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na rossa”餐厅。晚上八点零五分。
卢凯塞家族的旗舰餐厅,今晚被“小乔”包了下来。昂贵的水晶吊灯洒下柔和得如同蜜糖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a5和牛的油脂香气、上等松露的泥土芬芳,以及“小乔”三千美金的罗曼尼·康帝。
这是“上流社会”的味道,是“胜利者”的味道。
不是科洛博家族的胜利,而是他布鲁诺的胜利。
窗边那张最大的餐桌旁,气氛已经不能用“酣畅”来形容,那是一种近乎癫狂的、属于掠食者的狂欢。
“小乔”,这位科洛博家族的“外交官”,正志得意满地举着他那只baarat水晶杯。他那张油头粉面的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潮红,用一只沾满了龙虾酱汁的手,伸过桌子,轻挑地拍了拍对面卢凯塞家族代表——安东尼·巴盖里——那张布满皱纹的脸颊。
“啪、啪。”
他闻到了龙虾的腥味,感受到了那股油腻的触感。
他的眼角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
但他没有发作,或者说不敢。
他的目光,冷冷地扫过“小乔”身后那八名精锐保镖。一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手始终插在西装口袋里,握着冰冷的家伙。
那不是普通的保镖,那是科洛博家族的“士兵”,是“疯子乔”养出来、专门用来咬人的狗。
巴盖里知道,尽管科洛博家族正在内讧,但“小乔”带来的这支力量,今晚在这里,比他带来的守卫更强。
一旦双方谈崩了,发生火并,自己可能是第一个被干掉的。
“托尼,我说了,布鲁克林永远是我们科洛博的!”“小乔”得意洋洋地收回手,在昂贵的餐巾上擦了擦。
“至于那个什么狗屁‘红手帮’,”他嗤笑一声,“一群爱尔兰土豆!等我解决了普罗法奇那帮老家伙,我第一个就去把他们的土豆脑袋全都塞进绞肉机!”
“小乔”大笑着,又抓起一块龙虾肉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道:“所以,托尼,我们是‘盟友’。为了庆祝我们的友谊,你手下那个运输工会……百分之二十。明天开始,我要看到帐。”
吃相真难看。
巴盖里的脸色也跟着变得难看起来。
“疯子乔”这是在趁火打劫。他们科洛博家族自己打得头破血流,却还有馀力来抢卢凯塞的地盘。
倒不是说卢凯塞家族的力量比科洛博差,只不过他们的重心不太一样。
百分之二十的运输工会?
那等于是割下了他们在布鲁克林码头的一条大腿。
巴盖里看着“小乔”那张嚣张的脸,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八个杀气腾腾的保镖。他知道,他没得选,至少现在没得选,回去之后就不好说了。
“当然,约瑟夫。”巴盖里脸上的笑容又重新堆了起来,仿佛刚才那句侮辱和勒索根本不存在。
他缓缓地举起自己的酒杯:“为了……‘友谊’。”他慢条斯理地拿起餐刀,开始切割盘子里那块五分熟的牛排,动作优雅得象在排练一场歌剧。
“小乔”大笑着,准备将杯中的美酒一饮而尽。
他身后的八名精锐保镖也彻底放松了警剔,端着酒杯,低声吹嘘着如何在布鲁克林“教训”了一个不听话的商人。
巴盖里切着牛排,心里已经在盘算,等科洛博家族和那个神秘的“红手帮”斗得两败俱伤时,他要怎么把这百分之二十……连本带利地拿回来。他低着头,隐藏起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杀意。
就在这时。
“嗡——”一阵奇怪的声音,从窗外传来。象是空调外机在震动。
“小乔”皱了皱眉。
他身后的保镖队长也警觉地站了起来,手伸进了怀里:“老板,有点不对……”
“嗡——嗡——嗡——嗡——!!!!!”
声音在零点一秒内陡然拔高!那不再是蜂鸣!那是几千只愤怒的金属黄蜂汇聚成的风暴!是死神在激活他的电锯!
