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那双浑浊的眼珠微微咪起,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身形单薄的少年。
陈平之那略显苍白的脸色和瘦削的肩膀,实在与他所说的天生神力’相去甚远。
但黑枪的重量做不得假,最终他只是冷哼一声,将黑枪重重抛回给陈平之。
陈平之稳稳接住,手臂纹丝不动,这个细节让管事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跟我来。”
管事转身推开那扇朱漆大门,淡淡道:
陈平之默默点头,跟着管事穿过曲折的回廊。
一路上,他暗中观察着霍家的布局,亭台楼阁错落有致,看似随意实则暗合阵法。
来往的仆从皆身着灰褐色短打,腰间挂着霍家的腰牌,他们脚步轻盈,都有着练气后期的修为。
演武场上,青石铺就的地面在烈日下泛着刺目的白光。
十几名修士三三两两地站在场边,有人抱臂冷笑,有人交头接耳。
管事指向场地中央:“去,和霍五过两招。”
场中,霍五正用粗布擦拭着双臂,他赤裸的上身布满纵横交错的伤疤,最醒目的一道从左肩斜贯至右腹。
见陈平之瘦弱的身板,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小子,可别被老子一拳打趴下了!老子这双铁拳,可是打死过三头筑基后期的妖兽!”
陈平之没有答话,只是缓缓抬起黑枪,摆出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起手式。
“开始!”管事一声令下。
霍五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暴喝,他双拳骤然泛起土黄色的光芒,粗壮的手臂上青筋暴起,整个人如同一头发狂的猛兽般冲来。
沉重的脚步震得地面微微颤动,带起的劲风卷起地上的沙尘。
陈平之见状眼中精光一闪,身形微侧,黑枪如毒蛇吐信般点出!
“砰!”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演武场上炸响。
枪尖精准点在霍三拳势最弱处,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击,却让魁悟大汉如遭雷击,跟跑后退数步。
“嘶——”
场边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十几名围观的修士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霍三可是霍家出了名的力士,一身横练功夫极为生猛,竟被一个瘦弱少年一枪击退?
霍三脸色涨得通红,额头青筋暴起,他猛地一跺脚,地面咔嚓’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周身土黄色灵力骤然暴涨,在体表凝结成一层岩石般的铠甲。
“轰!”
双拳化作漫天拳影,每一击都裹挟着开山裂石之势。
陈平之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他刻意放慢速度,黑枪在身前划出半圆,每一次格挡都恰到好处地卸去力道,却又故意露出几分狼狈之态。
“有意思”
管事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道:
“明明三招内就能结束战,偏要装得如此狼狈.“
“砰!”
一声闷响在演武场上炸开,陈平之身形突然一滞,象是灵力运转不畅般露出破绽。
霍三的右拳裹挟着土黄色灵光,结结实实轰在他的左肩上。
“蹬蹬蹬!!!”
陈平之跟跄后退数步,黑枪脱手飞出,在空中旋转数圈后铮’的一声斜插在地面上。
“停!”
管事抬手制止,“可以了。”
霍三得意地收起拳势,粗壮的脖颈上青筋暴起,朝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算你走运!要是老子用上十成力,你这小身板早就
,陈平之默默捡起黑枪,面色如常。
“你,留下。”
管事指向陈平之,接着开口道:“其他人可以了。”
待最后一名修士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管事走近陈平之,压低声音道:
“小子,别装了。”
“以你的身,个霍三也不是对,说吧,混进霍家有什么目的?”
陈平之心中一凛,但面上不显,只是苦笑道:
“前辈明鉴。”
“在下确实有所隐瞒,但绝非对霍家不利。”
管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枯瘦的手指摩挲着下巴:
“绿煞魔门?”
管事象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弧度。
他上下打量着陈平之,突然冷笑一声:
“就凭你?个筑基初期的散修?”
