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请表兄救我戚家……”
大殿之上。
戚从悠将家中危局再度陈说一番,而后便垂首侍立在一旁,静待裁决。
贺铭昭静听其言,面沉如水。
殿内一时陷入沉寂。
戚从悠手掌攥紧复又松开,如此反复几次,终于听到表兄有些愠怒的嗓音:
“秦家倒是好胆!他岂不知戚贺二族姻亲之谊?从悠放心,表兄自会为你做主,且在岛上待上几日,静候消息。”
“多谢表兄仗义援手,日后我戚家上下,全凭贵族吩咐!”
戚从悠贵为戚家少主,却全然不顾及颜面,竟然双膝跪在贺铭昭面前,姿态谦卑至极。
“从悠何须如此?快快请起!”
贺铭昭上前一步将他扶起,却是心中暗忖:
‘这般装模作样,是要将高高驾起,不得不救你家?’
贺铭昭先前言语,虽说语气强烈,却依然是模棱两可。
戚从悠却行此大礼,抢先谢恩,贺家若是再行推诿之事,颜面何存?
可此间之事皆是发生在贺家大殿,贺家若是执意不救,戚从悠也别无他法。
最后的结局只会是戚家灭族,贺家背上冷血薄情之名。
戚从悠自然晓得这些,可他一个将要灭亡的练气小族少主又能做到何种地步?
这般已经是极限了。
‘若是我家有三五练气后期,背靠筑基靠山,哪能这般苦楚?全系他人一念……’
戚从悠心中苦涩,面上却依仍作感激涕零状。
贺铭昭将他神态尽收眼底,心中却不以为意。
他此次出关本就要拿秦家开刀,为日后筑基扫除阻碍。
秦家不来寻事,他还要主动去找秦家麻烦。
至于帮助戚家,不过是顺手为之。
如此得了戚家效忠,还能赚了名声,削弱秦家。
何乐而不为?
虽是如此,他面上却不能表现太过心急,当下正声道:
“此事关乎两家之谊,秦家之祸,我既应下此事,定会尽心竭力护你戚家周全。
只是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容我与家中长辈细细商谈,制订计策。从悠且先安顿下来。”
贺铭昭目光如炬,直直盯着戚从悠,令他心中发紧。
“有劳表兄忧心,从悠代戚家满门先行谢过贵族相救之恩!”
戚从悠心中晓得,表兄这是要逐客了,自不好赖在此处,当下道谢一声,便要施礼告退。
“墨家主,带公子下去歇息。”
贺坞成声音从主位传来。
守在殿外的墨家家主墨不凡应声而来,欠身道:
“请公子随我来。”
此前戚从悠来到琼霄岛上,途经墨家所镇守墨北镇地界。
墨不凡听他所言,有要事要禀报主家。
他自知事态紧张,便亲自引戚从悠面见家主,而后便一直在殿外侯着。
“有劳墨家主了。”
戚从悠随墨不凡退下,离开大殿,又回首望向这座伫立山巅,极为华美的大殿,目光深邃。
‘表兄既已应承,我家……或还有救!’
……
戚从悠自殿中离开之后,贺坞成便从主位下来,一路来到贺铭昭身边,将他上下看了看,欣喜道:
“好!好!好!昭儿这是……到了练气中期了罢?”
他抚掌而叹,语气满是欣慰。
“我本以为昭儿突破至练气六重便是天资过人,不想竟一举突破至练气后期!
倒是老夫一辈子待在这山上,见识浅薄,眼界低下,识不得朴玉。
遥想当年,洛川先祖只身一人来到黎云,除妖道,立宗族,诸家来贺,威压一时。
待到身死,族中权柄传了两代,落在我身,却是一代不如一代,不得不断尾求生,困居两岛屿之地,勉力维持……
如今昭儿年岁不足二十,却臻至练气后期,我贺家……已有中兴之势!”
贺坞成一时情难自禁,提及往事,絮絮说了许多。
贺铭昭安静听着眼前老人口中闲言碎语,心中没有丝毫倦烦。
良久,贺坞成似乎晓得自己一时有些忘乎所以,复又想起戚家之事,方才收束思绪,神色转为凝重:
“戚家之事,昭儿是何考量?
如今泉弟闭关,齐儿远在荔元,家中唯有你与安儿,还有陈思供奉修为高些,戚家之事若不可为,切莫强求。
至于冷血薄情之名……便由我一人来担,一切还要以昭儿性命为重!”
贺坞成面色严肃,他心中将贺铭昭认定为贺家中兴之主,自然不愿让他以身犯险。
贺铭昭知晓他心中所忧,不过他既然应下此事,自然不惧秦家。
“家主放心,铭昭自有分寸,断不会以身犯险,拿自己身家性命行事。
何况……修行一道本就是与天争命,与道争锋,与人争胜。
若是一味韬光养晦,畏首畏尾,只怕道心蒙尘,锐气尽失。
天地烘炉,造化为工,我辈修士自当在烘炉之中炼就真金,区区秦家……不过是一缕炉中之火,助我增广道途,何足惧哉?”
他眸光流转之间,似有雷霆生灭。
殿外云海翻涌,与他周身气息隐隐相合。
贺坞成怔了怔,他执掌族务多年,日日在俗语琐事中磋磨,昔年心中那股少年意气早已在此间消磨。
此前他还觉得眼前晚辈眉宇沉郁,不似少年人。
如今见了他这般锐气,神采气度,恍如先祖再世,方觉昔日之见,实为大谬!
“罢了!罢了!”
老人轻叹一声眼中的尤豫神色散去,
“老夫年纪大了,有些事情心有馀而力不足,戚家之事全权交由你兄弟二人决择,家中自会全力支持。”
贺坞成自知才干平庸,行事瞻前顾后,循规蹈矩,勉强守成。
家中若要中兴,再现先祖存世辉煌,重回世家之列,自然要锐意进取,处处争胜。
如今家中晚辈渐渐显露天赋,他心中有了退居幕后,将后辈推到台前历练之意。
贺坞成言罢拒绝了贺铭昭兄弟二人相送,独自退出大殿。
“昭哥既然应下戚家之事,想必心中自有把握,不知昭哥要作何打算,可有用上我的地方?”
兄长出关之后,他心中便轻松许多,神色也不似此前凝重。
贺铭昭立在殿中,嘴角泛起一丝冷峻的笑意:
“救下戚家,只我一人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