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舟瞧过去,这人约莫二十来岁,肤色黝黑,生得细小干瘦,眼睛紧窄而短,正有种萎靡之相;加之神情鬼鬼祟祟,总之扫一眼就知不是好人,也因此张虎对其凶了一些,几乎是提起来扔到院子里,落了一身的污泥。
“说,你这厮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一声怒喝,震得那人浑身颤斗。
“嫂子,嫂子……”
目光依旧是瞥向女子,可女子却象是嫌弃他似的并不理会,反而是朝着里面去了。
无奈,他又转而向张虎与沉重舟二人:“两位差人,我是祁顺安大哥的表弟,那位是我表嫂来着!”
“既是表嫂表弟的关系,那为何刚才要鬼鬼祟祟的,莫不是你勾结的那妖魔,将村中之人一一害死?”
显然,张虎对这一招运用的是轻车熟路,当即这人被吓得不轻:“当然不是,谁都知道我在村中与表哥关系最好,他死了我也悲痛,勾结妖魔我也没有这胆子啊!”
这时候,沉重舟出声道:“你叫什么名字?”
“黑圣子。”
沉重舟将这个名字回味了一下:“山黑村的百姓都是黑氏吗?”
“祖祖辈辈都是如此。”
“那你表哥为何姓祁?”
听闻此话,那女子从里面走了出来:“我夫君家是外来人,自他父亲那一辈就来了,村中也仅这一户外姓,其馀都是姓黑。”
说罢,又望向地上的男子:“我不愿意理他,全因这表弟也呔不是人,自我夫君去后就时常骚扰于我,孤儿寡母的也只能事事小心,从不敢对他有任何好脸色……”
地上的男子听罢,又解释起来:“嫂子,你是了解我的,我绝无此心,我只是觉得表哥没得蹊跷,看差人们会如何彻查此事……借我一个胆子,我都对你不敢有非分之想!”
女子怒骂起来:“你这夯货胡说,那你夜夜来寻我何故,这些不都是你找的借口,如今夫君他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这难道还不够蹊跷,你还要怎么蹊跷……官差里正也都说了是妖魔作崇……”
话到这里,女子哭哭啼啼起来。
张虎一介莽人,最是听不得这些,那黑圣子正要说话,却被他喝骂起来:“你这厮讨打不是,正好县衙大牢里就缺了你这么个人,再敢骚扰了你家嫂子,便是将你抓回去审问!”
闻言,黑圣子两股颤颤,自然不敢言语。
沉重舟则仔细想了下,好象事情没那么简单,但又想不明白复杂在哪里。
他止住了张虎,望向了地上的黑圣子:“你说的蹊跷是什么?”
对方道:“村子里数百年了,都没见过妖魔食人,怎么偏偏就将我表哥害死了,万物都是有灵性的,他干嘛要害我表哥,总得有个因由吧?”
“那你是觉得……谁害死了他?”
“肯定是有人。”
“是谁呢?”
支支吾吾半晌,却是说不上来:“反正就是蹊跷。”
张虎这时候又怒了:“还真被她表嫂说中,这厮就是随便寻个理由来骚扰他表嫂的,你小子是真活得不耐烦了,如若不快滚,我这就将你押回去!”
黑圣子听罢,起身着急忙慌的跑掉了。
那女子抹掉眼泪后,又坚毅起来,两个孩童在她的照料下,已是吃完了饭。
一边在院中喂鸡,一边与两人继续说道:“差人也都瞧见了,没了夫君后我日夜忙碌,不知还有何事要问,能记起来的定我知无不言?”
沉重舟想了想:“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丈夫可有说在何处捕猎,我们想去那里瞧瞧动静?”
女子连思索都不要:“就是那东边的沟谷里,名儿叫做滴水沟,他近来一月都是在那里,有时候独身,有时候结伴,有时候走得深,有时候走得浅,但都不会出了那沟子。”
“多谢了。”
离开时,天已彻底黑了下来。
蒙特内哥罗村果真名不虚传,若非各家屋子里都有点光亮,这里几乎是黑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回到黑三有家中,已是准备好了晚饭。
炖肉,梗米粥以及一些蔬菜糊糊。
佐料是不多,做法也不精致,但胜在食材好,用来尝鲜还是很不错的。
“明日一早,我就会带领几个人上山,将那尸骨迎回来,小秀才与张捕头要往哪里去查案还请自便,若是遇到啥难处就与我说,只要能除了这祸患,做啥都行!”
火光照耀在他脸上,正是油腻腻的。
“黑圣子这人怎么样?”
沉重舟想起了祁顺安家中遇到的事。
“孤儿一个,自幼吃着百家饭长大,他娘是难产的时候走的,他爹是打猎时摔死的,山里人嘛就是这样!”
语气虽淡,可难掩一种苦涩。
“那他觊觎自家表嫂,可有这回事?”
“唉,也不怕两位笑话,兄终弟及在咱们这很常见,这样对孤儿寡母好,对光棍汉子们也好,不过也得两情相悦不是。”
张虎忿忿道:“我看就不两情相悦!”
“张捕头还请安心,都是本分人家,蒙特内哥罗村绝对不会弄出强抢民女的事,尤其还是祁先生的儿媳妇。”
“你说的这祁先生,可是祁顺安的父亲?”
“正是,他是我们这里唯一的外来人,也是唯一的读书人,不怕两位笑话,我所认识的那几个字,都还是祁先生教授的,可惜了,才四旬的年纪就病死了,他儿子祁安顺的婚事,还是我帮着张罗的。”
语气里,有种落寞。
……
滴水沟,按照村中百姓的说法,东西约莫十几里长,两边尽是松林山坡,当中有缓坡草木茂盛之处,常见野兔、獐子、狐狸这些东西,因此时常有人来狩猎。
沉重舟与张虎两人沿着原先猎人留下的痕迹,将这一条路几乎都要走完,也未见得有什么值得调查之处。
“只说是来此狩猎,是否就此失踪也不清楚,怕是这一趟我们要一无所获了。”张虎道。
沉重舟也望向四周茫茫山野:“也只好如此了,就怕那妖魔日后不再现身,你我在这里折腾数日也没能有个结果,不过……”
“不过什么?”
“我总感觉这事情的突破口不在妖魔的身上,而是在人的身上,黑圣子的话有点道理,万物有灵,妖魔也不至于莫明其妙就害人吧?”
张虎道:“那你的意思是?”
“咱们现在就下山吧,寻了那黑圣子再问问情况。”
“也行。”
……
刚进到村中,就感觉有些不对,前面一大群人正围在村头的那株槐树下。
等沉重舟挤进去时,地上铺着草帘,帘子上躺着一具尸体,肢体僵硬着,浑身铁青。
好嘛,就是那黑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