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重担在肩(1 / 1)

风从裂口方向吹来,带着硫磺与血腥混合的怪味。

林宵站在李家废墟那半堵尚未完全倒塌的土墙高处,脚下是松动的碎瓦和焦木。他必须扶住身旁一根斜插着的焦黑房梁才能站稳,体内气血翻涌得厉害,每一次呼吸都扯着五脏六腑隐隐作痛。刚才强行布阵的反噬,加上玄云子气息降临时的精神冲击,几乎要将这副残破身躯彻底压垮。

但他不能倒。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掠过这片曾经熟悉如今却面目全非的土地。

黑水村,曾经那个炊烟袅袅、鸡犬相闻的小村庄,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东头张太公家的青砖大宅已化作焦黑废墟,西头老槐树拦腰折断,枯枝指向阴沉天空。记忆里的石板路被掀翻,碎成无数块,散落在泥土和血污中。几处尚未完全熄灭的火堆冒着青烟,像大地溃烂的伤口在缓慢流脓。

更远处,那道横亘在村西北的裂口如同巨兽咧开的嘴,深不见底。裂口边缘,苏晚晴用命换来的屏障光幕正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光幕上蛛网般的裂纹在阴冷魔气的侵蚀下缓缓蔓延。虽然速度比之前慢了些,但每一声“咔嚓”轻响,都像是敲在林宵心头的丧钟。

他能感觉到,裂口深处那股属于玄云子的气息正在凝聚、壮大。那不再是之前散逸的魔念碎片,而是真正的、带着明确意志的降临前兆。师尊要来了——这个念头让林宵喉头发紧,握着房梁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

可他现在连站直身体都需要倚靠。

“林宵哥……”

下方传来阿牛压低的声音。林宵低头,看见少年搀扶着赵老头,站在废墟下的空地上仰头看他。阿牛脸上还沾着烟灰,眼里是强行压下的恐惧和全然的依赖。他身边,二十几个幸存者或坐或卧,大多带伤。张婶抱着昏迷的小孙女,钱家媳妇搂着吓傻的儿子,几个青壮年男人握着锄头柴刀的手在发抖。

所有人都看着他。

这些人的命,现在系在他身上。

林宵的视线转向身旁。古棺静静悬浮在离地三尺处,棺盖半开,苏晚晴躺在里面,面色惨白如纸。她的魂火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李阿婆那块守魂玉牌放在她心口,玉牌表面多了几道裂纹,光芒黯淡。

晚晴用最后的力量为他们争取了时间,现在轮到他了。

可他拿什么来扛?

丹田里那个命格旋涡像个无底洞,不断吞噬着好不容易恢复的些许元气。灵台那点九宫金光倒是比之前壮大了一丝,但在玄云子那种层次的存在面前,这点微光简直可笑。师传的铜钱灵性几乎耗尽,怀里只剩几张皱巴巴的黄符,还都是最基础的驱邪避煞符,对付普通阴物尚可,对上玄云子怕是连挠痒痒都不够。

一阵眩晕袭来,林宵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林……林仙师。”赵老头在阿牛的搀扶下往前挪了两步,声音发颤,“咱们……咱们接下来咋办?那口子里的东西,是不是要出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过来。那些目光里有恐惧,有绝望,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盲目的期待——期待这个年轻的、重伤的、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年轻人,能带他们活下去。

林宵喉咙发干。他想说我不知道,想说我也怕,想说师尊要来了我们都得死。可这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因为他现在是唯一站着的人。

“等。”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沙哑但清晰,“等天黑。”

“天黑?”张婶失声叫道,“天黑了那些东西不是更厉害吗?咱们不该趁现在赶紧跑吗?”

