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空，十馀道身影凌虚而立。
海风卷起他们的衣袍，却吹不动他们分毫。
为首的正是龙一。
他穿着玄色劲装，脸上没什么表情，正低头俯瞰着下方那片泛着奇异光泽的海域。
“就是这里？”他开口，声音清淅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是。”身后一名影卫躬身，“易副总管的追踪印记最后消失在此处。水下有巨大能量反应，与情报中描述的‘异物’吻合。”
龙一没说话。
他抬起右手，五指缓缓收拢。
海面陡然一震。
以飞船所在位置为中心，方圆百丈的海水开始缓缓旋转。
起初很慢，然后越来越快，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旋涡中心的海水被无形力量排开，露出下方银白色的飞船外壳——那外壳此刻正闪铄着密集的警示红光。
“起。”
龙一吐出一个字。
十馀名化神修士同时抬手。
但见十馀道法力汇聚在一起，化作十数条肉眼可见的青色锁链，从四面八方缠向飞船。
锁链接触到飞船外壳的瞬间，爆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飞船内部。
刺耳的警报声几乎要掀翻天花板。红光疯狂闪铄，控制台上的全息影象剧烈抖动，无数错误代码瀑布般滚动。
小善跟跄了一步，扶住控制台才站稳。
她盯着主屏幕——外部监视画面里，那些青色锁链正死死箍住飞船，锁链上流动着奇异的纹路，每流动一圈，飞船的外壳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引力场扭曲度百分之四十……四十五……五十……”电辅音汇报着数据，“结构应力突破安全阈值，外壳多层局域出现塑性形变。”
“他们……”小善的声音有些发颤，“他们在用蛮力拉我们上去？”
她见过很多种攻击方式：能量炮、粒子束、空间震荡。但象这样，纯粹用生物体产生的力量，像捞鱼一样要把整艘飞船从海里拽出去——
这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
项少龙已经从平台上站起。
他脸色依旧苍白，盯着屏幕上的那些身影。
尤其是为首的龙一。
“化神期。”他低声说，“还是十三个。”
易小川也站了起来。
他第一时间看向项少龙，又看向小善，最后目光落在剧烈震颤的舱壁上。玉佩在胸前发烫，象是在警告什么。
“小善姑娘，”他尽量让声音平稳，“能否先稳住飞船？”
“我在试！”小善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飞快滑动，调出一个又一个界面，“但他们的力量……这不科学！个体的生物能级怎么可能达到这种程度？这相当于十二台大型牵引引擎的全功率输出！”
飞船又猛地一震。
监控画面显示，一条青色锁链已经嵌进了外壳缝隙，正在强行撕开一道口子。
小善咬紧牙关。
她不再尤豫，右手重重拍在主控面板的红色局域。
“全部防御系统上线。武器数组……解除安全锁。”
飞船外部，银白色的外壳突然打开数十个隐蔽的发射口。
下一瞬，深蓝色的光束从发射口中激射而出。
那是高密度等离子束，温度足以瞬间气化钢铁。光束精准地轰向那些青色锁链和锁链尽头的修士。
海面上空。
龙一眼皮都没抬。
第一波等离子束射到距离修士们还有三米时，就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下了。光束在屏障上炸开成绚烂的蓝色焰火，却无法前进分毫。
“继续。”龙一说。
青色锁链继续收紧。
飞船内部，结构应力已经突破百分之七十。舱壁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缝，空气从裂缝中嘶嘶泄漏。
小善额头渗出冷汗。
她盯着屏幕上那些在等离子轰炸中纹丝不动的身影，手指悬在控制台上方，微微发抖。
“怎么可能……连偏转立场都打不穿……”
项少龙忽然开口：“他们的护体罡气，不是能量屏障。”
小善扭头看他。
“是‘道’。”项少龙盯着屏幕上的龙一，“化神期已经开始触摸天地法则。他们的罡气不是硬抗，是让攻击‘偏离’——你的光束不是被挡住了，是在接触的瞬间就被转移到了别的方向。”
他顿了顿，补充道：“除非你的攻击强度能瞬间超过他们能转移的上限，或者……含有‘规则’层面的干扰。”
