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皇后区,白石镇。
警笛声终于撕破了这个富人区维持了一整夜的、诡异的宁静。
但这警笛声不是为了救人,而是为了收尸。
nypd第109分局的巡警队长迈克尔·奥谢,是第一个“合法”赶到现场的警察。
他不是李昂的人,他是奥马利议员为了监视皇后区而安插的钉子。
但现在,这颗钉子正在发抖。
奥谢推开那扇虚掩的、精美的锻铁大门,走进了这栋安全的堡垒。没有枪声。没有尸体横陈的惨烈景象。甚至连草坪上的自动喷灌系统都在正常工作,喷洒着清澈的水雾,在探照灯下形成了一道道美丽的人造彩虹。
但空气中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上帝啊……”奥谢身后的年轻巡警捂住了嘴。
在别墅后院的阴影里,在那修剪整齐的灌木丛旁,横七竖八地躺着四具尸体。他们的喉咙被割开,颈椎被折断,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那种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死去的、茫然的表情。
他们是外围的流动哨。每一个都是身经百战的职业杀手。但在今晚,他们就象是被收割机碾过的野草,无声无息地死在了自己的岗位上。
奥谢拔出了枪,手心全是冷汗。
他带着人冲进了别墅。一楼大厅,那四个负责看守的保镖依旧坐在牌桌旁。但他们已经不打牌了。他们的脑袋像熟透的西瓜一样垂在胸前,每个人身后的墙壁上,都溅射着一朵触目惊心的血花。没有搏斗的痕迹。没有反抗的痕迹。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如同幽灵般的……行刑。
“队长!二楼!”一名手下在楼梯口喊道。
奥谢冲上二楼。走廊里的景象更是让他头皮发麻。四个全副武装、穿着防弹背心的内卫,两两一组倒在地上。他们的眉心或者太阳穴上,都有一个精准得可怕的小孔。
一击毙命。连把枪拔出来的机会都没有。
这根本不是黑帮火并,这是特种部队的“斩首行动”!
疯子乔到底惹了谁?
奥谢颤斗着推开了走廊尽头那扇虚掩的橡木门。主卧。
一股混杂着血腥味、火药味和某种奇怪焦糊味的气息扑面而来。房间里一片狼借。那个曾经让半个纽约闻风丧胆的“疯子乔”加洛,此刻正以一种极度屈辱的姿势,跪在那张奢华的大床上。
他赤身裸体,象一头被剥了皮的肥猪。
他的双膝已经被打碎,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反向弯曲。他的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那张总是带着疯狂笑容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凝固的恐惧。在他的眉心正中央,有一个黑洞洞的弹孔。还在往外渗着黑血。
而在他旁边的床头柜上,那个据说装着科洛博家族一半流动资金和所有秘密帐本的保险柜,大门洞开。里面空空如也。连一美分都没有留下。
“这……这是……”
奥谢感觉自己的喉咙象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看到了。在“疯子乔”那肥腻、还在微微抽搐的胸口上,插着一把漆黑的匕首。匕首钉着一张薄薄的纸。
奥谢走上前,打开手电筒。那是一张早已填好的、有着鲜红色印章的表格。
irs for 1040(美国个人所得税申报表)
在“应缴税额”那一栏,用黑色的马克笔,写着一个触目惊心的数字:320,000(已结清)
而在表格的底部,签名的位置,没有写名字。只画了一个简单的、歪歪扭扭的……红色手印。
奥谢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抓起对讲机,声音尖利得象个被掐住脖子的娘们儿:“调用总部!!调用议员办公室!!”
“出大事了!!”
“疯子乔……疯子乔被‘审计’了!!”
……
消息就象长了翅膀的瘟疫,在黎明到来之前,传遍了纽约五大家族的每一个角落。
“疯子乔”死了。那个号称不死、那个敢和老教父叫板、那个把布鲁克林搅得天翻地复的疯子,死在了自己最安全的巢穴里!