“往哪儿跑?”林宵反问,目光扫过众人,“后山唯一的路被裂口截断,要过去必须贴着裂口边缘走。现在屏障不稳,玄云子的气息正在凝聚,我们这时候过去,就是送死。”

他顿了顿,指着裂口方向:“但玄云子要真正降临,需要时间。他的本体应该还在很远的地方,现在凝聚的只是投影或者分身。这种跨越距离的降临,必然有间隙——从气息出现到真正现身,中间会有个最薄弱的时刻。”

这话半真半假。真的部分是玄云子降临确实需要时间,假的部分是——林宵根本不知道那个“薄弱时刻”是否存在,更不知道就算存在,他们这群老弱病残能不能抓住。

但他必须给出一个希望,哪怕是虚构的。

“等天黑,等那东西快要出来但还没完全出来的那一刻,”林宵一字一句地说,“我们冲过去。那是唯一的机会。”

废墟下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听懂了这话里的意思——要在魔头眼皮底下,在它即将降临的关口,从它嘴边溜过去。

“这……这不是送死吗?”一个中年汉子哆嗦着说。

“留在这儿也是死。”林宵的语气平静得可怕,“屏障撑不到明天天亮。等玄云子完全降临,我们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他看向裂口,那道狰狞的地缝在灰暗天光下如同大地的伤疤。

“要活,只能赌。”

阿牛突然开口:“林宵哥,你说怎么赌,我们就怎么跟!”

少年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扶着赵老头的手在抖,但眼神是坚定的。这个从小在山里长大、没读过几天书的孩子,此刻展现出一种近乎本能的决断——相信那个带他逃出地窖的人,相信那个在绝境中还能布阵稳住裂口的人。

赵老头看看阿牛,又看看高处那个扶着房梁、脸色苍白如鬼的年轻人,重重叹了口气:“老头子这条命是林仙师和李阿婆捡回来的,活了六十多年,够本了。仙师,你说怎么走,咱就怎么走。”

“对,横竖是个死,拼了!”

“我娃才五岁,不能死在这儿……”

“跟他们拼了!”

零零星星的声音响起,渐渐连成一片。这些普通村民,这些不久前还在为田里收成、家里琐事烦恼的凡人,在被逼到绝境后,反而爆发出一种粗犷的勇气。

林宵看着他们,心头那根绷紧的弦微微颤了颤。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师尊玄云子第一次带他上玄云峰的情景。那时他十岁,因为身怀特殊命格被选中,跪在祖师殿前。玄云子一身道袍飘飘若仙,手指轻点他额头,声音温和如春风。

“林宵,你命格特殊,注定肩负大任。今日入我玄云门下,当时刻谨记——道者,当庇佑苍生,守正辟邪。”

苍生。

那时他不懂这个词的分量。现在懂了——苍生就是眼前这些会害怕、会哭喊、会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的普通人。是阿牛,是赵老头,是张婶和她怀里的小孙女。

可传授他“庇佑苍生”道理的师尊,如今正要来取他性命,顺便碾死这些“苍生”。

何其讽刺。

林宵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咳出一口血沫。他随手抹去,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阿牛,带两个人,在周围找找有没有还能用的东西——铁器、铜器,哪怕是破锅烂盆也行。赵伯,您懂点草药,看看附近有没有艾草、朱砂之类的,没有的话,找些石灰也好。”

他快速恢复,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其他人抓紧时间休息,吃点东西,但别生火。天黑之前,我们必须恢复些体力。”

众人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行动起来。阿牛立刻带着两个还能走动的半大少年钻进废墟翻找,赵老头也颤巍巍地去辨认那些从废墟里长出的野草。

林宵从土墙高处小心爬下,落地时一个踉跄,古棺及时飘过来托了他一把。他扶着冰凉的棺木,看向棺内的苏晚晴。

女子双眼紧闭,长睫在苍白的面颊上投下浅浅阴影。她的魂火太弱了,弱到随时可能熄灭。林宵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气息微弱但还算平稳。李阿婆那块守魂玉牌正微微散发着温润的光,护着她的心脉。

“晚晴,”林宵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再撑一会儿。等我……等我带大家出去。”