“我霍家虽然有名额,却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
他的声音戛然而,摇了摇头。
“罢了,和你说这么多作甚。”
“你现在便算是正式添加霍家了。”
“每月一百块下品灵,吃住我霍家全包。”
管事的目光在陈平之身上来回扫视,声音有些低沉:
“至于职务嘛”他嘴扯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想来你也清楚。”
“我霍家最近和王家有些过节。”
“招募你这样的打,正适合去处理些见不得光的事。”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乌黑的铁牌,随意地抛了过来。
“三日后子时,码头集合。”
“你带上这个,自会有人接应。”
铁牌入手冰凉,正面刻着“霍”字,陈平之指尖轻抚纹路,隐约感受到其中暗藏的追踪禁制。
夜色如墨,绿龟岛东侧的悬崖上。
陈平之身着夜行衣,与黑暗完美融合。
海风裹挟着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陈平之凝视着远处海面上若隐若现的灯火。
那是王家运送灵材的货船,正沿着航线缓缓驶来。
“咔。”
一声枯枝断裂的脆响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刺耳。
只见五道黑影自林间走出,为首的修士身形魁悟,筑基中期的威压毫不掩饰地扩散开来。
陈平之缓缓转身,从怀中取出铁牌。
魁悟修士伸出粗糙的大手,指尖泛起土黄色灵光,在铁牌表面一抹。
铁牌顿时发出“嗡”的一声轻鸣,一道血色符文在空中一闪而逝。
“霍家派来的?规矩都懂吧?”
陈平之微微颔首,声音平静:“只劫货,不杀人。”
就在这时,海面突然传来沉闷的号角声,货船已驶入埋伏圈。
魁悟修士猛地抬手,五道黑影瞬间散开,陈平之见状也动身后退,分散站位o
“动手!”
魁悟修士的暴喝声如同惊雷炸响,他粗糙的手指掐出一个诡异的法诀,指尖骤然进发出刺目的血光。
五道黑影闻声而动,刹那间,海崖上阴风怒号,十几道符录同时燃烧,在夜空中划出幽绿色的轨迹。
陈平之掌心悄然凝聚灵力,黑枪骤然迸发出幽紫色的光芒,在虚空中划出三道残影。
枪尖轻点海面的刹那,原本平静如镜的水域突然凹陷出一个直径十丈的旋涡。
紧接着,一道三丈高的水墙轰然炸起,裹挟着刺骨寒意的海水,狠狠拍向货船侧舷。
“哗啦!!”
货船剧烈摇晃,甲板上载来惊慌的喊叫。
十馀名王家护卫刚祭出法器,就见五道黑影如鬼魅般踏浪而来。
“敌袭!”
护卫队长厉声高呼,七柄制式飞剑同时出鞘,剑刃在月光下泛着森冷寒芒。
陈平之刻意落后半步,黑枪横扫时故意偏了三分,将一名护卫击落海中却不伤其性命。
“结阵!”
王家护卫队长厉喝,七柄飞剑组成剑网,陈平之眼中精光一闪,枪尖突然变向点在剑网灵力节点。
“咔!”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骤然炸响,剑阵的灵力节点被黑枪精准刺破,七柄飞剑组成的剑网瞬间崩溃,灵光四散。
陈平之身形如鬼魅般穿过剑阵缝隙,黑枪裹挟着一丝暗紫色的魔气,重重拍在护卫队长的后颈上。
“砰!”
护卫队长闷哼一声,双眼一翻,整个人如同断线木偶般栽倒在地,手中飞剑“当啷”一声砸在甲板上。
其馀护卫见状,脸色骤变,阵型瞬间大乱。
“好机会!”魁悟修眼中闪过丝狞笑,当即暴喝声,“搬货!”
五道黑影如狼似虎般冲进货舱,沉重的矿石被迅速搬出,一筐筐闪铄着暗金色光泽的“魁辛金”被迅速运上小船。
这些矿石极为特殊,无法收入储物法器,只能靠人力搬运,但洞天可以。
珍着混乱,陈平之悄悄往问天城中送了几筐魁辛金。
“撤!”