死因:逃税。
执行人:irs幽灵。
这个消息带来的震撼,甚至超过了“ na rossa”餐厅的屠杀。
如果说米尼岗的扫射展示的是那个“新玩家”恐怖的火力,那么这次无声无息的暗杀,展示的就是他那令人绝望的渗透能力和掌控力。他想杀谁,就能杀谁。
无论你藏在哪里,无论你有多少保镖。只要你欠了税。
布鲁克林,红钩区。科洛博家族的总部,一家看似普通的义大利面粉厂。
此刻,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即将爆炸的火药桶。
“疯子乔”的死讯,彻底引爆了家族内部积压已久的矛盾。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紧张到了极点。二十几个科洛博家族的头目聚集在这里,每个人都把手按在枪柄上,眼神凶狠地盯着对方。
“桑尼!”一个满脸横肉、只有一只耳朵的头目猛地拍着桌子,指着坐在主位上的桑尼·科洛博,“疯子乔”的亲弟弟。
“你哥哥死了!那个疯子把我们带进了沟里,现在他自己先去见上帝了!帐本也没了!钱也没了!”
“我们拿什么给手下的弟兄发钱?!拿什么去和卢凯塞的人斗?!”
他昨晚刚在“委员会”上受了一肚子气,现在又要面对这帮随时准备造反的手下。
“闭嘴!独耳!”桑尼咆哮道,“家族还在!只要我们在,地盘就在!我们要复仇!我们要杀了那个irs的杂种!”
“复仇?!”另一个瘦高的头目冷笑一声,“拿什么复仇?拿你的命吗?”
“桑尼,别傻了。那是个幽灵!连你哥哥躲在白石镇都能被他找出来杀掉,你觉得你能活多久?”
“而且……”瘦高个眼神闪铄,“我听说,法尔科内和卢凯塞的人……已经在集结了。他们手里有新家伙。那种能把墙打穿的自动步枪!”“我们现在的敌人不是irs,是那群想吃我们肉的‘盟友’!”
“你想投降?!”桑尼拔出了枪,指着瘦高个。
“我想活命!!”瘦高个也拔出了枪。
“咔嚓!咔嚓!”整个会议室瞬间变成了枪械展览馆。
二十几个人,二十几把枪,互相指着,在两天前,他们还在那称兄道弟,规划者如何在战胜了卢凯塞家族后瓜分地盘。
每一个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而急促,那是野兽在撕咬前的喘息。
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但没人敢眨眼。
“砰!”
一声脆响。
在极度紧绷的神经下,这一声枪响并不象是在现实中发生的,倒象是某种幻觉,或者是上帝敲响的丧钟。
没人知道是谁走火了。
也许是某个被汗水滑了手的新手,也许是某个早就想上位的野心家故意扣动了扳机。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那一颗子弹,就象是一根带着火星的火柴,被扔进了装满硝化甘油的油桶里。
凝固的空气瞬间炸裂!
“操你妈的!杀!!”
“干掉桑尼!!”
“保护老板!!”
所有的枪口同时喷出了火焰!枪声不再是单独的声响,而是汇聚成了一股震耳欲聋的金属风暴,瞬间吞没了整个会议室!
“哒哒哒哒哒哒——”有人不讲武德,居然带了汤普森,那如同打字机般的轰鸣声疯狂作响,滚烫的弹壳像金色的雨点一样飞溅,砸在地板上叮当作响。
会议桌上的威士忌酒瓶被流弹击碎,琥珀色的酒液混合着鲜红的血液,在地板上肆意流淌,有人被霰弹枪近距离轰飞了半个脑袋,红白之物像涂鸦一样喷满了墙壁;有人捂着被打烂的肚子在血泊中翻滚哀嚎,却被乱飞的流弹再次击中,身体像触电一样剧烈抽搐。
科洛博家族,这个曾经在纽约呼风唤雨、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黑手党巨头,在这一刻,彻底从内部炸开了。
他们象一群被关在笼子里发了疯的野狗,在恐惧和贪婪的驱使下,用最原始、最残忍的方式,自己先把自己撕成了碎片。
……
与此同时。曼哈顿,法尔科内家族的总部。斯科塞正坐在那张昂贵的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香槟,听着手下的汇报。
“老板,确认了。”
“‘疯子乔’真的死了。死得很惨。而且……科洛博家族已经乱了。红钩区的面粉厂正在火并,听说桑尼被人打断了腿,正躲在地下室里求救。”
文森特笑了。
他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同样端着香槟的卢凯塞家族代表。
“看来,我们的投资……回报率很高啊。”
在他们面前的桌子上,摆放着两把崭新的、散发着枪油味的fn fal自动步枪,还有一挺组装好的60通用机枪。
这是李昂承诺的“货物”。
昨晚,“疯子乔”死讯传出的同时,这批货就准时送到了他们的安全屋。那个叫戈登的“军火商”,信誉好得让人害怕。
“现在,”文森特站起身,拿起那把沉甸甸的fal步枪,拉动枪栓,“该我们入场了。”他的眼神里闪铄着贪婪的凶光。“科洛博家族疯了。他们失去了理智,失去了秩序。”
“作为‘委员会’的成员,作为他们的‘盟友’……”文森特露出了一个虚伪至极的笑容。“……我们有责任,帮他们‘恢复秩序’。”
“传我命令!”文森特的声音瞬间变得冷酷。“召集所有人!带上这些新家伙!”
