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义庄有专人看管,好在那块令牌在手,不管遇到什么问题都可迎刃而解。
屋子里,空荡荡的。
就只停着这一具尸体。
香炉里还有刚刚烧完的香灰和一些纸张,看得出来看管之人对其十分忌惮。
张虎用棍子挑开帘子,一声惊呼:“娘的!”
那屠夫是个满面络腮胡的壮硕汉子,浑身扭曲着,死相极为怪异。
有一只眼睛瞪着,一只眼睛闭着,呲牙咧嘴,还有半点血迹渗出;身躯蜷缩起来,两个手臂向上高高抓着,仿佛用了极大的气力。
面色乌黑,眼框血红,长发乱糟糟的,说不出的恐怖。
张虎又用棍子挑了挑身体各处,翻看的尤为仔细:“奇怪啊,奇怪啊!”
“怎么呢?”
“尸体僵硬成这个样子,按照常理推断只怕是连骨头都硬了,可我试了一下,手腕、腿骨等竟有多处地断裂,你看!”
张虎举着棒子,在尸体扭曲的手腕处重重的敲击了一下,就象是泄了气似的,手腕突然瘫软下来,再戳一戳其他部位,也一样是如此。“的确是奇怪,往常所见妖魔害人,不都是抽走灵魂就算了,这回竟是连肉体都折磨!”
说罢,沉重舟也细细地感受了一阵:“可以确定,是有一股残留的气机,且屠夫的阴魂早已消失。”
“难不成真是什么猫妖,像逗弄老鼠一样逗弄屠夫?”
张虎的推断不无道理。
须知猫抓到老鼠的第一动作也不是吃掉,而是反复的逗弄,直到精疲力尽。
“看不出来,你这厮还是深藏不漏,推断十分合理!”
张虎当然是得意:“你就慢慢看吧,我这人内秀。”
“如今见过了尸体,至少可以确定下来,陆管事的怀疑是对的,此就是猫妖所为。”
听沉重舟这么说,张虎又有了疑问:“那你说说,一开始做出此预言的猫神庙的神婆子,会不会也懂得此捉妖之法?”
“此事暂且不急,等咱们先见过了屠夫夫人再说,多掌握一些信息,她真有问题也好展开对峙!”
“对。”
出屋子时看管这具尸体的殓尸人就候在外面,那是个玄衣老者,头发发白,面上写满了沧桑。
“两位大人看得如何呢,陆府管家有过交代,只有得到两位应允,老朽才可以将这尸体处理掉。”
看他神情,似是颇为嫌弃。
沉重舟想起里面供奉的香火纸钱:“莫不是尸体存放的时间内,弄出了些动静?”
朝屋里瞧了一眼,当着尸体的面殓尸人不敢乱说,便将他们往外面拉了拉:“昨日夜里猫叫了一夜,许是害死这屠夫的猫妖寻来了!”
猫叫!
沉重舟诧异:“有没有可能是附近的野猫?”
殓尸人咧着嘴摇头:“没有的事,现在又不是春日里,哪来的猫儿发情,必然是那鬼魂妖魔什么的,只要将这尸体拉到乱坟岗一把火烧了,它也就不往这里寻了,处理这种事老朽有经验。”
沉重舟深思了一阵后道:“尸体暂且不烧,再放一夜吧。”
闻言,殓尸人色变:“哎呀,我的大人嘞,这不是要了老命,陆府的老爷当初可说两位看过后,就能处理了。”
原本也是这样打算的,但现在沉重舟改变了主意。
他摸出一两银子递给殓尸人:“劳烦再辛苦一夜,今晚我俩也会守在这里,确保你无虞。”
看在银子的份上,殓尸人问道:“此话当真。”
“自然。”
“嘿嘿,那感情好。”
……
“怎么,你是想让咱俩也来观摩猫儿发情?”
离了义庄,张虎问道。
“不错,说不定就能撞见猫妖的踪迹,可是……人都魂飞魄散了,他来做什么?”
深思半晌,沉重舟就只想到了一个理由:“应该祭奠吧。”
张虎道:“祭奠,以屠夫的尸体祭奠同族?”
“有这个可能。”
张虎也琢磨一阵:“虽匪夷所思,但这猫妖是来复仇的,倒也是合理。”
离开义庄时,正好近了正午。
先在酒肆里两人吃饱了肚子,两人又循着路到了屠夫家外。
此间位于城西一处僻静的小巷子里,那门脸也算是气派,院子里正有不少的滕曼植物延伸到外面。
“我瞧这院子当有两进,墙上瓦片什么的也都是新铺,只给应州陆氏做屠夫,也能攒得这般富贵?”
张虎扁嘴,神情里有些酸意。
“能亲自到大夫人面前伺奉,岂能是普通人,平素里随便赏赐点什么东西,都是不少的钱财啊。”
“唉,那我苦学武艺,兢兢业业这么些年的捕快,又得什么?”
沉重舟笑笑:“是什么都算不了,至今还是孑然一身。”
“你小子……”
……
敲门半晌。
来开门的是个妇人,浑身上下粗布衣,看着不象此间女主人。
报上名后方知是佣人,通报后又将两人请到厅堂落座,在等侯了有一会儿后,才有位浓妆艳抹的年轻妇人款款走来。
看其年岁,至多二十五六,比胡屠夫却是要足足少了十几岁,其身姿妙曼,模样精致,一身青灰色的长裙披在身上,将那细细的腰肢完美的衬托出来。
沉重舟张虎对视一眼,两人皆是有些惊讶。
“小妇人向两位大人行礼了!”
说着,柔柔的身段微欠,又抬起一只纤纤玉手道:“大人请用茶。”
这回张虎不说话了,而是一味地将目光瞥向沉重舟。
“陆夫人如此年少,却是我未曾想到的。”
沉重舟一开口,就让对方混了个脸红:“不瞒着大人,我家相公原本是有一房正妻的,自六年前病逝后便又续上了小妇人,让大人见笑了。”
向着他说话时候,语气也是格外的温柔。
两日前,丈夫在家中暴毙。
如今尸骨都未寒,这小娘子就花枝招展的,从小到大,能干出这样事的人沉重舟就只听说过一位。
“对了,不知夫人贵姓?”
“姓潘。”
也是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