面包车后厢里,“疯狗”帕特那张满是雀斑的脸上,已经因为极度的兴奋而扭曲变形。他那狂喜而极度放大的瞳孔中,倒映着餐厅里那些惊恐、错愕、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活靶子”。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他这辈子最响亮的一句祷词。
“fuck you——!!!!”
然后,他狠狠地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扳机。
“brrrrrrrrrrrrrrrrrrrrrt——!!!!!”
时间,在这一刻被撕碎了。
这不是枪声,这是撕裂。是撕开亚麻布的声音,被放大了十万倍!
是整条街道的空气在瞬间被点燃、被撕裂的恐怖咆哮!面包车在疯狂地颤斗!这辆可怜的福特车仿佛随时会被这股恐怖的力量撕成碎片!
一道由762毫米穿甲曳光弹组成的、肉眼可见的、灸热的“火矛”,瞬间从面包车的黑暗中喷涌而出!每分钟六千发的恐怖射速,让子弹彻底连成了一条线!一条死亡的、不可阻挡的、审判的火线!
“ na rossa”餐厅那引以为傲的、据称能抵挡手枪子弹的防弹玻璃……在“米尼岗”面前,甚至连一张纸都不如。它没有“碎裂”。它是在接触到那道“火矛”的刹那,连同窗框、大理石窗台一起……“蒸发”了!玻璃、钢铁、砖石,在绝对的暴力面前,瞬间化为了最原始的粉末!
餐厅内。“小乔”布鲁诺脸上的笑容永远凝固了。他甚至没有时间去思考,没有时间去恐惧。那道“火矛”精准地从他的胸口扫过。没有血浆四溅。没有中弹倒地。“小乔”布鲁诺,连同他身边的八名精锐保镖,连同他们身下的昂贵座椅,连同那张摆满了龙虾和美酒的红木餐桌……在零点一秒之内,被那股恐怖的动能……彻底“删除”了。
他们就象是被扔进了工业粉碎机。血肉、骨骼、西装、龙虾壳、水晶杯……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被撕成了最细微的红色血雾和木屑碎渣!
“brrrrrrrrrrrrrrrrrrrt——!!!!”
帕特的嚎叫声已经和米尼岗的咆哮融为一体!他疯了!他死死地扣住扳机,那股恐怖的后坐力几乎要把他的肩膀震碎,但他感觉不到疼痛,他只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神明般的……狂喜!
他控制着“火矛”,开始“清扫”!
子弹风暴摧毁了餐厅正面的一切!昂贵的大理石吧台,在弹雨中象是被巨锤砸中的奶酪,瞬间被打成了碎渣!墙壁上那些描绘着西西里风光的壁画,连同后面的砖石结构一起,被硬生生“啃”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被打得粉碎,昂贵的酒瓶在弹雨中殉爆,火焰和酒精四处飞溅!
整个餐厅的正面,就象是被一把无形的巨型电锯,从现实中……彻底“删除”了!
后车厢里,滚烫的弹壳像金色的瀑布一样从抛壳窗疯狂涌出,叮叮当当地砸在钢板上,转眼间就在帕特的脚下堆起了一座小山。浓烈的硝烟味呛得他眼泪直流,但他却在疯狂地大笑!这才是“审计”!
十秒钟。仅仅十秒钟。四千发的弹药箱下去了一小半。
李昂冰冷的声音在戈登的对讲机里响起:“停火。”
“戈登,收帐。”
戈登敲了敲隔板。帕特象一个刚从高潮中惊醒的瘾君子,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扳机。
“嗡——”枪管旋转的速度缓缓降低。世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戈登冷静地戴上那个印着血色三叶草的面罩,推开车门。他身后的两辆车里,奥康纳和肖恩也带着十名“红手帮”的精锐冲了出来。他们端着3“注油枪”和雷明顿870,象一群幽灵,冲进了那片还在燃烧、冒着黑烟的废墟。
“ na rossa”餐厅……已经不存在了。
只剩下一个巨大的、通透的豁口。满地都是碎肉、木屑、玻璃渣和燃烧的火焰。空气中全是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烤肉的焦糊味。
戈登甚至找不到一具完整的尸体。
“小乔”布鲁诺和他那八个精锐保镖,已经彻底和餐厅的装修融为了一体,变成了墙上和天花板上的一层“红色涂装”。
“老板……”帕特也从面包车上跳了下来,他看着眼前这片地狱般的景象,兴奋地搓着手,“是不是……是不是打得太碎了?帐本还能找到吗?”
