管开口;
需要什么人,尽管调派。
但一个月后,我要看到东西。”
三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与决绝。
“爵爷放心!”
王徵第一个抱拳,年轻的面庞上满是坚毅,道:“王某就算不眠不休,也必在一个月内拿出样枪!”
“光启必竭尽所能!”徐光启肃然。
“宋某必全力以赴!”宋承庆捶了捶腰,眼中却燃着斗志。
邓祁在旁笑道:“三位放心,厂里的人手、物料,随你们调用!
我这个总办,就给你们当后勤总管!”
从这一日起,枪炮厂的试验工坊便成了不夜之地。
王徵调集了二十名最顶尖的机械匠人,日夜推敲后膛机构。
图纸画了又改,改了又废,工作台上堆起半人高的废稿。
终于,在第七天,他们做出了第一个原型:
一个精巧的铰链杠杆系统,用优质弹簧钢打造,开合顺畅,锁紧时能产生近千斤的压力。
“试试闭气!”
王徵亲自操刀,将机构装在一根特制枪管上,尾部用湿泥封住,从枪口装入少量火药,点燃……
“砰!”
闷响声中,后膛纹丝不动,只有少许青烟从缝隙渗出。
“漏气!”
一个匠人惊呼。
“压力不够!再加一组弹簧!”
王徵抹了把汗,眼中却闪着光,至少证明了方向没错。
宋应星这小家伙不知什么时候溜进了工坊,趴在桌边看图纸,忽然奶声奶气道:“王叔叔,这个钩钩为什么是弯的?直的不是更好用力吗?”
王徵一愣,仔细看那铰链的弯曲设计,忽然一拍大腿道:“对啊!直杆杠杆力臂短,改用弧形滑轨,力臂可随开合变化,闭合时力最大!
应星,你真是个小机灵鬼!”
他抱起宋应星转了个圈,惹得小家伙咯咯直笑。
另一边,徐光启的实验室里,气氛更加紧张。
底火药剂的研制,关乎安全与可靠性。
他查阅了能找到的所有炼丹术、火药典籍,又结合奕帆提示的“雷汞”概念(实为硝酸汞),反复试验配方。
爆炸、起火、哑火……事故发生了三次,烧焦了徐光启的胡子,炸黑了半面墙,但他越挫越勇。
第十三日深夜,他终于找到了一种相对稳定的配方:
将硝酸、汞、酒精按特定比例混合,结晶后研磨成细粉,掺入少量硫磺与木炭粉,用虫胶粘合,压入铜帽。
“试试!”
徐光启手指微颤,将一枚装有新药剂的铜帽装进模拟装置,用锤轻敲……
“啪!”清脆的爆鸣声响起,火星四溅。
“成了!”学徒们欢呼。
但徐光启却皱眉道:“响声太大,火星太散……还得调整比例。
而且,要解决储存安全问题,受潮、高温都可能自燃……”
就在这时,宋应星又溜达过来,手里拿着个竹筒道:“徐叔叔,我爹说潮湿天火药容易坏,用这个竹筒装,里面放石灰包,会不会好点?”
徐光启接过竹筒看了看,眼睛一亮道:“竹筒防潮,石灰吸湿……好主意!
不过咱们用的是铜帽,可以在包装时加防潮纸和石灰小包。
应星,你这脑袋怎么长的?”
宋应星挠头憨笑道:“我爹教我的,说南方潮湿,什么东西都要防潮。”
与此同时,宋承庆的铸造工坊里,铜壳的试制也进入关键阶段。
子壳弹的铜皮必须薄而韧,延展性好,才能在发射时完美膨胀闭气,又不会破裂。
宋承庆试遍了能找到的所有铜合金:
红铜太软,黄铜太脆……
“加一点锡,再加一点锌……”
老匠人眯着眼,看着坩埚里翻滚的铜水,如同在烹制一道绝世佳肴,道:“温度要控好,浇铸要快,冷却要慢……”
一次次失败,一次次重来。
当第二十七炉铜水浇入模具,冷却后取出,用轧机碾成薄片,再卷成小筒,接口用银焊……
一枚闪着淡金色光泽的铜壳终于诞生。
“上压力机!”宋承庆亲自操作,将铜壳塞入模拟枪膛,尾部封死,从另一端加压……
铜壳在压力下均匀膨胀,紧紧贴住膛壁,直到压力达到极限,才“噗”一声破裂。
“破裂压力……是发射药压力的两倍以上!”
学徒测量后惊呼,道:“足够了!”