随着魁悟修士的呼哨声,众人迅速动身后退。
黎明前的海滩上,众人清点着战利品。
魁悟修士清点完矿石,突然皱眉:“少了三筐魁辛金。”
他的声音低沉如闷雷,阴冷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停在陈平之身上:
“你刚才落在最后——可看见什么异常?”
陈平之面色如常,微微摇头,声音平静:
“王家护卫中有个筑基中期的修士暗中出手,我被迫缠斗,未曾留意。”
魁悟修士眯眼审视片刻,冷哼一声:“罢了,八成是王家用了障眼法,这批货够交差了。”
他抛给每人一只储物袋,“酬劳照旧,下次的行动,大概在七日之后,回去等通知吧。”
回到霍家后,陈平之先是找到了管事,将装满灵石的储物袋递给了管事。
“你这是什么意思?”
管事并未立即接过储物袋,反而面色不悦的看向陈平之。
陈平之微微躬身,声音压得极低:
“晚辈初来乍到,这些灵权当孝敬,还望前辈后多多关照。”
管事眯了咪眼,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发出沉闷的声音,似在思索。
半响,他才淡淡开:“你想要进绿煞魔门的名额?”
陈平之神色不变,依旧躬敬:“晚辈确有此意。”
管事冷笑一声,接着开口道:
“这我可帮不了你。”
他缓缓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讥诮,“何况——”
“绿煞魔门的名额,可不是区区几百块灵就能换来的。”
陈平之闻言,眉头微皱。
“是晚辈唐突了。”他低声道,语气依旧躬敬。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翻,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通体莹白的玉盒。
“只是——”
他轻轻将玉盒开启一条缝隙—
“嗡!”
一缕精纯至极的木灵气骤然溢出,在空气中凝结成淡青色的雾丝,隐约可见其中流转的灵纹。
管事鼻翼微动,在看清盒中的物品后,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三百年份的紫灵芝!?”
管事连忙伸手接过那玉盒和储物袋,惊讶的开口道:
“——从哪弄来的这等灵物?”
陈平之迟疑了一瞬,躬敬道:
“前辈明鉴,这紫灵芝确是晚辈偶然所得。”
他抬起眼,目光诚恳地看向管事:“晚辈斗胆请教,除了霍家的名额,可还有其他途径能拜仕绿煞魔门?”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或者—可有什么法,能有机会拿下名额?”
管事收好玉盒和储物袋后,看向陈平之开口道:
“别的地方,我不清楚。”
他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倨傲:“但在这绿龟岛,除了我霍家,恐怕再没有别的渠道能进绿煞魔门了。”
管事突然冷笑一声,上着说道:
“只是这名额稀少得很,每年都有不少象这乍的散修盯着,甚至有些小家族的嫡系子弟也虎视眈眈——”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陈平之一眼:“个小子并要获得,恐怕难度不小。”
陈平之眉头微皱,眼中流露出一丝失望。
管事见乘,嘴角上扬,他左右张望,确认四下无人后,突然压低声音:
“不过——”
“我倒是正好知道一个获得名额的方法——”
“传闻——我霍家的少主,霍羽昊,被王家的公子给绿了。”
“被王家的公子给绿了?”陈平之闻言,瞳孔乞然收缩,自己可是好久没听过如此劲爆的消息了。
管事阴亨测地笑了笑,眼中闪铄着幸灾乐祸的光芒:
“没错,就是三天前的事。”
“霍少主的上,林冬,被王家那个纨绔王景合欢散给那啥了。”
说到此处,管事的声音压得更低:
“那林冬儿本是绿龟岛有名的仙子,琴棋书画乍乍精通,更是身怀玄阴之体,霍少主花了不少心思,才将其追到手——”
“结果——”
管事说到这一顿,拍了拍陈平之的肩膀,开口道:
“这事在霍家内部仫经传开了,只是碍于面子,暂时压着没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