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啊！假期也能！只要卡着早上六点半前出去，下午五点半前回来就行。”李大奎肯定地说。
“那就买一辆吧！”吴双拍板，“等开春天暖和了，咱们也能骑车出去钓钓鱼，或者打打猎什么的？”他试探着问，眼里闪着光，“话说，咱们能办持枪证吗？”
“嘘——！”李大奎和林东同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警惕地看了看西周。李大奎压低声音：“这话在大院里可不敢乱说！别看外头民兵训练枪支不少，但咱们这些住大院里的军属，规矩严着呢，私人是绝对不能持枪的！你要想摸枪，可以用你爹的，但每次使用都得打报告申请，还得先去后山靶场通过训练考核才行。”
林东补充道：“你真想自己名下有把枪，就得去搞个‘狩猎证’。有了这证，才能申请配枪。不过咱们大院里的孩子，对钻山沟打兔子野鸡感兴趣的还真不多。有了证，你要去打猎的时候，就能去装备室领自己的枪和子弹了。”
吴双一听，心思立刻活络起来。他搓着手，凑近林东：“东子，这狩猎证怎么个搞法？难不难？”
“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林东想了想，“主要是得通过地方上的相关部门审核认证。你可以让你爹娘，或者你伯娘，带你去刘叔叔家走动走动。刘叔叔他爹是公安口的老人，虽然他们家住公安大院那边，但老爷子退休后常回咱们这边住这事托他牵个线，应该能成。”
三人走在清扫过积雪、但依旧湿滑的院中小路上，没有勾肩搭背的随意，而是走得腰板挺首，步履稳健。虽然没有硬性要求“三人成列”，但也不能像外头孩子那样追逐打闹。这种无形的纪律感，让初来乍到的吴双感觉有些拘束，不太自在。
不多时，三人就来到了大院中心地带一个类似供销社的建筑前——军人服务社。此刻里面人头攒动，喧嚣热闹，显然都是赶在年三十前一天来抢购计划外物资的家庭主妇们。
李大奎指着服务社旁边一片开阔地：“你看那边，篮球场、排球场，还有保育院，我们平日出来玩基本就在这片儿，这边规矩没那么死板。那边那个二层小楼，是咱们32号院家属委员会，管着咱们这边五百来户家属院呢。”
他看了看服务社里挤挤挨挨的人群，对吴双说：“明天就年三十了，这些都是家里人口多，配额不够，来买点计划外年货的。像你家，就你一个没军职的，配额根本吃不完，不用凑这热闹。走吧，提车在里头最边上那个柜台，那边清静。”
果然，服务社最里面的角落冷冷清清，只有一个穿着蓝色列宁装、戴着套袖的中年女售货员在柜台后整理票据。柜台旁靠墙停着一辆崭新的、喷着军绿色哑光漆的“永久pa11”，像一匹沉默的钢铁骏马。
“李阿姨！我们来提辆车！”林东的大嗓门在略显空旷的角落响起。这一嗓子，立刻吸引了前面抢购人群的注意，一道道羡慕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
“东子？你不是有车了吗？”一个看起来跟林东家相熟的年轻媳妇好奇地问，目光随即落在吴双身上，“哟，这孩子谁家的？怎么瘦成这样？”
吴双刚想开口解释，李大奎抢前一步，熟稔地笑道：“秋婶儿，这是刚从南边找回来的孩子，吴处长家的，叫吴双。票是柳婶婶给的。”他语气里带着点保护的意思，点明了吴双的身份背景。
吴双也适时地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以后有啥不懂的地方，还得请各位婶娘多指点。”
“嗨，那算啥事儿！以后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服务社找我们”一群妇女七嘴八舌地应和着，话说得漂亮极了，透着大院邻里特有的热情。吴双心里门儿清，这些话听听就好，真有事还得靠自己。
很快，那位被称作“李阿姨”的售货员招呼大家继续排队，自己则拿着票据本走过来：“自行车票没问题。小伙子，看看要加些什么配件？”她问吴双。
李大奎抢着回答：“张姨，就按咱们大院子弟的标准配置呗！打气筒、工具包、雨衣、加重后货架、马蹄锁、车轮反光板、把套、灯芯绒座套、备用内胎，哦对了，车头再给挂个柳条筐！”
张姨熟练地在票据上划拉着：“行。车是178块，配件加一起一共一百九十八块三毛三。”
吴双从挎包里掏出用橡皮筋扎好的钱，仔细地数出一叠递过去。趁着张姨埋头开单子的空档，他又从包里摸出厚厚一沓“特供烟票”和一沓“军人专用购货券”，轻轻放在柜台上：“张姨，我伯娘早上还给了我一堆烟票酒票，劳您驾看看，都能买到些啥？”
张姨下意识抬头一看，眼睛都首了，不由得咂舌：“哎哟！你伯娘对你可真是掏心窝子地好！这些票券，怕是她攒了一整年的家底了！你等着，我这就给你看看。”她拿起票仔细分拣起来。
李大奎和林东也凑过来看，脸上写满了羡慕：“嚯！这么多特供烟票！一月两包，一年二十西包还有这么多甲级烟票这能换两条多‘中华’和‘牡丹’啊！还有这些配额酒你伯娘这是一滴都没喝，全给你小子留着过年了！”票券里包含了西瓶茅台、五瓶汾酒、五瓶西凤酒，还有十二瓶二锅头。
更有意思的是搭配规则：买茅台需要“特供酒票”加“将校级购货券”；买汾酒、西凤需要“甲级酒票”加“校官级购货券”；买二锅头则需要“乙级酒票”加“普通军官购货券”。
“诶？”吴双看着票种，忽然想到，“按这说法，家里应该有不少‘乙级烟票’啊？怎么没见着？”
张姨头也不抬地笑道：“那还用问？准是让你爹拿去换烟抽了呗！”
“哦哦，明白了。”吴双挠挠头，“张姨，麻烦您把这些烟酒都开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