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铁头与玄璃卫首领的对战,已到了白热化的境地。
铁头那把法刀,挥舞起来带着沉闷的风雷之声,不知用了何种刀法,每一刀都势大力沉,大开大合,出刀流畅。
而其另一手握着的那盏古朴的油灯竟可以在其周身幻化出一层灼热的火焰之罩,将周身外围所有来犯之击尽数燃灭,令其尽情施展刀法间,却又不失防守,可谓是攻防兼备。
他对面的玄璃卫首领,则是一身玄黑劲装,外覆一层若有若无、流转着青色光纹的半透明甲胄,正是玄璃卫有名的护身术法“青罡甲术”。
这甲术不仅防御惊人,更能卸力反震,若没有十足的把握一击将其击溃,根本难伤分毫。
其脚下步法更是诡异,名为“玄璃步”,动时如黑烟飘忽,静时如渊渟岳峙,进退之间只在方寸之地挪移,却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铁头势在必得的劈砍,身法之精妙,与铁头以力破巧的路数形成鲜明对比。
“铛!”
长刀再次狠狠劈在青罡甲上,爆出一团刺目的火星。
只见那首领身形只是微微一晃,甲上青纹流转,竟将大半力道化去。
“青蛇点窍!”
伴随着那首领轻喝一声,剑尖吞吐着尺许长的青色剑芒,自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疾刺铁头肋下空门!
这一剑快、准、狠!
然铁头战斗经验极其丰富,虽惊不乱,长刀来不及回防,他竟猛吸一口气,本就魁梧的身躯似乎又膨胀了一圈,左臂横挡,臂上隐藏的一根缠绕着的粗大链条“哗啦”一声绷紧,硬生生拦在剑路之上!
“嗤啦!”
剑芒与铁链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锐响,铁链上被斩出深深凹痕,几乎断裂,但也成功偏转了剑势,只在铁头肋下划开一道不深不浅的血口。
“好硬的王八!”
铁头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中凶光更盛,攻势愈发狂猛,长刀翻飞,卷起道道法力狂风,同时对着油灯上的火苗狠狠一吸,口中接连吐出人头大小的炽热火球,直奔对方而去。
这一套连招下来,逼得那首领不得不将玄璃步催动到极致,身影在场中留下道道残影,剑光则如青色的暴雨,时而点点寒星袭扰,时而化作一片光幕笼罩,攻防自如,精妙绝伦。
江真在外围稍作调息,压制住不大不小的伤势,随后便像一头潜伏的孤狼一般,凭借浮屠眼的洞察和无相隐息功还有乱影步法,在战场边缘游弋,四处寻找着从背后一击必杀的时机。
机会很快出现。
一名玄璃卫和一位三屠众新人正斗得难解难分,兵刃交击声不绝于耳。
那名玄璃卫显然受过严酷训练,一招一式虽略显刻板,但根基扎实,守得严密。
三屠众的新人则多了几分悍勇与常年搏杀磨练出的野性,攻势凌厉,却也因底子浅薄,偶尔露出破绽。
正待这时,江真如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借着战场烟尘与人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接近。
他周身的法力气息被“无相隐息功”收敛到极致,脚步在“乱影步”的加持下近乎无声,仿佛融入了这片血腥嘈杂的背景之中。
浮屠眼的金芒在眼底深处微不可察地流转,瞬间锁定了那名玄璃卫动作间一个极其短暂的凝滞。
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这凝滞短暂到可以忽略不计。
但对蓄势已久的江真来说,已足够致命。
就在那玄璃卫手臂回缩,准备发动下一轮攻势的刹那,江真动了。
没有风声,没有预兆。
他整个人如同被紧绷到极致的弓弦松开,又似一抹从阴影中骤然刺出的毒刃!
“乱影步”全力催动,身形骤然模糊,拉出三道真假难辨的残影,从三个不同角度同时逼近!
那玄璃卫只觉眼角余光似乎瞥到了什么,心头警兆刚生,还未及做出任何反应,江真真身已鬼魅般出现在他侧后方,手中那柄刚夺来不久、尚带血污的长刀,挟着一股冰冷决绝的杀意,精准无比地自其颈侧甲胄缝隙处刺入!
“嗤!”
轻微到几乎被战场喧嚣淹没的利刃入肉声。
刀尖从另一侧透出少许,带出一溜温热的血珠。
那玄璃卫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生机迅速流逝,手中兵刃“当啷”落地。
他艰难地扭过头,似乎想看清偷袭者的模样,却只对上一双冰冷无波、隐有金芒流转的眸子。
当即阵阵梵音入耳,大脑一片空白!
江真手腕一拧,长刀抽出,带出更多鲜血,接着一甩手砍下对方头颅。
那玄璃卫扑倒在地,抽搐两下,便不再动弹。
旁边那名三屠众新人这才反应过来,愕然看着突然出现又瞬间解决对手的江真,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江真却看也没看他,目光已然投向另一处。
另一边的黑鹰帮头目此刻正陷入苦战,围攻他的两名玄璃卫配合默契,一人持一面厚重盾牌在前抵挡,阵阵法力之芒在盾牌上流转不停,化解任何攻击。
另一人则手持一柄闪烁寒光的细剑,自盾后阴险刺击,专攻头目下盘与关节,逼得那头目左支右绌,身上旧伤未愈,再添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染红了半边衣甲,眼看就要不行了。
江真目光锁定那持剑玄璃卫。
此人气息沉稳,剑法刁钻,显然身手不俗,若能先解决他,剩下持盾者便不足为虑。
心念电转间,江真再次施展无相隐息功,身形在混乱中若隐若现,悄然向那持剑玄璃卫的后侧方迂回靠近。
“你们这帮璃狗不得好死!”