三路攻关,终于在十月末汇合。
王徵的后膛机构第三版,闭气效果已达九成五;
徐光启的底火药剂第七配方,哑火率降至百分之一,安全性通过初步测试;
宋承庆的铜壳第五型,膨胀均匀,破裂压力达标。
十一月十五日,一个阴冷的清晨。
试验工坊后的专用靶场,气氛凝重如铁。
奕帆亲自到场,邓祁、王徵、徐光启、宋承庆及十余名核心匠人肃立一旁。
工作台上,静静躺着三支造型奇特的火枪……枪身比现有燧发枪略短,后部多了一个可向上掀开的“铁耳朵”,正是后膛装填机构。
旁边木盒里,整齐排列着二十枚黄澄澄的子壳弹,弹头圆润,底部嵌着紫铜色的底火帽。
“开始吧。”奕帆简短下令。
王徵深吸一口气,拿起第一支枪。
他打开后膛,取出一枚子壳弹,塞入膛室,“咔嗒”一声合上锁紧,动作还有些生疏,但步骤清晰。
举枪,瞄准百步外(约150米)的人形靶……
“砰!”
枪声比前膛燧发枪更清脆,后坐力似乎也稍小。
白烟散去,远处靶子中央,赫然出现一个破洞。
“命中!”报靶员挥旗。
“装填时间……”奕帆盯着沙漏。
王徵迅速打开后膛,用通条一捅,炙热的铜壳“叮当”落地;
再装弹,合膛,瞄准……
“砰!”
第二发,距第一发仅三四息时间。
“好!”奕帆眼中闪过赞许。
徐光启上前,试射第二支枪。
这位文士拿枪的姿势略显笨拙,但射击过程异常顺利,两发全部上靶。
宋承庆试射第三支,三发两中。
接下来是极限测试:射程、精度、连续射击。
靶子推到一百二十步(约180米),王徵亲自操枪,五发三中;
推到一百五十步(约225米),仍有命中。
精度测试显示,散布范围比前膛枪小了近四成。
最震撼的是连续射击演示:
三名熟练匠人接力,用一支枪在一炷香工夫内射击了三十五次!
虽然最后枪管烫得无法持握,但证明了这种新枪恐怖的射速潜力。
“爵爷!”
王徵捧着发烫的枪,声音激动得发颤,道:“成了!真的成了!
射程轻松过五十四丈,精度提高三成以上,射速……至少是前膛枪的两倍半!”
徐光启捡起地上还冒着青烟的铜壳,仔细观察道:“闭气效果极佳,铜壳膨胀均匀,无破裂。
底火……二十发,哑火一次,尚需改进。”
宋承庆摸着枪管道:“后膛机构开合三百次,依旧牢固。
只是这铰链销磨损有些明显,需用更好的钢材。”
奕帆一一听完,拿起一支枪,亲手装弹、射击。
感受着那顺畅的装填过程,听着清脆的枪声,看着远处靶子上密集的弹孔,他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好!”
他放下枪,朗声道,“王先生、徐先生、宋员外,诸位工匠……辛苦了!
此枪一出,我鹤浦军备,当再上一层楼!”
众人欢呼,几个年轻匠人甚至相拥而泣……
这一个月,他们几乎吃住在工坊,熬红了眼,熬瘦了身,终于换来这划时代的成果。
宋应星在旁拍着小手道:“师父!
这枪好厉害!
我以后也要造这样的枪!”
奕帆笑着摸摸他的头道:“好,等你再大些,师父教你。”
“现在,我要你们立刻开始两件事。”
奕帆下令,道:“第一,完善细节。
底火哑火率要降到千分之一以下,后膛机构寿命要提高到五千次开合,铜壳成本要压下来。
给你们半个月时间。”
“第二,筹备量产。
邓总办,你估算一下,若全力生产,第一个月能产出多少支?”
邓祁心算片刻,谨慎道:“爵爷,新枪工艺复杂,工匠需要熟悉。
第一个月……若能调集足够人手,最多一百支。
但第二个月,等工匠熟练了,月产三百支应该没问题。”
“好!”
奕帆拍板,道:“就以这个为目标。大家可流水线操作。
从十二月开始,枪炮厂转产后膛燧发枪。
现有的前膛燧发枪生产线逐步缩减,但不停,以备不时之需。
子壳弹的生产要同步跟上,月产量至少达到三万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道:“此枪暂定名‘鹤浦二十三式后膛燧发枪’。
列为最高机密,所有参与研制、生产者,皆需签署保密契,泄密者……斩!”
