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真摆摆手,示意对方不必多谢。
毕竟他也没想救他,只不过是看对方身上鼓鼓囊囊怀里护着个包裹,似乎很宝贵的样子,方才还正好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本想过来看看有何好处可捞,没成想差点没被炸死,实在有够冤枉的。
江真摸了摸手中这把刚得到的法刀,心中颇为满意。
法刀法剑一类玄者常用之兵与法器不同。
法器一旦被第一个人以自身法力完全炼化,其内部脉络今后便只与那人的法力频率共鸣。
他人即便强行驱使,也只能发挥十之二三的威能,甚至可能引起法器反噬,就如同错位的钥匙,非但打不开宝藏,还可能崩断锁芯。
而法刀、法剑这类则更似“通道”而非“容器”,本身并不长久储存或固化某一人的法力频率,其威能大半取决于持用者灌注的法力强度,小半在于材质能否承受与传导。
谁握在手中,以自身法力激发,刀刃便映照谁的力量,故而流转于不同玄者之手时,虽技艺感悟有别,却都能发挥出相应的锋锐与神通。
正因如此,这类兵刃往往在杀戮与争夺中易主,沾染的血气也格外浓重。
所以,方才江真才能将其使用的得心应手,因其更加轻便,骤雨施展出时也更加犀利。
此刻握在手中,一抹特殊的联系从其上隐隐涌出,仿佛只要江真一个念头,它就可以成为他肢体最凌厉的延伸。
刀身内部的构造远比看上去复杂,在靠近护手的刀脊深处,他利用浮屠眼感知到一处中空而隐秘的核心。
他没学过炼器,因此看不懂那是什么,但是他知道,只要自己将体内法力灌注其中、充盈整个核心,再以特定意念将刀掷出,法力激荡的瞬间,持刀者便可通过这处共鸣,与飞出的刀瞬间交换位置。
这一记“移形换影”,在绝境中可避杀招,于攻伐时可欺身近敌,诡谲莫测。
更妙的是,那核心一旦激活,即便离手,仍能与江真保持一缕坚韧的法力丝线。
他无须触碰到刀,只需心念牵动,便可隔空驭使刀锋劈、斩、回旋,如臂使指,宛若多了一道飞斩的肢体。
只是这般驭刀对紫府心神消耗颇巨,刀飞得越远、变化越繁复,那缕联系便越沉重。
但总的来说,是一样难得的宝物!
而另一把短匕与之相比,却是逊色的多,估摸最多是一把下品法刀,江真没在其内部发现任何特殊之处,只是有几处符文流转,似乎可令其更加锋锐,同时,其上还被淬了烈毒。
可惜这毒虽烈,但在江真体内待不了太久,就被沸血诀所带来的余温给焚灭殆尽了,发挥不了几成威力。
心念电转间,江真对幽蓝长刀的特性已有初步掌握,将其珍而重之地和那把匕首一同收回冥府画卷之中,随后目光再次投向核心战局。
只见铁头不知用了何种术法来催发油灯,其身体周遭火焰触手狂舞不停,金红刀光纵横,与那玄璃卫首领分化出的数道幻影剑光激烈碰撞,爆鸣声不绝于耳,气浪翻卷。
此时此刻,双方都打红了眼,也都在咬牙硬撑,就看谁先露出致命破绽。
然而,就在这时,那玄璃卫首领眼角余光突然瞥见己方剩余战力竟露出颓势,粗略一看就能明显看出,玄璃卫还站着的人数显然没有对方人数多。
一股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遭了,再纠缠下去恐生不妙!”
玄璃卫首领心中默默盘算,他虽不甘,但也知事不可为。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一念及此,他眼中闪过果断之色,虚晃一剑逼退一条火焰触手,身形向后急退数丈,拉开与铁头的距离,同时口中发出一声尖锐急促、蕴含特殊韵律的长啸:
“玄璃卫众人听令!”
“随我突围——!”
这啸声如同信号,瞬间传遍全场。
啸声未落,那首领脚下玄璃步已然催动到极致,身形如一道贴地疾掠的黑烟,毫不犹豫地朝着与铁头相反的方向亡命飞遁!
