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振堂看看她,又看看一旁的季青,脸上笑容略收,但仍是摇了摇头,
“老夫看你这丫头,是对这小子情根深种了吧?这般不遗馀力地替他吹捧,这小子虽算得上青年才俊,却也未必全如你说得那般天上地下绝无仅有。”
姜有容本想再解释两人关系,但转念一想这些并不重要,关键的是让这老头教季青风雷真解才是要紧。
她咬了咬唇,似乎下了很大决心,道:
“难道…难道您就真的忍心,让风家列祖列宗呕心沥血创出的绝学,真的就此断绝吗?那老魔可是正用着您的身份和家学在为非作歹啊!”
闻言,风振堂原本紧绷的身体,忽然猛地垂软下来。
他沉默片刻,头颅深深低下,乱发遮挡了他所有的表情。
洞中只剩下来自暗河的潺潺水声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看样子,姜有容这番话还是刺激到他了。
虽说难听,但也是实话,毕竟真相是把快刀。
漫长的寂静笼罩而下。
许久,风振堂才缓缓抬起头,脸上已没有了之前的癫狂或讥讽,只剩下一种深沉的疲惫和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目光如电,直直射向季青,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看穿。
此子心性不坏,有侠义心肠,关键时刻也算靠得住。
其实传给他,或许……或许真是眼下唯一的选择?
总好过让风雷真解随自己埋没于此,或者被那老魔彻底沾污,毁坏名声。
而且初见他与妖邪对峙时,那手刀法灵动迅猛,颇具天赋,若悟性真如那丫头所说……
他死死盯着季青,一字一句地问道:“小子,你,可是真想学我风家真正的《风雷真解》?”
季青一愣,没想到风振堂竟真的被说动。
果然,女人家就是好说话。
他迎着风振堂的目光,没有任何尤豫,斩钉截铁地答道:“当然想学!求之不得!”
“好!”
风振堂低喝一声,“我可以教你,但有两个条件,你必须应允!”
“前辈请讲,只要不违天地良心,晚辈力所能及,定当竭力做到。”
风振堂目光灼灼,声音沉凝:“第一,你学成之后,他日行走江湖,需对外宣称,你是我风氏祖脉一系的传人。”
季青道:“你传授我家族绝学,本就该如此,风前辈若不嫌弃,我拜您为师,也是理所应当。”
却听风振堂自嘲道:
“呵呵,老夫可不敢让你拜我为师。你小子的造化,将来之成就,定然远非我这糟老头子所能企及。能沾你个名分,替我风家续上载承之名,便知足了。”
季青闻言,心中不由涌起一阵敬意。
想不到这般山穷水尽的地步,风振堂所思所虑,依旧全是家族传承的清誉与未来。
甚至还替自己着想,不用师恩之情束缚自己。
当真是宅心仁厚!
他收敛所有情绪,正色拱手:“季青谨遵!”
风正堂点点头,接着道:“第二,若是你今后武学大成,须替我肃清风家堡,铲除妖魔。”
闻言,季青更是极其郑重地答道:
“风前辈放心,即便您不提这些,季青也是要做这些的。”
想到风家世代降妖卫道,却落得如此凄惨下场,季青早已义愤难平。
外加之那血魔分身三番四次坑害自己,还有解庆安那一剑之辱,早就想报仇了。
也就是自己现在实力不济罢了,若是实力够,哪里还需要风振堂提要求?
风振堂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似乎在确认他话语中的真诚。
片刻后,他重重颔首,哑声道:
“好!这《风雷真解》,老夫便传给你!”
闻言,姜有容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喜动颜色,由衷赞道:
“风前辈英明!”
她看向季青,眼中满是欣喜,仿佛比她自己得了神功还要开心。
季青将她这番情态看在眼里,心中不由一暖,甚是感动。
然而,洞外的几只妖魔却发出了不屑的嗤笑声。
那蛇妖扭动着身躯,阴恻恻地嘲讽道:
“风雷真解乃是地阶功法,这小子毛都没长齐,就想在这点时间里学会?简直是痴人说梦!”
那火鸟也扑腾着翅膀,附和道:
“就是,别到时候功法没学会几分,反而等来了风家堡的追兵,那便可笑了。”
姜有容正在兴头上,一听这话,顿时反驳道:
“老妖怪们闭嘴,你们懂什么叫天赋异禀么?你们信不信,这风雷真解纵然深奥,但对季青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风振堂见姜有容信心满满、力排众议的模样,不由嗤笑一声:
“哼,小丫头倒是口气不小。老夫纵横江湖数十载,所谓的天才见了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但被你说得这般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倒真是头一回见识。”
他话虽如此,目光却带着几分欣赏投向季青。
方才见季青出手,便看出他刀法根基不俗,只是不知其身体天赋究竟如何。
说罢,他朝季青招了招手:“小兄弟,你过来。”
季青应声上前。
不料风振堂突然真气一振,一掌径直拍向他胸膛!
“老夫今日便好好瞧瞧,你究竟是怎么个事!”
霎时间,劲风四溢,二人衣发尽扬。
季青只觉一股真气窜入体内,如游蛇般巡行经脉、窥探窍穴,分明是在探他根基虚实。
他心念电转,想起胸前那三道邪窍。
虽说风振堂对自己没恶意,但这等事情,还是尽可能的少让人知道为好。
旋即便将膻中、紫宫、玉堂三穴相关的经脉闭合,也不知能否瞒天过海。
风振堂凝神感知片刻,发现季青天生玄窍渊深,确有不凡天赋。
只是体内有一股煞气纠缠不休,加之修习冒牌功法伤及灵窍,生出了几处罩门。
不过这些都不是根本问题,只要修炼更高阶的正宗内功,自可迎刃而解。
确认季青是块良材美玉,风振堂枯槁的脸上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眼中也重新燃起些许殷切的光芒。
他神色一肃,不再理会妖魔嘲讽或是姜有容争辩,对季青道:“你仔细听,我教你《风雷真解》第一层的入门心诀与运功之法。”
季青见他没发现自己身体特殊之处,松了口气。
当即屏气凝神,仔细倾听。
姜有容深知功法传承,最为忌讳外人在场,便拉起林琮英的手轻声道:
“师姐,我们先去探一探那处深潭吧。”
林琮英会意点头。
二人不再多言,悄然退出洞穴,向上游行去,留得一室清净。
幽深的洞窟中,很快只剩下风振堂在低沉肃穆讲述,季青全神贯注的倾听。
冰冷的铁链偶尔碰撞,发出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