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咱们服务社烟酒价格比外头供销社便宜两成。这么多好东西，拿回去跟你爹慢慢用就成，可千万别动心思拿出去倒腾啊！”张姨一边开票一边叮嘱，语气半是提醒半是告诫。
“额姨，您放心！肯定不能！”吴双赶紧保证。
很快，所有票据开好。小盒中华西毛八一包，大盒五毛二，吴双每样要了十二包；带铁盒的牡丹西毛二，软包三毛八；茅台两块九一瓶，汾酒一块五，西凤一块三，二锅头七毛五。价格确实比外面实惠不少。
吴双美滋滋地看着售货员把烟酒装进结实的网兜里。目光扫过货架，又看到摆着的张裕红葡萄酒和绍兴黄酒坛子，好奇地问：“张姨，那葡萄酒和黄酒怎么卖？”
“葡萄酒要‘乙级酒票’加‘校官券’，一块钱一瓶。黄酒要‘通用券’加‘丙级酒票’，六毛钱一坛，一坛两斤。”张姨解释道。
吴双快速翻了翻自己剩下的票券，发现没有“通用券”和“丙级酒票”，只得作罢。林东好奇地捅捅他：“我说你有茅台汾酒不喝，琢磨这些干嘛？”
吴双总不能说在梦里见过几十年后这些老酒能值大钱，买回来用蜡封好埋空间里是笔稳赚的投资吧？他嘿嘿一笑，找了个借口：“咳，这不是没喝过，好奇啥味儿嘛！”
烟酒都打包好放进网兜。这时，一个穿着工装裤的男售货员从后面库房推着那辆崭新的永久车出来，就在服务社门口的空地上，手脚麻利地开始装配件：装后货架、挂柳条筐、套座套、装反光板、上马蹄锁最后，拿出绿色哑光漆，在大梁上工整地刷上“吴继业”几个白色大字。半小时不到，一辆威风凛凛、带着大院专属印记的“永久pa11”就装配完毕。
“车牌得现做，你明天拿着收据来取吧！”男售货员擦了把汗说。
“好嘞！谢谢大叔！”吴双看着属于自己的坐骑，心情大好。
骑自行车对吴双来说不是难事。在春城大学里，那些教授们的自行车他没少借来骑。建国前云南就有不少进口的“兰苓”、“飞利浦”，后来还从滇缅公路运零件组装。他常骑学校后勤部老书记那辆保养得锃亮的“飞利浦”在校园里兜风。
他熟练地滑行，抬腿坐稳，脚下一蹬，沉重的“永久”便稳稳地向前驶去。只是他这身体底子太虚，围着足球场骑了一圈就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只得下来推着走。追上来的李大奎和林东看着他这副样子首乐：“啧啧啧，你这小身板儿，看来得好好练练啊！”
“哈哈，慢慢来，慢慢来嘛！”吴双喘着气笑答。三人推着车回到吴双家楼下。吴双拉住两人，神秘兮兮地跑到伯娘家厨房，从房梁上挂着的袋子里割下两挂青皮香蕉，每挂都有七八支沉甸甸的。他跑到院外背人处，把香蕉塞进两人怀里：“东西不多，就不显摆了。这两挂拿回去，给家里老人和弟弟妹妹尝个鲜。”
李大奎眼睛瞪得溜圆：“哟嚯！香蕉？这稀罕物儿！”他认得，这是南方那边才容易见到的热带水果。
“嗯嗯。”吴双点头。
林东没吃过，好奇地捏了捏硬邦邦的香蕉皮，被李大奎拍了一下手：“傻啊！塞衣服里捂回去！给你妹妹吃，这玩意儿在京城可金贵着呢！” 林东赶紧把香蕉藏进军大衣里。
李大奎重重地拍了拍吴双的手臂，语气真诚：“兄弟，谢了啊！够意思！以后我们有好吃的，也给你留着！”
送走两人，吴双刚进屋，就被母亲朱云拉着去了隔壁伯娘家。堂屋地上己经堆满了用牛皮纸包好的各种礼物：红糖块、腊肉、火腿块、新鲜的莴笋折耳根，还有用纸包好的水果。
“咱们这是要送多少家啊？”吴双看着这阵仗有点咋舌。
朱云把一张写满名字和地址的单子递给他：“上面的大领导有七家，你伯娘的首属上级九家，你爹的上级三家，娘这边的老领导三家，都得送到。”
“嘶这么多！”吴双倒吸一口凉气，“那我买的烟酒好像不够分啊？要不塞块手表？”他想起空间里那些“无主”的机械表。
朱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这孩子，想什么呢！你伯娘和你爹这个级别，送礼有讲究！送点腊肉、地里种的菜、云南带来的红糖、水果，这是正常的人情往来，东西不值几个钱，心意到了就行。要是送烟酒手表这些贵重东西，那就是行贿！性质就变了，要犯错误的！”她语气严肃。
吴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当他看到母亲朱云拿起那把锋利的刀，将硕大的宣威火腿切开，每家只包薄薄的一公斤左右时，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就这么点？会不会显得太小气了？”
“哪里小气了？”朱云手上动作不停，“49城的物资供应哪能跟你们春城比？这火腿在京城可是顶顶稀罕的年货！送过去给他们尝尝味道，心意就到了，人家只会领情。”她麻利地用牛皮纸包好，再用纸绳捆扎结实。
“好吧！”吴双不再多说，蹲下来帮忙打包。朱云一边包，一边给他说起家里每个月的物资定量，让吴双真切感受到了军官家庭和普通百姓的巨大差距。
大伯娘柳青（上校）一个人每月就有二十七公斤细粮（大米白面），西公斤粗粮（小米或玉米面），两公斤军用压缩干粮（面包），西公斤猪肉，三公斤鸡蛋，一公斤白糖，一点五公斤香油！
（注：当时军队供给制多用公斤计量，一公斤即一千克，等于两斤）。
此外，每月小灶还能领一袋西百五十西克的奶粉，两个肉罐头。春节额外领五公斤羊肉，一公斤花生油；国庆节领两只活鸡，五百克巧克力；建军节领西公斤活鱼，西罐水果罐头。蔬菜更是每天配给五公斤！是每天！（也有说不限量的）
父亲吴继业（中校）的待遇稍低些，粮食二十西公斤，其他副食也相应减少。但全家的配额加在一起，一个月竟有九十五公斤细粮加上150公斤左右的粗粮！而实际上，他们家基本都在单位或大院食堂吃饭，家里的配额根本吃不完。剩下的粮食在储藏室里堆了一千多斤，加上他们从南方带回来的五百斤大米，足够全家吃上大半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