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庆丰说罢，看了眼李东沐，再次说道。
“而且……高震厅长那边始终都在关注着，公安系统一直有自己的部署和节奏，我们政府若是再插手，是不是……”
“这不是插手。”李东沐打断他。
“发展经济、优化环境是政府的核心职能，治安环境是营商环境的重要组成部分，如果连最基本的安全和法律秩序都无法保障，还谈什么发展？”
“至于族问题，更不能成为黑恶势力横行的保护伞。我相信，绝大多数少数族同胞也是这些犯罪活动的受害者！”
他环视众人，目光锐利：“这件事，必须做。如果大家有顾虑，工作组由我亲自牵头。”
看到李东沐态度如此坚决，赵庆丰等人不再公开反对，但脸上的表情显示，他们内心并不认同。
散会后，李东沐回到办公室，沉思片刻，拿起红色的保密电话，他要向省委书记陶宏伟通报自己的决定，并争取支持。
电话里，陶宏伟听完李东沐的汇报，沉默了片刻，说道：“东沐省长，你的心情我理解。看到问题，想尽快解决，这是负责任的态度。不过……我还是那句话，稳定是第一位的。瑞丽的情况很敏感，牵一发动全身。
“我建议，工作组可以派，但规模不要太大，调查也要注意方式方法，避免打草惊蛇，更避免激化矛盾。是不是先以调研为主，整顿措施等调研清楚再说？”
李东沐心中暗叹，陶宏伟果然还是这种“拖”字诀和“稳”字诀。
“陶书记，调研和整顿必须相结合。发现问题，就要立即纠正、查处。否则，调研的意义何在？我建议，工作组应该由省委省政府联合组成，体现省委的重视和决心。”李东沐坚持道。
陶宏伟在电话那头沉吟良久，最终似乎有些不情愿地说道：“好吧，既然你坚持，那就按你的意见办。不过，一定要注意策略，把握好度。工作组的具体组成人员，你和庆丰同志商量着定吧。”
拿到了陶宏伟原则上的同意，尽管知道这背后可能还有无数掣肘，李东沐还是立刻行动起来。
他深知，必须抓住这个机会，撕开一个口子。
然而，他组建工作组的提议在具体人选上就遇到了巨大的阻力。赵庆丰和组织部部长提出的名单，都是一些相对边缘、或者众所周知的“老好人”干部，明显是想让这次调查流于形式。
李东沐则坚持要派精兵强将，尤其要点名几位以作风硬朗、敢于碰硬着称的厅级干部加入。
双方在名单上争执不下，工作组的组建一时陷入僵局。
就在这个当口，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这天晚上，李东沐正在办公室批阅文件，秘书神色紧张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普通的快递文件袋。
“省长，门卫收到一个寄给您的快递，没有寄件人信息。我们按规矩进行了安检，里面……是一些照片和材料。”秘书将文件袋放在桌上。
李东沐打开文件袋，里面掉出一叠照片。照片的内容让他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他前几天在瑞丽市微服私访时，在不同地点被偷拍的照片！包括他在那家小饭馆门口，以及他的车辆停在金鼎国际附近的画面。
除了照片，还有一张打印的a4纸，上面只有一句用红色字体打出的的话。
“李省长，初来乍到，建议您多看风景。三南的水很深，小心溺水。”
赤裸裸的监视！赤裸裸的威胁！
李东沐拿着那张纸，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加坚定的怒火。
他没想到，对方的反应如此之快，如此嚣张！
这不仅仅是对他个人的挑衅，更是对法律、对政权的公然蔑视！
“省长，要不要报警？或者向陶书记汇报？”秘书担忧地问道。
李东沐缓缓摇头，将照片和恐吓信重新装回文件袋，锁进了保险柜。
“暂时不要声张。对方这是在试探我的反应。如果我们大张旗鼓，反而显得我们心虚或者被动。”
他走到窗前，望着玉阳市霓虹闪烁的夜色，目光冰冷而锐利。这张恐吓信，非但没有吓住他，反而让他更加清晰地看到了对手的疯狂与脆弱。他们害怕了，害怕他动他们的奶酪。
“看来，这场斗争，比我想象的还要早地开始了。”李东沐喃喃自语。
他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笔，在一张便签上写下几个名字，那是有人在他履新前推荐的，并经过这段时间观察，认为可能坚持原则、尚未被腐蚀的干部，包括省纪委的一位副书记、审计厅的一位副厅长，以及公安厅内部一位口碑不错的刑侦总队负责人。
他决定，绕开现有的阻力，先建立一个秘密的、精干的小组，从内部和外部同时着手，搜集更确凿的证据。
同时，他也要开始布局，寻找一个能够打破目前政府系统内部僵局的突破口。
这个突破口，或许就在经济领域，就在那巨大的隐性债务和可疑的重大工程项目之中。
玉阳市的夜晚，灯火阑珊，掩盖着无数的暗流与秘密。
李东沐知道，他这位新到任的省长，与盘踞在三南省多年的灰色利益集团之间，一场没有硝烟却异常残酷的战争，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而他，退无可退，唯有“胜天半子”，杀出一条血路，才能不负上级领导的重托，还三南百姓一片朗朗乾坤。
夜色已深，窗外的城市灯火依旧璀璨，玉阳市的夜景带着几分南国特有的迷离与暧昧。
李东沐站在窗前，手中捏着那张冰冷的a4纸，红色的警告字体在灯下格外刺眼。
他没有愤怒地撕碎它，反而极其缓慢地将它折好，连同那些偷拍照片，一起锁进了床头柜的保险箱。
这个动作，更像是一种仪式，一种将挑战与威胁正式收纳，并准备正面迎战的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