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二十三年正月十三,晨光微熹,绍兴码头已是一片喧腾。
曹娥江水面上,薄冰尽化,碧波荡漾。
十五艘大小船只沿码头一字排开,桅杆如林,帆索交织。
最大的一艘是“沧海号”
乃鹤浦船厂第一批制造的改进版盖伦帆船,长十五丈,宽四丈,三桅高耸,船首像雕刻着怒涛海龙,气势磅礴。
奕帆站在“沧海号”的甲板上,一身靛蓝色劲装,外罩玄色披风,腰悬长剑,海风吹动他的衣袂,猎猎作响。
他身旁,陆苗锋、张慕、刘一舟及十余名镖师肃立,人人神情肃穆。
码头岸边,黑压压站满了送行的人。
章虞婕领着九位夫人站在最前。
她今日穿了身藕荷色袄裙,外罩狐裘披风,容颜端庄,眼中有不舍,却更多是坚毅。
蓝漩秋、余倩、苏显儿、马钰洁、杨芳、刘清茹、杨莉、张绮、方雅琴依次而立,或抱稚子,或抚孕腹,目光皆凝在奕帆身上。
孩子们被奶娘抱着,奕瀚海挥舞着小手,奶声奶气喊道:“爹爹早点回来!”
唐江龙、司徒雄、钱炜、来于廷等核心人员站在夫人们身后。
唐江龙眼眶微红,用力挥了挥手;
司徒雄则扯着嗓子吼道:“总镖头!旗开得胜!”
更远处,是闻讯赶来送行的绍兴百姓,怕有数千之众。
他们中有工坊的工匠,有镖局的趟子手,有受恩的流民,有敬佩奕帆为人的乡绅。
人群静默,只有风声、水声、偶尔的婴儿啼哭。
奕帆深吸一口气,向前一步,拱手向岸边朗声道:“诸位父老,诸位亲朋!
奕某今日南下鹤浦,整军备战,不日将北上朝鲜,剿灭倭寇,卫我海疆!
此去凶险,但为大义,虽死无憾!”
声音清越,传遍码头。
人群轰然响应道:“爵爷保重!”
“旗开得胜!”
“杀尽倭寇!”
章虞婕上前几步,从怀中取出一只锦囊,交给身旁丫鬟。
丫鬟捧着锦囊,蹬上跳板,送至奕帆手中。
“相公”
章虞婕声音不大,却清晰传来,道:“此锦囊中,是姐妹们连夜缝制的平安符,每人一道。
愿它护佑相公,平安归来。”
奕帆接过锦囊,入手沉甸甸,还带着体温。
他郑重收入怀中,抱拳道:“夫人放心,奕某必不辱命!”
蓝漩秋也上前,递上一只小木匣道:“相公,此匣中有妾身特制的‘清心解毒丸’、‘金疮生肌散’,海上潮湿,疫病易生,外伤难免,望相公善用。”
余倩不言不语,只解下腰间佩剑,那是一柄古朴长剑,剑鞘乌黑,隐有暗纹。
她将剑交给身旁侍女送上,目光与奕帆相接,冷艳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温柔。
苏显儿最是干脆,大声道:“相公!多杀几个倭寇!
回来我陪你练剑!”
众夫人一一嘱咐,情深意切。
最后,方雅琴怯生生上前,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帕上绣着一枝寒梅,几行小字道:“愿君此去摧敌胆,早奏凯歌返家门。”
她红着脸道:“妾身手拙,聊表心意”
奕帆接过素帕,温声道:“雅琴有心了。”
辰时三刻,吉时已到。
“升帆启航”
张慕站在船头,声如洪钟。
十五艘船同时升起风帆,白色帆布在晨光中展开,如云如翼。
锚链哗啦作响,跳板收回。
“沧海号”率先调转船头,破开碧波,向北驶去。
其余船只依次跟随,船队如巨龙入海,气势恢宏。
岸边,送行的人群久久不散,挥手目送,直到船影消失在天际。
正月十五,午时,鹤浦岛。
船队驶入南田湾时,码头上早已人山人海。
总领府总管事王能、船厂总办王刚、枪炮厂研究办主任王徵、钢铁厂主事徐光启、学宫山长宋承庆、海军学院代理校长戚风等人率数百工匠、学员、民众在码头迎接。
“恭迎爵爷”呼声如潮。
奕帆踏下跳板,王能等人迎上。
“爵爷一路辛苦!”