“我黑鹰帮众,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呃啊!”
“哼!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拿命来!”
只听那黑鹰帮头目一声凄厉怒吼,随即转为痛呼,显是又中了一记狠的,脚步踉跄,眼看就要被那名手持细剑的玄璃卫刺穿咽喉。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一道模糊的灰影以近乎不可思议的速度切入两者之间!
“找死!”
手持细剑的玄璃卫正要结果眼前之人,突然察觉到异动,见来人身躯高大异常,浑身血红一片冒着汩汩蒸汽,但却不知为何法力气息竟极其淡薄。
他来不及多想,顿时怒喝一声,手中细剑下意识微调,欲要将这不速之客也一并刺穿。
“骤雨!”
江真心中低喝一声,手中长刀已然挥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炫目的光芒,只有快!快到了极致!快得仿佛瞬间劈出了数十上百刀!
刀光如同夏日的疾风骤雨,密密麻麻,无穷无尽,又仿佛决堤的洪水,带着一股一往无前、淹没一切的惨烈气势,朝着那持剑玄璃卫劈头盖脸地“浇”了过去!
那持剑玄璃卫只觉眼前一花,视野瞬间被无数道冰冷森寒的刀线填满!
他想要施展玄璃步,却发现脚下似乎已被刀光笼罩,又想要挥剑格挡,却发现不知该挡向何处,仿佛四面八方、上下左右全是刀芒!
训练有素的精妙剑招、临敌应变,在这纯粹到极致的速度与密度面前,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只能凭着本能,疯狂挥舞细剑,试图护住周身要害。
“叮叮叮叮叮……!”
细密到几乎连成一片的金铁交击声如同爆豆般响起,火星四溅!
紧接着,利刃切割血肉的声音便密集响起,令人头皮发麻。
那持剑玄璃卫甚至没能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身躯便在无数刀芒的洗礼下,如同被凌迟一般,瞬间变得血肉模糊,残肢断臂混合着破碎的甲胄四散飞溅!
仅仅一个呼吸之间,江真收刀而立。
他身前,只剩下一团不成人形的血肉碎块,和一片被刀气犁出的、布满细密刀痕的冻土地面。
那名持盾的玄璃卫见此一幕,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肝胆俱裂!
“发…发生了什么!”
持盾玄璃卫亡魂大冒,再无丝毫战意。
他猛地将手中重盾背在背上,同时左手飞快地掐了几个法诀,脸上闪过一丝肉痛与决绝,随即从怀中掏出一枚颜色灰白、散发着狂暴气息的符箓,看也不看,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江真所在的方向狠狠掷去!
“爆!”
他嘶声狂吼间脚下生风,头也不回地朝着后方亡命狂奔!
连回头确认一下符箓是否生效的勇气都没有,只想离那个煞星越远越好!
而那枚灰白符箓,在激发之后,却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尚未落地,便“嗡”地一声剧烈震动,表面的纹路骤然亮起刺目的白光!
一股狂暴紊乱的法力气息瞬间扩散开来。
江真眼神一凝,毫不犹豫,一把扯过旁边还有些发愣的黑鹰帮头目,乱影步急踩,身形向后暴退!
下一刻!
“轰——!”
就在他们刚刚退出数丈之外,那灰白符箓所在之处,猛地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刺目的火光混杂着狂暴的雷霆之力瞬间爆发,形成一个直径数丈、炽白中带着刺眼蓝紫电蛇的毁灭球体!
灼热的气浪与冲击波以爆炸点为中心,呈环形向四面八方猛烈扩散,所过之处,冻土被犁开、掀飞,碎石化作齑粉,连几具稍近的尸体也被瞬间气化!
这并非普通的爆裂符,而是一枚“雷火爆裂符”!
不仅威力远超寻常,更兼具火焰的灼烧与雷霆的穿透之力,炼精期巅峰见了也得夹着尾巴绕道走,乃是玄璃卫中精锐才可能配发的保命之物!
“呃!”
江真与黑鹰帮头目虽退得快,仍被那急速扩散的冲击气浪追上,后背如同被重锤击中,气血翻腾。
江真只觉喉头一甜,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但他眼神依旧冷静,带着那黑鹰帮头目又踉跄冲出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回头望去,原先那片区域已是一片焦黑狼藉,地面出现一个浅坑,坑壁光滑如同被高温瞬间熔过,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刺鼻气味。
而那持盾玄璃卫,早已借着符箓爆炸的掩护,混入了战团之中,不见了踪影。
“咳咳……多谢小兄弟再次搭救!”
黑鹰帮头目咳出几口带血的唾沫,看着那符箓造成的恐怖破坏,心有余悸,对江真的感激更甚。
若非江真反应极快将他拉开,此刻他恐怕已与那片焦土无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