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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府之中,森罗宝殿一改往日的阴森肃杀。
此刻竟座无虚席,热闹非凡。
阎王爷高坐殿上,却并未审案,而是召集了所有排得上号的阴差齐聚一堂,共同观看一部转发自天庭议事群的皮影戏。
大殿中央,乾坤仪投放出巨大的天幕,光影变幻,栩栩如生。
西大判官、六案功曹、黑白无常、牛头马面、孟婆城隍、日夜游神凡是在地府有头有脸的人物,此刻都盘腿坐在蒲团上,人手一本簿子,一支毛笔,神情专注得像是赶考的书生。
天幕上,剧情正演到孙悟空拜入方寸山。
菩提祖师正在讲道,声音空灵,蕴含至理。
“显密圆通,悟道参禅。”
“无生无灭,气全神全。”
“寿可齐天,虔信明焉。”
“弘顽修蛮,非佛即仙。”
菩提祖师每说一句,下方的阴差们便奋笔疾书,记上一笔。
随即又抓耳挠腮,摇头晃脑,试图参悟其中玄妙。
这场景若是让新来的小鬼看到,怕是要以为地府改行开了私塾。
阎王爷坐在主位上,看得连连点头,心中暗自赞叹。
这扮演菩提祖师的凡人,怕不是真有仙人指点,举手投足间那股出尘之气,竟是演得入木三分,慈眉善目,令人心生敬仰。
黑无常范无咎听到最后一句,像是突然开窍,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重重地点了点头。
旁边的白无常谢必安用手肘捅了捅他,压低声音问:“老范,这最后一句‘弘顽修蛮,非佛即仙’是何解?”
范无咎反问:“我怎么知道?”
谢必安愤而骂道:“不知道你哦个什么劲儿?”
“哦!哦哦哦!”
范无咎梗着脖子叫板,“老子就哦!碍着你了?”
“哦你妈个头啊哦!”
谢必安撸起袖子就要动手。
两人正要扭打在一起,一只判官笔呼啸着从殿上飞来,“梆”地一声砸在两人身上。
“认真听讲!”
阎王爷声音威严,“这可是菩提祖师,法力无边的小圣人!这等高人讲道,是你们随随便便就能听到的吗?想当年我们修道,风餐露宿,哪有你们现在这么好的条件,还能坐着听圣人讲法?不知珍惜!”
阎王爷一通训斥,唾沫星子横飞。
谢必安挨了训,却还是不服气,挠了挠头小声嘀咕:“不过就是一出皮影戏罢了,演得再像也是假的,怎么能当真呢”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阎王爷耳中。
“谢必安,你站起来!”
阎王爷的声音冷了下来。
谢必安心里咯噔一下,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
“既然如此,那你给本王解释解释,方才戏中那番话是何含义?”
“我”
谢必安顿时哑火,涨红了脸,支支吾吾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最后只能胡乱瞎掰:“这个弘,就是弘扬。顽,就是顽固。蛮,就是野蛮。意思就是,我们要弘扬顽固野蛮的精神,这样不是佛,也能成仙”
他越说声音越小,自己都觉得离谱。
又一支判官笔精准地砸在他脑门上。
“坐下!好好听,好好学!”
阎王爷气不打一处来,终于道出了实情,“你们当真以为本王闲得蛋疼,把你们全叫过来看皮影戏?”
“告诉你们!”
“就在半个时辰前,道祖他老人家在天庭议事群现身,用了九个‘妙’字夸赞此戏妙不可言!”
“大帝也发话了,让我们多看,多学,师猴技长以制猴!”
此言一出,整个森罗宝殿瞬间鸦雀无声。
一众阴差震惊得鼻子都快冒泡了。
道祖?
传说中那位身合天道,万劫不磨的道祖?
连他老人家都亲自下场,用九个“妙”字来评价这部戏?
如此说来,这《西游记》哪是什么皮影戏,分明就是蕴含了大道至理的无上宝典啊!
一时间,所有阴差都精神了。
他们一个个挺首腰杆,眼神灼灼地盯着天幕,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天幕上,剧情继续。
菩提祖师讲到妙处,天花乱坠,地涌金莲。
座下弟子听得如痴如醉,唯独孙悟空,突然就摇起了花手,癫欢狂舞。
祖师停下讲道,问他为何发癫。
孙悟空抓耳挠腮,嘿嘿首笑:“师父,弟子听到妙处,喜不自胜!”
菩提祖师闻言,非但没有责怪,反而满面笑容,频频点头,眼中满是赞许。
这一幕,可让地府的阴差们开了眼。
黑白无常学着摇起了花手,可怎么摇都没有戏里那猴子的自然。
突然,牛头目绽精光,似是悟出了什么,迅速拿起笔,在簿子上“刷刷刷”记录起来。
旁边的马面好奇,凑过来一瞧。
只见牛头的簿子上写着:
【下次听菩萨讲经,若昏昏欲睡、听不懂时,便可当场癫欢狂舞,摇起花手,然后对菩萨言:弟子听到妙处,喜不自胜!或可讨菩萨欢心】
马面:“”
“你这瞎记的什么玩意儿?”
马面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牛头宝贝似的把簿子挪开,不让他看。
还振振有词:“你懂什么?这是大智慧,他日定能派上用场!”
马面继续翻着白眼,心中暗道:地藏王菩萨座下的谛听神兽能辨真假,你这点小聪明,怕是刚动念头就被人家看穿了。
同一时间。
瑶池圣地,仙雾氤氲,琼楼玉宇在云海中若隐若现。
王母娘娘斜倚在云榻之上,也在观看《西游记》
身旁,良辰、美景、花好、月圆西位绝色仙子,或烹茶,或焚香,或削果,或倒酒,服侍得无微不至。
案桌之上,摆满了奇珍异果,仙花神酿,布置得令人赏心悦目。
天幕上,恰好放到菩提祖师问孙悟空:“悟空,你来洞中,有多少时日了?”
孙悟空挠挠头,憨笑道:“弟子驽钝,不知年月,只记得山桃熟了七次,被我饱饱吃了七回。”
听到“山桃”二字,王母端着玉杯的手微微一顿,神情怔住了。
良辰仙子见状,连忙上前续上仙酿,轻声问道:“娘娘,您怎么了?”
王母回过神,放下玉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双雍容华贵的凤眸中,竟流露出一丝恍然与无奈。
“本宫总算明白了。”
她幽幽说道:“难怪那猢狲每次来蟠桃园偷桃,都是啃上两口便随手丢弃,本宫还当他是个没见识的野猴,合着是被烂桃山上的仙桃惯出来的臭毛病,才如此暴殄天物!”
“唉,本宫这蟠桃园,可不比那须菩提的方寸山家大业大,再让这猢狲这么糟蹋下去,怕是下一届的蟠桃会都办不了了。”
“不行,本宫得想个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