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动之海深处,太苍魔宗总坛如同狰狞巨兽蛰伏在汹涌浪涛之中。
远远望去,整个岛屿竟是由数以万计的巨型海兽骸骨堆砌而成,那些森白骨骼上爬满暗紫色魔纹,每一根骨刺都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厚重的阴云低垂,几乎触及那些高耸的骨塔尖端。
云层中翻滚着粘稠如实质的暗紫色魔气,在岛屿上空形成直径数百里的巨型旋涡。
那旋涡中心幽暗如渊,仿佛连接着九幽冥府,不时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呜咽声。
旋涡正下方,魔尊殿巍然矗立。
由远古海兽尸骸铺就的广场上,十二名身着玄黑魔袍、气息浑厚的身影肃然而立。
他们皆是太苍魔宗的结丹长老,为首的枯瘦老者气息尤为晦涩,显然已触摸到了元婴期的边缘。
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寂静,长老们目光低垂,无人敢直视殿前那片看似平静却令空间都隐隐扭曲的局域。
他们早已接到门主溟秋海传来的讯息,知晓其正在归途。
突然!
“嗡—!!!”
整座白骨岛屿剧烈震颤!那笼罩在魔尊殿上空、直径千丈的暗紫色魔气旋涡骤然凝滞。
竟在刹那间坍缩成一个深不见底的幽暗信道。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潮水,瞬间席卷整个广场!
所有结丹长老,无论修为高低,都在这威压下感到神魂战栗,膝盖发软,几乎要当场跪伏下去。
那枯瘦的大长老更是瞳孔骤缩,死死咬紧牙关,才勉强维持住身形,心中惊骇:“门主的气息————比斩杀玄鲛王时更恐怖了!”
“这这绝非化神中期应有的威压”
“莫非门主已经”
幽暗信道中,两道身影踏着虚空涟漪缓缓降临。
为首者,正是身披玄黑魔袍的“溟秋海”——或者说,是占据了这具化神躯壳的车前子。
他面容依旧阴,但那双浑浊的眼眸深处,却闪铄着一种沧桑与掌控一切的漠然。
他仅仅是随意地站在那里,周身涌动的魔气便已与整座魔尊殿、乃至整个暴动之海的气机隐隐相连,仿佛他即是这片魔域的主宰。
紧随其后的,则是一身普通玄衣的陈平之的身外化身。
他面色平静,眼神内敛,周身气息刻意收敛。
车前子目光淡漠地扫过下方躬身行礼、连大气都不敢出的结丹长老们,那视线如同俯瞰蝼蚁。
终于,他嘶哑低沉的声音响起,不大,却清淅地烙印在每个人的神魂深处:“都听着。”
短短三个字,如同重锤敲在所有人心上。
车前子抬手,枯瘦的手指随意地向后一点,落在了陈平之身上。
“此子,名陈九。”
“从今日起,便是本座亲传弟子。
亲传弟子?!
所有结丹长老猛地抬头,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陈平之身上!
门主溟秋海自突破化神之后,行事便愈发诡谲难测,动辄血洗洞府、抽魂炼魄,连宗门上下都禁若寒蝉,何曾听闻他有收徒之意!?
这怎么可能?那小子凭什么啊?!
那枯瘦的大长老更是心头巨震,他死死盯着陈平之,干裂的嘴唇无声开合:“亲传————”
“那岂不是意味着,此子的地位,甚至在老夫之上?!门主究竟意欲何为?”
陈平之感受着那一道道如芒在背、饱含深意的目光,面色依旧平静。
他知道,车前子这老怪,将他推至台前,看似是某种意义上的保护。
实则是将他置于风暴的中心,成为众矢之的。
这老怪,究竟想干什么?
车前子对下方长老们的反应视若无睹,仿佛只是宣布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车前子手指缓缓收回,淡淡地补充了一句,声音依旧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洞府在煞魔渊”,即日起,本座闭关期间,任何人,无令擅闯者————
”
他话音微顿,语气森然:“死”
“煞魔渊”三字一出,不少长老的瞳孔再次猛地一缩,眼底涌起惊涛骇浪般的骇然与难以置信。
那可是历届门主的闭关禁地!!其中蕴含着极精纯的魔煞之气,是太苍门内禁地中的禁地!