“遵命!”众人肃然应诺。
十一月下旬,鹤浦枪炮厂全面转向。
新的生产线开始搭建,工匠们日夜培训,冶铜、制药、机加工各环节紧锣密鼓。
第一支量产的“鹤浦二十三式”在十一月二十八日下线,经测试,性能与样枪基本一致。
十一月底,海风愈发寒冷。
奕帆携章虞婕、蓝漩秋、苏显儿、刘清茹四位夫人,与王鹏宇、马钰彤夫妇一道,登上了返回绍兴的船。
同行的还有宋应星、刘一舟、来于廷等随行人员,以及十艘满载鹤浦特产……
白糖、玻璃、水泥、新式棉布的货船。
临行前,奕帆特意召见邓祁、王徵、徐光启、宋承庆四人。
“枪炮厂就交给你们了。”
他郑重道,“‘鹤浦二十三式’是我军未来制胜的关键,务必严把质量,加快量产。
此外,火炮的改进也要抓紧,尤其是后膛装填、线膛、锥形弹头这些思路,可以慢慢试验。”
“爵爷放心!”四人齐声保证。
“还有,”
奕帆望向北方,轻声道,“倭寇、建奴、西夷……敌人都不会等我们准备好。
时间,是我们最宝贵的资源。”
船队启航,驶向北方。
从鹤浦到绍兴,顺风顺水只需两日航程。
站在“东方号”船头,奕帆望着逐渐远去的鹤浦岛,心中思绪万千。
这一年多,琼州、东番、河口堡、鹤浦……各处基业都取得了长足进展。
海军在壮大,陆军在练成,学宫已开学,新枪已研制……一切似乎都在向好。
但他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朝鲜战事正酣,安南乱局已涉,葡萄牙人在南方虎视眈眈,建奴在北方磨刀霍霍。
这片他用几年时间经营起的海疆基业,将迎来前所未有的风雨。
“相公,风大,进舱吧。”章虞婕为他披上大氅。
奕帆握了握她的手,温声道:“虞婕,你说咱们这番事业,将来会走到哪一步?”
章虞婕依偎在他身旁,望着茫茫大海,柔声道:“妾身不知能走多远,但知道……相公选的路,一定是对的。
因为这条路,让那么多人有了活路,有了希望。”
是啊,希望。
奕帆想起学宫里那些孩童的读书声,想起工坊里工匠们的专注,想起农田里农人的笑脸,想起海军学院学员们的呐喊……
这一切,都是希望。
船行两日,抵达绍兴。
当船队驶入曹娥江口,熟悉的景物映入眼帘时,奕帆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里是他的“故乡”,穿越前生长的地方。
如今,他以另一种身份归来,带着一群志同道合者,试图改变这片土地的命运。
斗门镇奕府早已得到消息,管家奕辰、章太炎亲自率人到码头迎接。
一番热闹的寒暄后,众人回到奕府。
当晚,奕帆在书房召见唐江龙、司徒雄、钱炜等绍兴核心人员,听取了这几个月绍兴各项产业的汇报:
玻璃厂、水泥厂、香水厂、肥皂厂产销两旺;
纺织厂扩建完成,月产棉布已达六千匹;
中华镖局华东分局稳步扩张,镖师超过一千八百人;
绍兴工程行业务平稳,绍兴府、会稽县、上虞县、新昌县、诸暨县都在搞水泥马路,工匠师傅已达三千八百多人……
“好,诸位辛苦了。”
奕帆听完汇报,沉吟片刻,道,“传我命令:
十二月初十,在奕府召开第二届琼州三亚坡至陵水一带股东大会。
所有在绍兴和鹤浦岛的股东,务必到场。
有要事相商。”
“股东大会?”
唐江龙眼睛一亮,道:“四弟,莫非……”
奕帆微微一笑,未直接回答,只道:“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这场会……将决定我们未来三年的走向。”
钱炜捻须道:“爵爷,如今股东散布各地:
章太炎老爷、陆苗锋陆二爷十日前从琼州已回到绍兴;
王鹏宇员外刚随您回来;
宋承庆、徐光启等人还在鹤浦;
赵文杰大人在琼州;
秦王殿下和周文渊、吴荣大哥、杨守业岳父都在西安;
朱书记和张公公在北京;
还有宋承庆员外、徐光启公子、陆毅先生、王业浩公子等人……
若要全部到场,怕是不易。”
“能到的尽量到。”
奕帆道,“实在来不了的,可派代表,或事后补议。
但核心股东,必须亲自到场。
这次会议,将决定咱们这支船队,未来是困守一隅,还是扬帆四海。”
众人神色一凛,皆知此次会议非同小可。
夜色渐深,书房烛火跳动。
奕帆推开窗,望着绍兴城的点点灯火,又望向南方……
那是琼州、东番、河口堡的方向。
他知道,十二月初十的那场会,将把散落在各处的力量,拧成一股更紧的绳。
而这条绳,将牵引着他们,驶向更辽阔、也更凶险的深海。
海风从钱塘江口吹来,带着咸湿与寒意。
但奕帆的心中,却燃着一团火。
那团火,叫做野心,也叫责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