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骆养性画够了大饼之后,沉程就让他赶快去办事。
“你要真有本事抄出魏忠贤的银子,朕直接让你进内阁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要知道,魏忠贤最风光的时候,每次出行都是四匹骏马拉着华丽的车驾。
车驾上插着珍稀鸟羽和锦绣旗帜,敲锣打鼓的仪仗队片刻不停。
周围都是穿锦衣、系玉带、踏皮靴的佩刀卫士护卫。
另外还有随行的厨师、戏子、杂耍艺人、仆从,人数最多的时候甚至数以万计。
几眼都望不到头的队伍,能从京城菜市口,一直排到天津卫去。
而且这都是沉程还当着信王的时候,亲眼所见。
就这样一个到处散德性,只要是住在京城里没人不知道的超大号自走仇恨吸引机。
你要是从他家里只抄出几千几万两银子,无异于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扇在那些攻讦他的清流官员脸上。
至于让骆养性和背后推荐他的那些人,知难而退后,沉程心中想要用的那个人,说起来还挺戏剧性的。
出于好奇心作崇,沉程曾经专门查了查,锦衣卫里面有没有一个叫做沉炼的人。
结果还真有,不过却是嘉靖年间的,而且因为公开弹劾严嵩父子,最终被诬为谋反杀害。
但意外的是,沉程查到锦衣卫中,居然还有个叫做卢剑星的总旗。
沉程为此还特意去问了田尔耕,知不知道有这么号人物。
田尔耕见皇上不是来问罪,心中松了口气,使劲想了想,还真想起来了这个卢剑星。
“启禀陛下,犯官知道这个卢剑星。”
沉程有点怀疑,“你堂堂锦衣卫指挥使,会记着手下这么个小小的总旗?”
田尔耕哪敢扯谎,连忙确认道:“陛下容禀,犯官之所以能记住这个人,是因为按照功绩来说,卢剑星本来早应该已经升任百户。”
“但因为家境贫寒,每年二十两的俸禄又不够贿赂上司,只能每每把功劳上交,然后慢慢等着。”
沉程一听,这可不就是意外收获吗?
“不错,朕想破格提拔这个卢剑星,你知道自己的罪状里该如何写了吧?”
田尔耕哪敢反抗,“犯官明白,锦衣卫总旗卢剑星德才兼备,弓马娴熟,本该擢升锦衣卫千户,但因无钱贿赂,迟迟不得出头。”
同那二十四名亲卫一样,沉程更愿意相信一直在最底层挣扎的小人物。
只要给他们一个机会,他们绝对会比任何人都要忠诚。
至于那些勋贵、世家、名门望族,沉程没时间也没兴趣去分辨他们。
好比蛇类也分为有毒没毒,但沉程见到蛇的第一反应,都是扭头就走。
如果说卢剑星出身太差,难以服众,那沉程就亲自在后面给他撑腰。
锦衣卫的事情暂时就先这样处理,接下来就是魏忠贤下去后,东厂提督的位置也空了出来。
身边这几个太监,王承恩在忠诚上是没问题的,但能力一般。
而且沉程已经用惯了王承恩,再让他去做更多的事情,容易两边都拎不起来。
王秉干、徐应元同样不行,他们两个只适合在背后出出馊主意,阴阴人,整顿不了被魏忠贤弄成像旱厕一样的东厂。
“还是让曹化淳来吧。”
曹化淳本来也是信王府老人,只是跟魏忠贤不对付,发配到南直隶应天府待罪已经长达七年。
到时正好把东厂和锦衣卫一起来场大清洗,裁撤出去的人员全部修陵寝去,又能省下一笔开销。
“现在朕暂时还只是个昏君,等到朕进化成暴君今天,你们就自求多福吧。”
沉程拿着毛笔在那些看不顺眼的奏折上,一笔一划地画着小王八。
他十分希望有个人能替他坐在这个位置上,跟那群大臣官员玩国家家。
自己好抽出时间去专心训练天子亲军。
但这奏折又实在不能不看,毕竟这是他唯一了解国情的途径。
等到孙传庭他们到来之后,也算有个能即插即用的基础。
“启禀陛下,英国公张维贤在午门外求见。”
张维贤?
沉程手中笔一顿,墨汁将原本横竖的小王八花纹晕成一团。
“让他进来吧。”
作为世袭英国公的大明顶级勋贵,此时的张维贤年过半百,头发胡须都已经有些花白。
“老臣英国公张维贤,参见陛下。”
“免礼赐座。”
沉程打量打量张维贤,从第一次上朝到现在,这老头始终象个弥勒佛一样往那一杵,无论什么事情都不掺和。
今天同样是面色平静,看不出是有什么打算的样子。
“老臣见陛下这几日未有上朝,可是龙体欠安?”
张维贤说话不急不慢,就象在跟喜爱亲近的晚辈拉拉家常。
沉程顺着他的话头说道:“不瞒英国公,朕当惯了闲散王爷,刚开始还能坚持勤政,但时间长了,难免有些懈迨。”
张维贤捋须微笑,仍旧既不赞成也不反对,跟着又不痛不痒的闲扯几句,这才进入正题。
“陛下,臣老了,就连每天起床的时候,没有人扶着都不行了。”
“京营军务却是重中之重,不容有失,恳请陛下免去老臣总督京营戎政的职务,回家逗逗孙儿玩。”
沉程道:“英国公这话可叫朕糊涂了,不过短短两个月之前,还是英国公亲率进宫,护着朕顺利登基。”
“何况先帝又有遗命,让英国公辅佐朕励精图治,振兴大明。”
“怎么如今朕还没开始施展拳脚,英国公却要先退了呢?”
张维贤叹口气,他张家从太祖皇帝靖难之役开始,累功受封英国公,世袭罔替。
历经二百年延续至今,仍旧是明朝的中流砥柱。
张维贤袭爵之后,虽然没有战功傍身,但泰昌帝驾崩后,是他亲自抬轿把朱由校从乾清宫抬到了文华殿,顺利继位。
加之刚才沉程所说,就是两朝的扶龙功臣。
即便是魏忠贤权柄滔天的时候,都奈何不了他张维贤。
结果今天忽然象抽风一样,想要拍拍屁股走人。
“老臣全族上下,都是与陛下和大明休戚相关,可是臣年老昏聩,怕挡了陛下的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