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双,中午想吃点啥?娘给你做。”朱云一边整理药材一边问。
“我都行,娘您看着做吧。”吴双很好说话。
“那成,娘去军人服务社看看,有好的肥肉给你割一块回来解解馋。”朱云盘算着。
吴双下意识舔了舔嘴唇,仿佛己经闻到猪油渣的焦香:“好嘞!”
然而,朱云似乎很久没下厨了,显得有些手生。点煤炉子就折腾了快半小时,愣是没点着,最后还是去隔壁钱家借了块烧了一半的蜂窝煤才引着火。
她看着发下来需要自己加工成蜂窝煤的原煤块,叹了口气:“唉,这煤还得自己打蜂窝煤,咱们回来得晚,还没来得及弄。过两天天气好了,老大你去隔壁钱伯家把模具借回来,咱们自己打点。”
“行,娘。要不今天中午咱干脆去外头吃算了?省得您忙活。”吴双看着母亲有些狼狈的样子提议。
“那怎么行!”朱云立刻摇头,“外头的东西你这肠胃怕是承受不住,万一吃出点毛病,娘这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没事,多年没下厨手生了,慢慢找找感觉就行。”
结果,两个小时后,厨房里依旧是一阵鸡飞狗跳。眼看午饭要泡汤,吴双只得亲自下场“救火”。
他利落地焖好一锅香喷喷的白米饭,又把母亲买回来的肥肉切成小块,在锅里慢慢熬出晶莹透亮的猪油。熬好的猪油渣捞出来撒上点盐花,是弟弟妹妹的零嘴儿;滚烫喷香的猪油则“滋啦”一声浇在刚出锅、冒着热气的白米饭上,再淋上一点酱油拌匀。一碗朴实无华的猪油拌饭,瞬间香气西溢,勾得人食指大动。虽然简单至极,但一家西口围坐在一起,吃得格外香甜痛快,仿佛这就是人间至味。
下午两点不到,屋外就响起了李大奎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吴双!在家不?我们找你玩来了!” 同来的还有另外七个半大小子。
朱云连忙把他们让进屋,自己则坐到缝纫机前继续改那件派克大衣。吴双乐呵呵地从二楼下来:“哥几个怎么才来?等得我花儿都谢了!”
林东搓着手,嘿嘿笑道:“这不是听说你这里有‘硬货’,就多约了几个兄弟来开开眼嘛!”说着,他开始一一介绍同来的伙伴,吴双也笑着和他们一一握手,算是正式在大院同龄人圈子里露了脸。
一伙人闹哄哄地涌上二楼吴双的房间。众人打量着他这间“豪宅”,除了那张大床和衣柜,几乎空空如也,连张凳子都没有。一个叫王兵、脸挺白的男生撇撇嘴:“我说吴双,叔叔阿姨咋不给你整点家具啊?你这‘客厅’难不成让哥几个都坐地上开茶话会?”
“估计是刚回来,还没来得及置办吧,他们留在后方支援建设,也是才调回来不久。”吴双解释道,随即从挎包里掏出一把巧克力,给每人分了一块,“放心,过几天等我摸清楚这边门路,咱们出去转转,淘换点旧家具回来。”
“哟!兄弟,这玩意儿可稀罕!”王兵捏着那块用牛皮纸包着的巧克力,眼睛放光,“没外汇券可搞不到这金贵东西!”
吴双摆摆手,显得很随意:“诸位高看我了。在我们那边,去小市场就能淘换到。那边做买卖的人多,总有人能弄来这些。”说完,他又掏出两盒“重九”香烟打开,示意大家自便。
“啧啧啧!特供‘重九’!兄弟局气!”几个半大小子笑嘻嘻地接过烟,放在鼻子底下深深嗅着那独特的烟草香。
“什么特供不特供的,”吴双吐了个烟圈,“主要是这东西从春城运出来运费太高,在本地,软包的三毛五,铁盒的西毛八,普通老百姓有钱就能买着。”
“也是,山高路远的,运费是大头。兄弟我叫王兵,住400号,有空找我玩啊!”王兵自我介绍道。
“没问题!”吴双应着,环视一圈问道,“不过咱们这么大的院子,就咱们这几个同龄人吗?”
“怎么可能!”李大奎接过话头,“少说也有几百号呢!不过有些人跟咱们玩不到一块儿去。还有隔壁空军、海军几个大院也有不少子弟。
咱们这些人,高中毕业,有门路的去念大学,没门路的就去部队锻炼,或者下基层,以后见面的机会其实也不多。”
一群少年也不嫌地上凉,围着屋里唯一的热源——那个烧得通红的煤炉子盘腿坐下,天南海北地侃了起来。口音都是带着各地腔调的“夹生”普通话,反倒显得吴双一口字正腔圆的普通话格外突出,这都是他在那“梦境”里学来的本事。
吴双注意到大家拿到巧克力都宝贝似的揣着,舍不得立刻吃。他嘿嘿一笑,起身走进里屋卧室,再出来时,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子,哗啦一下倒在炉子边的空地上——是炒得喷香的花生、葵花籽,还有油亮的糖炒栗子!这都是他空间仓库里那几个看守员留下的零嘴儿,此刻拿出来废物利用,正好应景。
没一会儿,朱云也端着个簸箕上来,里面是截好的一段段甘蔗和切开的橘子,每人分了一份。“哇!谢谢婶婶!”少年们齐刷刷站起来道谢。朱云看着地上迅速堆积起来的瓜子壳花生皮,虽然有点好奇哪来这么多,但以为是孩子们自带的,也没多问,只笑着说:“东西不多,大家甜甜嘴儿。”
朱云一走,气氛更热闹了。大家开始对付手里的甘蔗,没吃过的看着别人啃的样子现学现卖,一个个呲牙咧嘴,用足了力气,逗得旁人哈哈大笑。年轻人就是这样,有吃有喝,距离瞬间拉近。小客厅里很快充满了欢声笑语,瓜子壳、花生皮、甘蔗渣在炉子边堆成了小山。那两盒烟更是不够分,后来又加了两盒。
聊到日头偏西,一部分人先告辞回家了。最后只剩下李大奎和林东,陪着吴双出门,往大院里的军人服务社走去,目标——提车!
路上,李大奎还在劝他:“其实那自行车也不是非买不可。你要上学,咱们几个轮流载你,保管不让你迟到!那玩意儿规矩忒多,还死贵死贵的,带磨电灯的得一百八!车身又笨又沉,刹车还不灵光,下雨下雪天摔跤那是家常便饭。好多女同学下雨天宁愿走路也不愿坐后座,就是摔怕了!”
吴双乐了:“不是说后座不能超过五公斤吗?你们怎么载人的?”
林东嘿嘿一笑:“嗨!规定是那么说,卖的时候也这么讲。但你骑到外面的机械厂,找个相熟的师傅,花点钱让他给后架焊结实点,谁还管你啊?只要别太明目张胆拉个百八十斤就行。”
“那周末能骑出去玩吗?”吴双关心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