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界,极北之地。
风雪比来时更急了,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呜咽。
在从克拉夫特口中知晓了天国入口可能存在的具体方位后,古元心中那份“此地不宜久留”的感觉更加强烈。
他即刻就打算带着两人离开。
不远处,克拉夫特单膝跪在一处平整的雪地上,用极其简朴的仪式祭奠着逝去的友人。
面对古元的告辞,他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积雪。
但就在古元转身欲走的瞬间,克拉夫特象是忽然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古元阁下,请留步!”
古元脚步一顿。
克拉夫特眼神灼灼,沉声开口:“我还有一事想问——需要我将您的真实身份与功绩宣扬出去吗?”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声音在风雪的衬托下更显清淅与坚定:“无名的英雄是可悲的,尤其是百年时光一过,事迹模糊,姓名湮灭,无人再记得你的付出与牺牲。”
“我不知阁下当初选择隐匿身份是抱有怎样的考量,是担心魔族残党的报复,或是其他缘由————”
“但如今,魔族已被您亲手终结了十之七八,馀孽难成气候,想来,已无需再担忧了。”
这番话,源于他心底最深沉的遗撼。
他那位在三百年前,也曾拯救众多生命的友人,最终就落得如此下场。
雕像虽在,其名与事却早已被历史的长河冲刷得面目全非,被后人彻底遗忘。
身为至今仍铭记着的朋友,克拉夫特每每思及此,胸腔中都充斥着难以言说的惋惜。
他不愿见到古元—这位真正终结了魔王时代的英雄,重蹈挚友的复辙。
,古元闻言,沉默了片刻,寒风卷起他额前的发丝,露出其下沉静的眼眸。
由自己这个当事人去宣扬功绩,无论如何都带着一股自卖自夸的意味,确实不妥。
如今有克拉夫特这般身份,且理由充分的人主动提出,倒省去了他许多潜在的麻烦。
“也好。”古元终于点了点头,算是承了这份情,“那便有劳了。”
“分内之事,阁下不必客气。”克拉夫特深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应承下来。
旋即,双方在愈发猛烈的风雪中正式告辞。
古元不再停留,带着赛丽艾与米莉阿尔黛踏上飞龙。
巨大的龙翼猛然展开,搅起漫天雪尘,伴随着一声低沉的龙吟,承载着三人冲天而起,离开了这片已经成为历史遗迹的魔王城。
飞龙平稳地翱翔于云层之上,下方是翻滚的无尽云海,上方则是湛蓝得近乎虚假的天穹。
古元坐于龙首之后,紧闭双眼,意识却沉入体内,细细感知着此行在梦境中八年苦修的收获。
“八年————果然非同凡响。”
“如今三门必杀技已经臻至化境,距离切开空间只剩下一步之遥。”
“除此之外————”
他心念微动,一缕透明斗气自指尖跃出。
那斗气不再是不受控的狂暴洪流,而是温顺地在他掌心盘旋、压缩,最终凝成一道微型的龙卷。
龙卷周围,空气剧烈扭曲,细小的冰晶甫一靠近便被无声湮灭一这是力量被压缩到极致的征兆!
“之前还需缠斗————”他心中默念,“如今,或许连“招”都不需要。”
他想象着自己再次面对那些庞然巨物,无需冲杀,只需将这缕压缩到极致的斗气弹指送出。
它将以超越视觉的速度没入楼层主体内,然后从内部————无声地湮灭一切!
古元继续细书着。
“除了武技————魔法方面的收获,同样惊人。
飞行魔法、水中活动魔法、水中呼吸魔法、分身魔法————几乎都是能改变战局的战略级魔法。
机动、生存、替死————
他已经能预见到,回到地错世界后,用这些魔法戏耍楼层主,探索未知险境的种种妙用。
就在他默默完成这番盘点,心神处于一种满足而松弛的状态时。
一道来自身后的、带着复杂情绪的目光,让他有所察觉。
赛丽艾正注视着古元挺拔的背影,心情复杂难言,甚至有些坐立难安。
原本在实力上就已经被他远远甩在身后,望其项背都成为一种奢望,如今对方不仅在武技上更进一步,更掌握了多项魔法————
她内心轻轻叹息,一种混合着无力、挫败与最终认命的感觉涌上心头。
感觉自己这辈子,恐怕是真的,再难以逃脱这个人类身边了。
飞龙掠过一片巨大的积雨云,龙身微微颠簸。
米莉阿尔黛轻轻扶住龙鞍,目光也落在古元的背影上。
他变得更强了,即便不动用魔力感知,她也能从那份沉静如山的气质中体会到这一点。
赛丽艾的叹息声隐约传来,那份复杂的情绪,米莉阿尔黛何尝不能体会?
“古元。”
想到这里,她不再尤豫,轻声唤道,声音在呼啸的风中依然清淅。
古元睁开眼,回过头。
米莉阿尔黛迎着他的目光,眼眸清澈而坚定,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等回到王都,安顿下来之后————我想,是时候将灵魂契约魔法”让渡给你了。”
听见这话,古元微微一顿,然后凝视着她,看到了那份全然的托付与信任。
他沉默了片刻,点点头:“好。”
飞龙一路向南,穿越茫茫雪原与连绵的枯寂山脉,脚下的景色逐渐由单调的雪白变为深绿。
然而,当王都那熟悉的轮廓终于映入眼帘,三人刚刚寻得合适的降落地点时一个如同惊雷般的消息,已经随着风传入了他们的耳中。
路过的商队,聚集的佣兵,甚至行色匆匆的旅人,都在交头接耳,议论着同一件事。
统一帝国的皇帝,赫尔伯特二世,驾崩了!
古元神色明显一怔。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转头,视线目光锁定在身旁的米莉阿尔黛身上。
而米莉阿尔黛,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眼中同样闪过一丝短暂的茫然与意外。
但紧接着,那抹意外便迅速转化为一种复杂难明的光芒,其中似乎蕴含着某种了然与————期待?
她迎上古元探寻的目光,出尘的脸庞上表情深沉,内心回荡着一个念头:
————时机,成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