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了饭,江真听说这里夜间的交易区,也极为热闹,便提出想去逛逛。
铁头表情虽不愿,但也没有拒绝,只是嘱咐他不要惹事或者招摇就好,看完就尽快回来。
江真点头应下,便告别了对方,独自前往,并打算这回探个究竟,彻底把药材的事情解决。
鬼城的交易区坐落在中心地带,它的样子,有些超出江真的想象。
其并非固定在某条街道,而是以一片相对开阔、地面被踩踏得坚硬如铁的空地为中心,如同蛛网般向四周无数条狭窄巷道辐射蔓延。
这里没有固定的店铺,只有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的摊位。
摊主们或用几块破木板、几张兽皮铺在地上,或直接将货物堆放在身前,更有甚者,直接推着吱呀作响的破车,车上堆满了各式各样、来历不明的物件。
光线来源五花八门,有烧着劣质兽油、冒着黑烟的简易风灯,有镶嵌着微弱发光萤石的粗糙骨灯,还有一些摊位上,货物本身就在散发着或明或暗、或冷或暖的奇异微光,将整个交易区映照得光怪陆离,人影幢幢。
喧嚣声浪在这里达到了顶峰。
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争执声、货品碰撞声、还有不知从哪个角落传来的、嘶哑难听的乐器弹拨声,全部混杂在一起,冲击着耳膜。
货物种类之繁多,堪称江真生平仅见。
这也源自于彔国的地理位置。
身处齐云国和爻国两大国的中间,更何况爻国还是专注于通商之国,所以这里的商品可谓是样样俱全。
并且毫无疑问,大部分都是抢来的。
按规矩,江真在交易区门口交了数十下品玄晶,就戴着个从画卷里取出的一顶宽大兽皮帽走了进去。
行走其中,他必须尽量收敛气息,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寻常的帮派中人,可即便是这样,他的身材也有些太过扎眼了,入目望去,无人后脑可挡,视线一览无余,想不低调都不行。
对此,他只好顶着一双双打量自身的目光一个摊位一个摊位仔细的挑选。
不得不说,浮屠眼依旧发挥了巨大作用,微微往双目注入些法力,他就能感知到摊位上那些药材里蕴含的法力波动,从而让他更清晰地分辨药材的成色与真假。
那些挂羊头卖狗肉的他看一眼直接就走了,帮派势力的大摊位他也全都略过,虽然这些大摊位的货种最多,但目前他的需求量太大,一旦花费玄晶过多,这些人实在难以信任。
一圈下来,逛了十几个摊位,他倒也买了数十味药材,品质参差不齐,但好在逍遥清心丹的丹材勉强凑齐了大半,花费了将近一百八十枚中品玄晶,一口气买了五份的量。
接着他又买了三个丹炉防止炸丹,这三枚丹炉底部都一一铭刻着千机阁三个大字,不难猜出其之前的来历。
可惜就是没什么制作水平,连法器都算不上,对于炼丹更没什么增幅作用,最大的优点可能就是结实耐用。
最后他根据记忆中吞服解药时残留的那股味道,以及自身对毒虫盘踞丹田处的阴寒、滑腻感的体会,在药材区仔细寻觅出了“冰晶蝎尾莲”、“腐心根”、“鬼面草”等几十样或毒或偏、性质阴寒诡异或带有麻痹、侵蚀特性的药材和毒物原料。
这些药物的摊主大多对他购买如此多“偏门”甚至“邪门”材料的行为见怪不怪,只当是个修炼毒功或炼制邪丹的,要价更狠,又花去了他五十多枚中品玄晶。
只是还差几味炼制逍遥清心丹的主药没凑齐,他正打算往深处再走走呢。
谁料就在这时,一条胳膊突然从斜刺里伸出,死死拉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小,带着一股不由分说的劲头,就要把他往一旁被厚重阴影笼罩、黑布隆冬的窄巷里拽!
江真眉头微微一蹙,肌肉本能地绷紧,反震之力刚要涌出,却听见一个压得极低、又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别动!是我!”
熟悉的嗓音令江真动作一滞,借着旁边摊位一盏骨灯摇曳的光,低头看去。
拉住他的,竟是一个身高只到他膝盖往上一点的矮小身影。
昏暗光线下,对方抬起的脸上,一缕长长的白髯挂在嘴边,满是皱纹的面貌上唯独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晶亮,此刻却充满焦急和警惕,正死死盯着他。
下一刻,此人伸手一拽,“撕拉”一声,嘴边的白髯随之被彻底撕下,露出了一副易容过的孩童面容。
赫然就是李顶天!
“是你?!”
江真惊异了片刻,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竟然在鬼城,还和自己撞了个正着,若不是此遭,他都忘了陪同自己一同来的,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嘿嘿,当然是老子,怎么?你好像一副很希望我死的样子?!”
江真冷哼一声,问道:“你是怎么到的这里,难不成真弄到了彔族标记?”
李顶天闻言一撸袖子,精瘦的胳膊上一个与周围肤色略微有些不符的一小片皮肤随之显露出来。
其上有着明显的彔族标记,做不了假,只是围着这标记周围一圈的皮肤都有明显的缝合纹路,明眼人稍微仔细点就能看出,这是个披着他人之皮的冒牌货。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城外用特殊粉末检测的人测不出来,没人会深究。”
此话一出,江真这才想起方才进城之时,城门外的守卫确实用一种乳白色的粉末在他胳膊上的标记抹了一下,才最终放行,此刻一听李顶天说完,原来是干这个用的,想必是怕有心之人弄虚作假才出了这么一道进城的规矩,可对方显然是低估了个别有心之人的手段。
“行啊,还真让你小子掏着了。”
江真不由赞叹一声,他早该想到这招,看来自己还是不够聪明。
李顶天摆摆手道:“行了别高抬我了,你不也顺利脱身了!看来是弄到了真的!”
说着,他一撸江真的两只袖口,瞬间露出了那枚货真价实的标记,惹的他好不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