王能今年已二十九,精明干练,原是山西太原镖局账房,如今是鹤浦岛大账房。
“诸位辛苦。”
奕帆拱手还礼,环视码头比起去年离开时,鹤浦又变样了。
水泥驳岸延长了百余丈,仓库多了十几座,远处山坡上新起了大片房屋,炊烟袅袅,生机勃勃。
“战船可备齐了?”奕帆直入主题。
“备齐了!”
二十五岁的王刚抢着回答,满脸兴奋,道:“按爵爷吩咐,鹤浦岛所有能参战的船只已检修完毕,停在南田湾船厂码头。
有沧海号、斑鸠号、曼谷号、纽约号、悉尼号、伦敦号、东方号,七艘改进版盖伦船;
乘风号、飞翔号、腾龙号、翔凤号、镇海号、平波号、永定号,七艘改造版福船;
游隼?号、金雕号、猎豹号,三艘改进版飞剪船;
以上十七艘船只均可以参战,每船配卡隆炮十二门,佛郎机炮四门,虎蹲炮十门,燧发枪八十支,弹药充足!
请爵爷定夺!”
陆苗锋听得眼睛发亮:“好家伙!这火力,够倭寇喝一壶了!”
奕帆道:“做的好!
待琼州赵大哥那海森崴号、德班号、达卡卫号、利马号四艘大船调来,鹤浦这边再配沧海号、斑鸠号、曼谷号、游隼?号、金雕号、猎豹号这六艘大船,共十艘主战舰北上参战。
其他大船,改造版福船:乘风号、飞翔号、腾龙号、翔凤号、镇海号、平波号、永定号;
改进版盖伦帆船:东方号、纽约号、悉尼号、伦敦号;
你每半月抽四艘船往来接送物资,每次发一百镖师来替换伤员,我们的队伍要无时无刻都是满员状态!
其余船只三艘东番往鹤浦岛之间巡航,这期间依然要发展东番建设和护卫东番,避免倭寇南下侵略;
最后四艘可以往来琼州进行货运,琼州那边依然要进行生意往来。
还有小一号改造版福船江河号七艘(有三艘派往了河口堡),均往来绍兴、宁波、台州等地运输,不参战。”
奕帆又想了想,喝了口茶,又问道:“水师人员呢?”
戚风上前一步。
这位原“破浪号”代理船长,如今是海军学院代理校长,年约二十五六,面容刚毅,抱拳道:“禀爵爷!
海军学院第二期九百学员已于腊月全体结业,其中三百五十名最优者可进入北上参战船只的驾驶海员各岗位中。
‘鹤浦商海师’的战斗部队,已招募一百人年轻士兵,另外由王进大镖头和张慕大镖头已调一百五十名武功高强的镖师,各船队抽调四百五十名老水手老海员,合计七百人,训练一月,皆可一战!”
“七百?”
奕帆挑眉,道:“我要的是五百精兵。”
“爵爷!”
