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
琼霄山大殿。
晨光熹微。
贺坞成坐在大殿主位,贺铭安立在他身旁,两人皆是面色凝重。
一位身着华袍的年轻公子徒然自客座起身,“扑通”一声跪伏在地,肩头涌动,垂首悲声泣道:
“还请家主、表兄垂怜,救我戚家满门性命!”
这年轻公子正是戚家少主、贺坞成的亲外甥戚从悠。
不过一年光景过去,这位昔日尚有几分少年意气的戚家少主面容已染风霜,眉宇间刻满愁苦,着实令人心酸。
“快起来罢,这是做什么!”
贺坞成本就宽厚,见不得小辈如此,当即长叹一声就要起身相扶。
却是贺铭安先他一步,将戚从悠从地上扶起,轻声道:
“从悠这是何必。”
“表兄可一定要救我家,那……那秦家狼子野心,步步紧逼!我家如今势单力薄,已是独木难支,百年基业,复灭在即!”
贺铭安闻言颇为头痛。
对于戚家近日遭遇,他倒是有所耳闻。
如今戚从悠亲自来贺家求援,他便对此事细节多些了解。
这秦家不知是受了陆家暗中旨意,还是因为族中接连陨落练气子弟,人心惶惶,竟然盯上戚家,时常侵扰戚家族人,想要借助吞并戚家,重振自家威势。
戚家本就远不如秦家底蕴,苦苦抵抗已是颇为艰难。
然而祸不单行,戚家族中唯一一位练气老祖本就寿元无多,于月前坐化。
秦家得知此事便更加肆无忌惮了,俨然将戚家当做案板鱼肉。
如今,戚家内部人人自危,无奈之下,只得将身为少主的戚从悠推出来,向贺家求援。
这位戚家少主别无他法,只好趁着秦家放松警剔,孤身一人前往贺家。
‘偏偏是这个时候,伯父为冲击筑基,已闭死关,不容打扰;二哥远在荔元,顾不得此处;昭哥又闭关不出……如今我家能调动的练气后期修士,唯有陈叔一人而已。’
贺铭安心中思忖,秦家应当晓得贺家近况,才敢如此嚣张。
他口中陈叔全名陈思,乃是贺家供奉。
贺家自从当初秦家先祖夺岛叛变,便不再对外招收练气后期供奉。
毕竟海外修士风气便是如此,主弱仆强便是祸端。
但是陈思却是个例外。
其父陈源,与当今贺家老祖贺煜哲亲弟弟贺煜苍乃是至交好友。
当初两人外出却一同遭人暗害,最终下落不明,连尸骨都未寻回。
贺家后来调查过此事,隐隐发觉背后有陆家的影子。
陈源当初本就是贺家供奉,他身死之后,贺煜哲便将陈源唯一的子嗣陈思接到贺家,视若己出,细心培养。
修行灵资、功法指点,无不尽心竭力,从不因他是外姓而有丝毫吝啬。
因此陈思紧随贺坞泉之后突破练气后期,却从不为贺家忌惮,反而深受器重,被安排镇守贺家琼霄岛上火元矿脉。
‘便是这个时候,大哥还来信想要安排我进入青云门。如今家中正是用人之际,我怎能安心离开,弃家族不顾?
此事至少……至少也要等昭哥出关,局势稳定下来才能再细细思虑。’
收敛心神,贺铭安又开始思虑戚家之事。
秦家此时族中尚有三位练气后期修士,其馀练气中期修士也不在少数,实力不容小觑。
此刻与秦家起冲突,实非明智之举。
况且……
秦家此举未必不是故意放戚从悠来此求援,好设下什么埋伏等自家自投罗网。
只是,戚家毕竟与贺家结了姻亲,贺铭安姑姑、贺坞成亲妹妹尚还待在戚家。
若是对戚家弃之不管,任由秦家吞并,面上实在是难看。
‘眼下家中正值多事之秋,这个关头实在不宜再生事端!
此事家主不好言说,便由我来当这个恶人!’
贺铭安心中权衡利弊,如今有了决意,便引来戚从悠,宽慰道:
“此事牵涉甚广,还需从长再议,谨慎行事。
从悠便先在岛上住下,我家定会保你性命无虞。”
戚从悠虽说年岁不大,却也是个聪慧人物,自然听出了贺铭安弦外之音。
秦家之事贺家无能为力,却也能保他戚从悠性命。
只是,他乃是带着全族期望而来,又岂会做苟活之人?
戚从悠当下一咬牙,拭去脸上泪痕正声道:
“从悠既受族恩,岂敢惜身独活,弃父母亲族于不顾?
今日从悠前来,亦奉族中之令,若贵族愿伸以援手,使我戚家度过灭族之危,我家……我家愿奉贵族为主,世代为贺氏前驱,还望救我戚家一命!”
戚从悠言辞悲怆,掷地有声,垂首再拜。
“我家只求一条活路,还请垂怜!”
贺坞成坐在殿上主位,眼前二人所言尽收耳中。
他本就年纪大了,见不得小辈哭诉。
不过他虽说是个平庸之人,却也持家这么些年,自然晓得此事利害,颇为难办,也未曾多说什么,只将此事交给贺铭安决断。
‘若是泉弟出关,也没有这般难办。只是泉弟为积攒底蕴,早日突破筑基,已经闭了死关,仅是此事实在不宜扰他修行。难办!难办!’
“咦?这是何事,从悠怎成了这般模样?”
正当此时,一道清越嗓音自殿外传来。
贺坞泉抬眸一望,便见一玄衣修士信步踏入殿中。
他步伐从容,目光灼灼,眉宇间自带一股沉静气度。
“昭哥儿出关了!”
却是贺铭安快步迎了上来,面上凝重之色一扫而空,转为由衷欢喜。
来者正是闭关突破的贺铭昭。
历经一年闭关,他并非单单突破练气六重,反而借助吞雷馀韵,与玄霆雷息丹,一举突破至练气七重,成为一位练气后期修士。
此番闭关而出,贺铭昭修为大涨,神完气足,威仪自显,仅是立在殿中便不自觉成为众人焦点。
戚从悠方才想起,一年前他还见过这位表兄,那时……那时他还是练气五重修士,如今怎地成了练气七重?
他心中惊诧,而后又面色一喜,表兄修为精进,自家岂不是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