戈登没有理他。他冷静地跨过一截还在抽搐的、不知是谁的小腿,径直走向那片废墟的中央。
他知道李昂要的是什么。
钱?不。是帐本。
是“武力平帐”的“凭证”。
他在吧台的残骸下,踢开了一只还在燃烧的断手。那只手上,还戴着“小乔”布鲁诺那枚标志性的、镶着巨大红宝石的家族戒指。而在那只断手的旁边,一个被高温和冲击波扭曲了的、但主体还算完整的金属公文包,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戈登用枪管挑开滚烫的锁扣。里面是几叠被血水浸透的现金,和一本……同样被浸透的黑色帐本。
戈登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收帐完毕。
他无视了废墟深处传来的、幸存者的微弱呻吟——那是卢凯塞家族的代表,巴盖里。
李昂的“火矛”精准地“删除”了“小乔”那一桌,而坐在另一侧的巴盖里,只是被爆炸的气浪掀翻,被碎石砸晕了过去。他毫发无损地……活了下来。
戈登走到唯一还立着的那半截承重墙前,掏出了那罐绿色的喷漆。“嗤——”一个巨大的、歪歪扭扭的三叶草,被喷在了墙上。然后,他掏出另一罐红色的喷漆,在三叶草的中央,狠狠地喷上了一只血淋淋的……“红手”。
“红手帮”。
这才是“审计”!
戈登拎着公文包,带着“红手帮”的杂碎们,在远处警笛声响起之前,迅速登车,消失在了纽约的黑夜中。
……
半小时后。 nypd第18分局。
他站在“ na rossa”的废墟前,看着那满地的碎肉、那片地狱般的景象,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一个年轻的巡警扶着墙,吐得昏天黑地。
“我的上帝……墨菲……这……这是……这是防空炮吗?!”
墨菲没有说话。他缓缓蹲下身,从那堆积如山的、滚烫的弹壳里,捻起了一枚。。军用制式。
他看着墙上那个巨大的、血红色的“红手”标志,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狂喜。
“不。”墨菲站起身,声音沙哑,说出的话却让一旁的跟班听不太懂,“这不是防空炮。”
“这是……‘审计’。”
消息像野火一样传遍了纽约的五大家族。
“委员会”紧急召开了临时电话会议。
电话里,卢凯塞家族的二号人物,安东尼·巴盖里,那个唯一的幸存者,声音抖得象是中风一样。
“我……我什么都没看见……我只听到了……像……像电锯一样的声音!”
“然后……然后‘小乔’他们……他们就没了!他们就没了!蒸发了!”
“那不是枪!!”巴盖里在电话那头歇斯底里地咆哮,“那是防空炮!是军队!是那帮爱尔兰杂种……他们搞到了军队的防空炮!!”
电话的另一头。斯科塞,和甘比诺家族的新任代表,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
“维苏威俱乐部”,安全屋。李昂平静地翻阅着那本从血水里捞出来的、科洛博家族的帐本。
【税务天眼】自动开始扫描、归档。
【检测到“科洛博家族高级成员”x 8人死亡。】
【检测到关键税务证据“科洛博家族帐本(分册)”已被“代理人”成功回收……】
【判定:强制审计,“武力平帐”成功!】
【您获得积分:285,000点。】
二十八万五千点积分。李昂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这台“计算器”,果然好用。
他拿起了加密对讲机。
“弗兰克。”
“……在。”电话那头的墨菲,声音依旧沙哑。
李昂顿了顿,声音平静。
“你儿子的第一个仇人……”
“帐,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