戚风正色道,“学员们听说要打倭寇,个个请战,跪求不去者以军法论处。
属下不忍拒绝。”
奕帆沉默片刻,缓缓道:“海上作战,兵贵精不贵多。
这样,七百人都带上,但分作两批:
五百人登战船,二百人乘补给船,负责运输、救护、维修。
实战历练,也是训练。”
“谢爵爷!”戚风激动道。
众人来到军港。
十艘战船停泊在专用码头,船体刷着黑漆,炮窗紧闭,桅杆高耸,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水手们正在甲板上忙碌,擦洗炮管,整理缆索,动作干练。
奕帆登上“沧海号”,走进船长室。
室内简洁,一张海图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朝鲜海域的详细海图
这是奕帆凭记忆绘制(从空间世界地图上临摹),又让程潇波等老航海校正过的。
陆苗锋、张慕、王金、刘一舟、戚风、吴宏、王徵、徐光启、王辉等人跟进。
奕帆站在海图前,手指点向朝鲜半岛南端:“据锦衣卫和咱们自己的情报,倭寇主力现聚集在釜山、汉城一带。
其补给线主要两条:一是对马岛至釜山,二是济州岛至汉城。
咱们的目标,是切断这两条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道:“十艘船分作两队。
一队由我率领,沧海号、斑鸠号、曼谷号、游隼?号、金雕号五船,巡弋对马海峡,伺机攻击釜山;
二队由陆二哥率领,海森崴号、德班号、达卡卫号、利马号、猎豹号等五船,封锁济州岛、封锁朝鲜海峡。
发现倭船,不必请示,直接攻击。
但记住三点”
众人屏息凝听。
“第一,专打运兵船、补给船,避开倭寇主力战船。
咱们船少,不可硬拼。”
“第二,以夜战、雾战为主,发挥咱们火炮射程优势,远距离轰击,打了就跑。”
“第三,缴获物资,七成归公,三成犒赏。
但不得滥杀俘虏,倭寇若弃船投降,可留其性命,将来或有用处。”
陆苗锋咧嘴笑道:“四弟放心,哥哥我省得!
咱们是求财练兵,不是拼命。”
张慕沉声道:“爵爷,属下有一请。”
“讲。”
“属下这一百镖师兄弟,皆通水性,善暗器。
能否组织一支登船队?”
张慕眼中闪着寒光,道:“遇上倭寇大船,远炮轰击后,贴近登船,短兵相接,必可全歼!”
奕帆沉吟道:“登船队可以。
但必须严格训练,协作配合。
王进,你率领的五十镖师们也一起,给你们一个月时间,在鹤浦外海实战演练。”
“谢爵爷!(得令)!”张慕和王进抱拳,眼中战意熊熊。
议事毕,众人各自忙碌。
奕帆独自走出船长室,来到船尾甲板。海风扑面,带着咸腥气息。
远处,鹤浦岛上山峦起伏,房屋错落,学堂里传来孩童读书声,工厂烟囱冒着白烟
这是他一手建立的家园,如今,他要为它而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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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奕郎。”
轻柔声音从身后传来。
奕帆回头,见方雅琴不知何时上了船,站在不远处。
她换了身利落的青色劲装,长发束成马尾,英气中带着几分羞涩。
“你怎么来了?”
奕帆微笑。
“妾身想跟着奕郎。”
方雅琴低头,声音轻却坚定,道:“妾身会武功,懂骑射,也略通水性。
在府中也是闲着,不如随军,哪怕做个护卫也好。”
奕帆摇头道:“海上凶险,非比陆战。
你初练内力,根基未稳”
“正因初练,才需实战历练。”
方雅琴抬头,眼中闪着倔强的光,道:“倩姐说过,武学之道,闭门苦修十年,不如生死搏杀一场。
相公,让妾身去吧,妾身不想只做笼中鸟。”
奕帆凝视着她,想起她将门之后的身份,想起她一夜生出气感的资质,心中一动。
“也罢。”
他终于点头,道:“但你必须答应我三件事。”
“奕郎请讲!”
“第一,一切行动听指挥,不得擅自行动。”
“是!”
“第二,只负责护卫、救护,不得参与登船搏杀。”
方雅琴咬了咬唇,还是应道:“是”
“第三”
奕帆目光柔和下来,道:“保护好自己。
你若有事,我无法向你父亲在天之灵交代。”
方雅琴眼圈一红,重重点头道:“妾身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