棺内的苏晚晴毫无反应,只有胸口极轻微的起伏。

林宵在古棺旁盘膝坐下,闭上眼,尝试调息。丹田处的命格旋涡依旧在缓慢旋转,像个贪得无厌的黑洞,吞噬着每一丝试图凝聚的元气。但奇怪的是,当他的意念沉入灵台,那缕九宫金光却比之前活跃了许多。

金光缓缓流转,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九宫格虚影。乾、坎、艮、震、巽、离、坤、兑、中宫——九个方位隐隐浮现,其中代表“中宫”的位置光芒最盛,而其他方位大多黯淡,唯有代表“水”的坎位和代表“山”的艮位,有微弱的光点在闪烁。

林宵心中一动。

坎为水,对应北方,主险、主隐伏。艮为山,对应东北,主止、主稳固。黑水村地处山坳,北面是裂口,东北方是后山——这绝非巧合。李阿婆当年布下的守护大阵,乃至更早的“七钉封魔”,必然都暗合此地山川地势。

而他布下的小定气阵之所以能起效,恐怕不只是因为玉牌和铁匣,更是因为他无意中触碰到了此地残存的地脉气机——虽然只是皮毛。

若是……

一个大胆的念头冒出来,但立刻被他自己否决。不行,太冒险了。以他现在的状态,强行引动地脉无异于找死。更何况玄云子的气息已经锁定了这里,任何大一点的动静都可能提前引来灭顶之灾。

可是,如果不冒险,等天黑后硬闯裂口边缘,生还的机会又有多少?

林宵睁开眼,看向正在废墟里翻找的阿牛他们。少年从一堆碎瓦下拖出一口生锈的铁锅,兴奋地朝他招手。钱家媳妇从一个倒塌的灶台下找到了半罐子石灰,正小心翼翼捧着过来。赵老头则从墙根采了几株野草,虽然蔫巴巴的,但确实是驱邪常用的艾草。

这些人把能找到的一切都拿来了,因为他们相信他。

林宵的目光又转向裂口。那道狰狞的地缝在渐暗的天光下显得愈发阴森。他能感觉到,裂口深处那股阴冷的气息正在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玄云子降临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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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不多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曾经握过剑,捏过诀,画过符。现在却布满细小的伤口,沾着血污和泥土,微微颤抖。

“师尊,”他对着裂口方向,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你说我命格特殊,当肩负大任。那今日,弟子就用你教的道理,来做你眼里大逆不道的事。”

“我要带这些人活。”

天色,终于彻底暗下来了。

(衔接下一章:第261章:《残阵如烛》)

夜幕降临,裂口深处的气息越发凝实。林宵从废墟中搜集来的杂物堆在脚边,锈铁锅、半罐石灰、几株蔫艾草,还有阿牛不知从哪儿翻出来的半截铜门环。东西寒酸得可笑,但此刻却是他们仅有的依仗。

林宵用捡来的炭块在地上勾画,线条歪歪扭扭,却隐约能看出是简化到极致的九宫方位。他将铜门环置于中宫,铁锅碎片分置坎、艮二方,艾草搓碎混着石灰撒在周围。

这不是阵法,连最粗浅的“术”都算不上。这只是绝望之人的痴心妄想,是溺水者想抓住的稻草。

可当林宵将最后一点微弱的九宫金光注入那截铜门环时,异变发生了。

地上那些简陋的“阵基”突然齐齐一震!锈铁锅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石灰无风自动,艾草碎末竟泛起微不可察的青光。更惊人的是,林宵清晰感觉到,脚下大地深处,那早已残破不堪的守护阵意,竟被这简陋的布置引动了一丝!

虽然只有一丝,虽然微弱如风中残烛,但确确实实被引动了!仿佛一潭死水被投入石子,荡开了涟漪。

裂口深处,那股属于玄云子的阴冷气息骤然一滞,随即爆发出被蝼蚁挑衅般的暴怒!

林宵脸色瞬间惨白,却咧嘴笑了。

“有门。”他哑声说,眼里亮起疯狂的光。

残阵如烛,虽微,亦可照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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