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完赏的赶紧收拾一下,把咱们兄弟的尸首都带上,顺便看看死了的那几个璃狗身上有没有值钱的,马也牵上,能用的东西都别落下。”
铁头一边发赏一边和众人吩咐着。
三屠众的汉子们默默行动起来,收殓同伴遗体,捆绑缴获的马匹,搜刮玄璃卫尸体上值钱的物件。
尽管这些尸体多半已在方才的符箓轰炸中损毁,但只要是有人发现值钱的物件,他们还是会从一堆烂肉之中扒拉出来,在身上蹭蹭,最后一律上交到铁头手中。
老猴也从远处一个土丘后方现出身来,左看看右瞅瞅,确认没有其他危险后,才骑着马凑到铁头身边,脸上没了平日的油滑,多了几分沉重和劫后余生的庆幸。
江真这时则走到一旁,背对着众人,借着整理衣甲的动作,迅速将那件暗银色内甲贴身穿上。
内甲触体微凉,虽无袖但还是很小,不过随着它被江真的法力波动吸引,随即便仿佛活物般微微调整,慢慢贴合身形,因此并无滞涩感。
然后他又换上了那双流云风纹靴,试着轻踏几步,果然感觉脚下生风,身形似乎轻灵了一丝。
这两样虽非法器中极品,却都是眼下最实用的东西。
最重要的,是那五株“脑髓灵芝”现已安然躺入冥府画卷。
逍遥清心丹只差这一味主药,便彻底齐备。
如果运气好,少炸几炉丹,依靠这些药材他甚至可以炼出十粒清心丹出来也说不定,到时候提升境界就游刃有余了。
但一想到丹田内那条仍盘踞不去的阴寒毒虫,江真心底泛起一丝灼热的急切。
在此之前他必须尽快开炉再炼制一些仿制解毒丹,彻底解决这个隐患才行!
“秦头领,该走了。”
铁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已翻身上马,手中缰绳勒紧,胯下战马不安地打着响鼻。
江真转身,跃上自己的马匹。
队伍重新集结,算上缴获的马匹,比来时还多了几匹,却因载着三具同袍遗体,气氛格外沉凝。
来时十几骑,归去依旧十几骑,只是面孔少了几个,多了几分血腥与疲惫。
铁头一马当先,不再言语,朝着三屠城方向催马疾行。
众人紧随其后,马蹄踏过染血的冻土,将残破的兵刃、焦黑的坑洞、逐渐冰冷的尸体,连同方才那场短暂而惨烈的厮杀,一同抛在身后荒芜的地平线下……
回程的路,似乎比来时更加漫长。
队伍的速度不快不慢,一路上,连往日偶尔能见的荒原野兽都少了许多,天地间只剩下单调的马蹄声和呼啸的风,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当三屠城那由乱石与巨木堆砌而成的、高矮不一的城墙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已是午后。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与离开时大不相同。
城寨外围,原本稀疏的岗哨增加了数倍。
一些关键位置的木制望楼上,站着好几位手持玄弓的弓箭手,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荒原。
城墙的几处豁口被临时用更多的石块和削尖的原木堵上,虽然依旧简陋,却明显多了几分临战前的仓促与肃杀。
城门处,守卫也翻了倍,进出的帮众脸上也少了往日的粗豪喧闹,多了几分凝重和警惕。
“怎么回事?城里出事了?”
铁头拉住一个相熟的守门头目,低声问道。
那头目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铁头爷您可算回来了!今儿个一大早,血城那边就来人了!阵仗不小,是尸老亲自带队,还带了好几十号精锐,现在正在咬爷的大斡耳朵里呢!”
尸老亲自来了?
江真闻言脸色却是一变。
这尸老在血城地位超然,仅次于城主找爷和那位在荒原上到处游荡的厉寒,其通常不会轻易离开血城,更别说带着大队人马来到附属的三屠城。
“知道是为了什么事吗?”铁头追问。
“不太清楚。”
头目摇摇头:“不过尸老一来,就和咬爷进了斡耳朵,到现在还没出来。鹞子爷和蒙瓜大人都在外面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看那气氛……小的看着…似乎不像是什么好事。”
铁头点点头,没再多问,挥挥手带着队伍进城。
城内的气氛同样压抑。
平日里随处可见的、无所事事的喽啰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队队步伐整齐、奉命巡逻的甲士。
许多本该在帐篷里喝酒赌钱的汉子,此刻也都默默地擦拭着兵器,或是三五成群地低声交谈,眼神里带着不安。
原本杂乱搭建的帐篷营地,似乎也被简单地规整过,留出了几条相对宽敞的通道。
空气中那股常年不散的牲畜粪便和劣酒混合的气味,似乎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肃杀冲淡了些。
江真默默观察着这一切。
尸老的到来,显然与黑鹰帮覆灭、璃国大举入侵的消息有关。
三屠城,乃至整个彔地依附于彔族人的势力,恐怕都要被卷入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中心。
铁头让老猴带着其他人先回驻地休息,自己则对江真道:“秦头领,随我去见咬爷。尸老亲至,我们既然回来了,必须立刻禀报。”
江真自然没有异议。
只是他有些担忧。
毕竟之前他可是和李顶天一同被抓进来的,可对方却跑了,这笔账最后不会算在自己头上吧?
两人将马匹交给手下,江真带着疑虑,径直朝着城寨中心那座最大的、属于咬爷的翰耳朵走去。
越是靠近中心区域,守卫越是森严。
手持血城特有旗帜的旗手和骑兵比比皆是,几乎每隔十步就能感受到审视的目光。
鹞子此刻正抱着胳膊,靠在一根粗大的原木柱子上,脸色阴沉。
蒙瓜则站在翰耳朵那厚重的、缀满兽牙骨片的门帘外侧,身姿挺拔如标枪,琥珀色的眸子在午后略显晦暗的天光下,依旧锐利如鹰。
在她看到铁头和江真走来之后,目光在江真身上略微停顿,尤其是在他衣袍上几处未干透的血迹和略显苍白的脸上扫过,随即又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审视状态。
“铁头,秦痒。”
鹞子直起身,声音有些干涩,上下打量了一番二人,随后道:“看来你们这趟不是很顺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