“去布鲁克林!去红钩区!去羊头湾!”
“凡是科洛博家族的地盘,凡是还在抵抗的……”他抚摸着冰冷的枪管。“……全部‘接管’。”“一个不留。”
“是!老板!”
……
那一夜,布鲁克林的天空被火光映红了。
这不是夸张。是真的红了。
法尔科内和卢凯塞家族,这两头养精蓄锐已久的饿狼,拿着李昂提供的、足以碾压时代的单兵重火力,从两个方向杀进了陷入内战的科洛博地盘。
那些还在拿着汤普森冲锋枪和猎枪互射的科洛博家族成员,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60机枪的交叉火力撕成了碎片。。
这是一场不对称的屠杀。这是一场降维打击。
红钩区的码头燃起了大火。本森赫斯特的赌场被炸成了废墟。科洛博家族的据点一个接一个地沦陷,他们的地盘被迅速瓜分,他们的成员被像流浪狗一样追杀。
而在这一切的混乱中心。那个始作俑者,那个点燃了导火索的男人……却正在看着另一场好戏。
曼哈顿,市政厅附近的一栋办公楼。奥马利的办公室。
此刻,这位平时在电视上风度翩翩、正义凛然的议员先生,正象一只受惊的老鼠一样,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他的领带松了,头发乱了,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写满了恐慌。
电话铃声一直在响,但他不敢接。
那是市长的电话。
那是党鞭的电话。
那是……媒体的电话。
窗外,布鲁克林方向的火光隐约可见。那是他的“金库”在燃烧。
“疯子乔”死了。
科洛博家族完了。他最大的黑道靠山,他用来干脏活的白手套,他在布鲁克林的选票来源……全都在这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该死!该死!该死!!”奥马利抓起桌上的水晶烟灰缸,狠狠地砸在地上。
“怎么会这样?!那个李昂……那个该死的税务官……他怎么敢?!”他以为限制了李昂的执法权,就能锁住这条疯狗。他以为有了法律的保护,他就安全了。
但他错了。
那个疯狗根本不讲法律!
他直接把桌子掀了!
他把整个布鲁克林都点着了!
奥马利颤斗着走到窗前,看着那燃烧的城市。他突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他知道,这把火,迟早会烧到他身上。那个“幽灵”,那个杀了“疯子乔”的魔鬼……下一个目标,会不会就是他?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奥马利猛地转身,惊恐地大喊:“谁?!我说了不见客!!”
门口站着的,不是杀手。而是一个穿着灰色西装、戴着厚瓶底眼镜、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男人。
李昂的“白道管家”。
萨姆的手里拿着一份文档,脸上挂着职业化的、谦卑的微笑。
“晚上好,议员先生。”
“我的老板让我给您带个话。”
奥马利死死地盯着他,身体靠在办公桌上,手悄悄摸向抽屉里的手枪。“什么……什么话?”
萨姆并没有走近,他只是站在门口,晃了晃手里的文档。
“老板说……”
“您的‘政治献金’账户……好象有点小问题。”
“另外……”萨姆推了推眼镜,“科洛博家族的帐本……现在在我们手里。”
“第42页,关于1960年那笔用来‘处理’吉米·墨菲的转帐记录……”萨姆笑了笑。“……非常清淅。”
奥马利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的手从抽屉边滑落。
他知道,他完了。
这一次,不是子弹。
是真正的……“绞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