此子何德何能,竟能入煞魔渊?
车前子说完,不再理会任何人,一步踏出,身影便已消失在魔尊殿深处那翻涌的魔气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陈平之独自一人,站在魔尊殿前高高在上的玉阶顶端,平静地承受着下方十数码结丹魔头复杂而充满压力的目光。
他的太苍之路,在这骸骨魔殿的注视下,以一种极其危险的方式,正式开启了。
此时魔尊殿前的白骨广场上,一片死寂。
唯有那低垂的厚重阴云,时不时发出沉闷鸣咽,更添几分凄厉。
那枯瘦的大长老,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陈平之,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化作一声冷哼,率先低下了头。
随着大长老的低头,其馀长老也纷纷收回目光,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却透着无声的压抑。
“带路。”陈平之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丝毫情绪。
大长老眼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他干裂的嘴唇艰难地扯动,挤出一个极其僵硬难看的笑容。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才发出干涩的声音:“是————陈师叔。请随老夫来。”
陈平之面无表情,玄色衣袍在弥漫的阴冷魔风中纹丝不动。
他抬步跟上,跟在大长老的侧方,踏过冰冷森然的白骨地面,走向岛屿深处。
岛屿深处,煞魔渊的入口已然隐约可见。
那是一片仿佛大地被生生撕裂开来的深邃幽暗裂谷。
裂谷深处,浓稠得如同实质的粘稠魔气翻涌不息,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魔气并非纯粹的黑,而是混杂着一种更深沉、更暴戾的暗紫色泽,其中更蕴含着无形无质却足以刺穿神魂的森然煞意。
仅仅是靠近裂谷边缘,那股精纯而狂暴的魔煞气息就让空气变得沉重,足以令寻常结丹修士心神剧震,道基动摇。
就在裂谷边缘,弥漫着精纯魔煞之气的黑雾翻滚之处,那一直沉默引路的大长老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佝偻的脊背却如拉满的硬弓般绷得笔直。
枯瘦的手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指节泛白,仿佛下一刻便要捏碎掌骨。
空气中那份被强行压制住的屈辱与杀意,再也压制不住,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陈师叔。”大长老的声音干涩嘶哑,每一个字都带着淬毒般的寒意。
“前方便是煞魔渊禁地,非门主亲令不得擅入。”
“老夫职责已尽。”
他缓缓转过身,浑浊的眼珠死死钉在陈平之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庞上,目光如钩,仿佛要将对方看穿。
“然而”
“老夫心中尚有一丝困惑,斗胆请陈师叔————指点”一二!”
他嘴角扯出一丝极其森冷的弧度,刻意加重了指点”两个字。
话音未落,他玄黑的魔袍无风自鼓,猎猎作响!
周身原本晦涩如渊的紫黑色魔气骤然爆发,轰然炸裂开来!
结丹巅峰那如山岳般的恐怖威压,裹挟着凝成实质的杀意。
排山倒海般向陈平之袭去,竟将裂谷边缘翻涌的魔煞之气都逼得轰然倒卷,撕开一道短暂的口子!
“师叔初临太苍,便蒙门主青睐,一跃成为亲传弟子,更是获准踏入了煞魔渊这等禁地修炼————”
大长老一步步向陈平之逼近,嘶哑的声音里充满了嫉妒与怨毒:“此等泼天机缘,实在令我等老朽羞愧难安,汗颜无地!”
他浑浊的眼珠死死锁定陈平之:“老夫浸淫魔道数百载,呕心沥血,却始终困于结丹桎梏,不得寸进!”
他话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疯狂:“今日————斗胆恳请师叔不吝赐教”。”
“让老夫开开眼界,您究竟有何等惊世骇俗的本领,才配得上此等殊遇?!
”
话音未落,大长老枯爪般的右手猛地探出!
“骨狱魔爪!!”
轰!!
浓郁的紫色魔气自他枯瘦五指间疯狂奔涌、瞬间固化成型!
一只复盖方圆十丈、白骨嶙峋、散发着浓重腐朽与死亡气息的森然巨爪撕裂空气。
裹挟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朝着陈平之当头狠狠抓下!
此时陈平之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心中思忖:“这太苍的魔修————门风都这么彪悍吗?”