其速度之快,竟比方才激战时还要快上三分,显然动用了某种损耗本源的逃命秘术。
铁头见状,怒吼一声:“璃狗休走!”挥刀欲追,但他燃血催灯,消耗实在太大,脚步刚一迈出,便是一个踉跄,气息紊乱,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身影迅速远去。
而几乎在那首领发出撤退啸声的同一时间,原本散落在战场各处、正在与三屠众或黑鹰帮众缠斗的玄璃卫们,仿佛接到了无声的指令,竟不约而同地做出了相同的反应!
他们完全不顾对手砍向自己的兵刃,脸上露出疯狂之色,齐齐探手入怀,各自摸出数枚颜色各异、但都散发着危险波动的符箓,看也不看,劈头盖脸地甩了出去!
“爆!”
“爆!”
“给我爆!”
疯狂的吼叫声中,几十枚符箓如同雨点般被抛洒到半空,瞬间被激发!
霎时间,火光、雷光、冰棱、毒雾、风刃……
五花八门的中低品阶攻击性符箓同时爆发开来!
虽然单个威力或许看不出强弱,但数量如此之多,覆盖范围如此之广,又是同时引爆,其威势堪称恐怖!
“轰隆隆——!”
“嗤嗤嗤!”
“咔嚓!”
爆炸声、撕裂声、冻结声混杂在一起,狂暴紊乱的法力乱流瞬间席卷了小半个战场!
烟尘弥漫,火光冲天,各色光芒闪烁不定,将众人的视线和感知都搅得一片混乱。
“小心!”
“快退!”
三屠众和黑鹰帮残兵猝不及防,纷纷惊呼着后退、格挡或寻找掩体,场面一片混乱。
虽然这些符箓大多是范围攻击,精准度差,但如此密集的覆盖,还是造成了数人受伤,更是彻底阻断了追击的可能。
江真也是眉头一皱,脚下乱影步急踩,向侧方疾闪,同时挥刀格开几道射向自己的零碎风刃和冰刺。
待得这轮符箓狂轰滥炸的余波渐渐平息,烟尘稍散,众人定睛望去——
荒原之上,除了满地狼藉、新增的坑洞焦痕、以及几具被符箓波及不幸殒命的倒霉蛋尸体外,哪里还有半个玄璃卫的影子?
就连那玄璃卫首领逃遁的方向,也只剩下一个小黑点,转眼便消失在一道起起伏伏的丘壑之后。
“他娘的!跑得真快!”
铁头拄着法刀,喘着粗气骂了一句,脸色因消耗过度而显得苍白。
他看了一眼满目疮痍的战场和己方的伤亡,眼神阴沉。
黑鹰帮头目在手下搀扶下走了过来,心有余悸地看着玄璃卫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铁头和走过来的江真,抱拳沉声道:“此番多亏铁头兄和这位小兄弟仗义出手,否则我黑鹰帮这点残兵,今日怕是要全军覆没在此了。大恩不言谢!”
铁头摆摆手,目光扫过黑鹰帮众人狼狈的模样,瓮声道:“崔洪,老子还是第一次见你这般客气,说说吧,这到底怎么一回事?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多璃国人在追杀你们?”
闻言,名为崔洪的黑鹰帮头目的脸上顿时露出悲愤与急切之色:“哎呀!我还想问呢!今日早上天还未亮就有一队商队在黑鹰城外晃悠,我们还以为是送上门来的肥羊,谁曾想竟是一队伪装过的玄璃卫!”
“这帮人刚一展露真身,天边立刻就飞过来四名炼丹期的高手!紧接着就……就……唉呀……”
说到此处,崔洪直拍大腿,痛呼不已。
江真和铁头闻言同时一惊!
“四位炼丹期?!你们没看错吧?”铁头半信半疑的问道。
崔洪一口咬定:“怎么可能会看错!不仅仅是炼丹期的高手,他们还派来了将近百名炼精期巅峰的玄者,各个身披甲胄,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城内的陆爷和吵爷双拳难敌四手,他们对我们这帮兄弟实在是…实在是太忠义了!临了临了……让我们这帮手下分成五路带着家底逃…”
“实在是…呜呜呜…”
“太他娘的忠义了!”
“…呜呜呜…”
说到最后,这个看着已然年过五旬的汉子竟已是泣不成声了,哭的简直像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