小善听不懂什么叫“道”，什么叫“规则层面”。
但她听懂了一件事：常规武器没用。
飞船又是一阵剧震。
这一次，左侧舱壁被撕开了一道两尺长的裂口。海水疯狂涌入，却被内部应急力场勉强挡住。
但力场的能量读数在飞速下降。
“外壳完整性剩馀百分之六十三。”电辅音汇报，“建议立即弃船。”
“弃船？”小善惨笑，“往哪弃？外面有十三个……”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主屏幕上，龙一终于动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
就那么一步，从百丈高空，直接出现在飞船正上方十丈处。他低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海水和飞船外壳，落在舱内三人身上。
然后他抬起右手，食指轻轻向下一点。
没有声音。
但飞船内的三人同时感到一股恐怖的压力从天而降。
象是一整个世界的重量，突然压在了这艘飞船，以及飞船里的每一个活物身上。
控制台爆出大片的火花。全息影象瞬间熄灭。灯光明暗不定，舱壁的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小善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她背后的羽翼无力地垂下，每一片羽毛都在颤斗。
项少龙咬紧牙关，体内残存的法力疯狂运转，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光膜，勉强抗住那股压力。但他嘴角已经渗出血丝。
易小川是最惨的。
他没有修为，全靠玉佩自动撑起一层微光护罩。但护罩在那压力下吱呀作响，随时可能破碎。
他感觉全身骨头都在哀嚎，五脏六腑仿佛要被挤成一团。
龙一的声音，直接在他们脑海中响起：
“交出项少龙，饶尔等不死。”
每个字都象重锤，敲在神魂上。
小善艰难地抬头，看向主屏幕——屏幕已经花了，但还是勉强能看见龙一的身影。那个男人就那样站在那里，一根手指下压，就象在按一只虫子。
她忽然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
这是……碾压。
她用尽全部力气，手指挪向控制台角落一个从未动用过的黑色按钮。按钮表面覆盖着透明护罩，下方标注着一行小字：“零号协议：最终防卫”。
但她的手在颤斗。
按下这个，飞船会激活自毁程序，同时释放存储的全部反物质。威力足以将这片海域，连同上空的所有人，一起湮灭成基本粒子。
同归于尽。
她的手悬在按钮上方，迟迟按不下去。
而外界，龙一似乎失去了耐心。
他下压的食指，又向下沉了一寸。
“咔——嚓——”
飞船中部传来令人牙酸的断裂声。主承重结构终于撑不住了。
便在这时。
项少龙动了。
他猛地站直身体，一口鲜血喷在身前。
鲜血在空中化作一团血雾。血雾中，隐隐有金色的符文流转。
“易小川！”他低吼，“玉佩！给我！”
易小川一愣，但瞬间反应过来。他毫不尤豫地扯下颈间的玉佩，用尽全力扔向项少龙。
玉佩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项少龙伸手接住，握在掌心。
下一刻，他整个人爆发出刺目的金光。那金光与玉佩的光芒融为一体，化作一道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穿透了飞船外壳，穿透了海水，直射海面之上的龙一！
龙一终于脸色微变。
他收回下压的食指，并指成剑，向前一点。
金光与指力在半空相撞。
一声的闷响。
以碰撞点为中心，海面陡然下沉成一个直径数十丈的半球形凹坑，凹坑边缘的海水冲天而起，化作暴雨倾泻。
飞船借这一撞的反冲力，猛地向深海沉去。
龙一立于暴雨中，衣袍猎猎作响。他盯着下方急速下沉的飞船，眼神第一次有了波动。
“项少龙的气息……”他低声自语，“还有那块玉佩……”
身后，一名影卫上前：“统领，追否？”
龙一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飞船结构已损，深海压力足以将其压垮。项少龙重伤未愈，强行催动禁术，命不久矣。”他转身，“至于易小川……”
他看向远方咸阳的方向。
“陛下会感兴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