“还有这骨爪————”他紧盯着那只由诡异紫气凝成的森白巨爪,眉头紧锁。
“这绝非《太苍魔功》所载秘术——究竟是什么来路?”
“嗤啦!”
森白的骨爪撕裂浓郁的黑雾,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悍然抓下!
刹那间,陈平之身上那袭玄色袍服被骤然袭来的狂风劲气鼓荡,如同沸腾的黑浪般剧烈翻涌。
面对这足以将寻常结丹修士瞬间撕成碎片的恐怖魔爪,陈平之目光陡然一凝!
他紧握手中的漆黑长枪,枪身猛地爆发出深邃的暗紫色魔气,枪身如龙般震颤,发出刺耳的嗡鸣。
“砰!!!”
黑枪与骨爪相撞的瞬间,狂暴的魔气炸裂开来!
恐怖的冲击波瞬间扩散,方圆百丈内的地面龟裂出蛛网般的裂痕,碎石尘土冲天而起!
陈平之闷哼一声,被震退数步,靴底在地面上型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烟尘弥漫中,大长老浑浊的老眼瞬间瞪圆,枯瘦的脸上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嘶哑的声音脱口而出:“你竟然————能硬接下老夫的骨狱魔爪?!”
随即大长老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狞笑,干枯的手掌猛然攥紧!
那被震碎的森白骨爪并未消散,反而在虚空中急速重聚,化作千百枚闪铄着寒芒的锐利骨刺,如同裹挟着无尽死气的暴雨,铺天盖地地射向陈平之!
陈平之面色沉静依旧,身形骤然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以鬼魅般的速度在致命的骨刺风暴中穿梭。
他手中那杆黑枪仿佛活了过来,划出一道道撕裂空气的凌厉轨迹,枪尖所及之处,袭来的骨刺无不瞬间炸裂成齑粉!
“不对这绝非《太苍诀》!”大长老惊疑的目光死死锁定那吞吐着暗紫魔气的枪尖。
“这是————《太苍魔功》?!”
他的瞳孔骤然紧缩,一股难以言喻的骇然瞬间爬上老脸,失声惊呼:“这怎么可能!?”
他感受到枪身上那股陌生又熟悉的魔气波动,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但大长老眼中的骇然瞬息便被阴鸷的狠厉取代,他嘶吼道:“就算你修成了《太苍魔功》,也休想在老夫面前逞威!”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咬舌尖,一缕蕴含着磅礴精元的深红血箭激射而出!
那精血在空中剧烈扭曲,瞬间凝成一道燃烧着刺目血焰的诡异魔纹,闪电般融入他周身沸腾的魔气之中。
“太苍魔狱!封!!”
随着大长老的厉喝,他身周如怒涛般翻涌的浓郁魔气骤然沸腾、固化!
一座庞大无比、铭刻着无数狰狞魔纹的漆黑牢狱凭空显现,带着镇压一切的恐怖气息,瞬间将陈平之的身影彻底吞没!
牢狱之内,陈平之眼神骤然一沉,手中那杆黑枪爆发出近乎凄厉的嗡鸣,暗紫色的精纯魔气尤如火山喷发般自枪尖狂涌而出!
魔气翻滚凝聚,瞬间化形为一条鳞爪狰狞、凶焰滔天的巨大魔蛟,挟着撕裂一切的威势,狠狠撞向那布满玄奥魔纹的狱壁!
轰!!
喀嚓!
然而,魔蛟的巨口獠牙甫一触及狱壁上的魔纹,便被无形之力绞碎,溃散的魔气反倒被牢狱吞噬,使得魔狱威势更盛!
大长老那带着无尽杀意与快意的狂笑,在扭曲的魔狱空间中轰然回荡,震人心魄:“哈哈哈!陈师叔!你这点微末魔气,不过是给老夫的太苍魔狱”添补养料罢了!”
“今日————你必死无疑!”
漆黑魔狱内,陈平之嘴角却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他非但没有收回溃散的魔气,反而将体内《太苍魔功》催动到极致!
更为凝练的暗紫魔光骤然自他周身爆发,黑枪发出裂帛般的尖啸,枪尖猛地刺向方才魔蛟溃散处的魔纹内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