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间一片苍茫，人迹罕至，只有零星几个穿着臃肿棉军装的后勤兵，正奋力挥舞着铁锹和扫帚，清理着路面上不断堆积的积雪。吴双骑着自行车，车轮在湿滑的雪地上艰难地转动着，冷风如刀子般割在脸上。一个不留神，车把猛地一歪，“哎哟”一声，他连人带车重重地摔倒在雪窝里，冰冷的雪沫瞬间灌进了衣领，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我说老弟，这大冷天的，你就别折腾自个儿啦！”旁边一个正铲雪的后勤老兵见状，赶紧放下铁锹，几步跨过来，伸出粗糙有力的大手把他搀扶起来，又帮他把倒在一旁的车子扶正，拍打着他身上的雪泥，“瞅瞅，摔疼了没？”
吴双龇牙咧嘴地活动了一下手脚，还好棉衣厚实，只是屁股摔得有点麻。他站稳后，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卷，抽出一支递过去，脸上挤出笑容：“谢了老哥！我这不也是闲着也是闲着嘛，活动活动筋骨。对了老哥，劳烦打听个事儿，咱这大冬天里，八一湖那边还能钓着鱼不？”他哈着白气，眼神里带着期待。
老兵接过烟，就着吴双的打火机点上，深深吸了一口，驱散些寒意，这才摇着头笑道：“嗨，钓啥鱼啊！八一湖那边改造工程还没收尾呢，水浅得都能见底，鱼早跑没影了。湖边那些没挖完的湿地倒是个好去处。入冬后，打北边飞来的绿头鸭、秋沙鸭啥的候鸟，乌泱泱一大片，都落在那儿歇脚了你可以跟院里那帮小子们去抓抓看。”
吴双眼睛一亮：“打鸭子？”
老兵嘿嘿一笑，又吸了口烟，吐着烟圈：“只要不下网，不动响器，能弄到多少，那都算自个儿的本事，属于自个儿找的野味，不归公家管。”
“咱这边不算多，北海那边才叫多呢，不过那边人也多，挤破头。咱们大院这边的小年轻，都爱往八一湖那片沼泽地钻，那地方不对外开放，清净，抢的人少。每年十一月准时来，开春暖和了才飞走。”
吴双摩挲着被冻得微红的下巴，心里活泛开了：“老哥，这野鸭子能下蛋不？”
“那肯定能啊！”老兵失笑，“不过不会在咱这冰天雪地里下蛋。听说是夏天飞到北边水草丰美的地方才下蛋孵崽儿。
咋的，老弟你还想养啊？我可跟你说，趁早打消这念头！那玩意儿下蛋稀稀拉拉的，远比不上家养的鸭子，纯属白费粮食，划不来！”
吴双有些遗憾地“哦”了一声，随即又拱拱手：“得，明白了！多谢大哥指点！”告别了热心的后勤老兵，吴双蹬上自行车，又在体育场慢悠悠地转了几圈。手指头冻得渐渐麻木，他才调转车头，朝着家的方向骑去。
刚推开家门，一股混杂着烟草味、茶香和饭菜余温的暖流就扑面而来，与外界的酷寒形成鲜明对比。客厅里竟坐了不少人，连隔壁伯娘柳青家的客厅也隐隐传来谈笑声，人影绰绰。
“吴双！大冷天的你跑哪儿去了？”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马小云从人群中钻出来，身边还跟着几个年纪稍长的男女青年，一齐朝他走来。她穿着红格子棉袄，脸蛋红扑扑的。
“诶，小云你来了啊！”吴双一边拍打着身上的残雪，一边应道，“屋里闷，我出去溜达了一圈，透透气。”
没等朱云过来拉着他介绍，马小云就主动热情地把他带到客厅里几位看起来颇有威严的中年人面前：“叔，伯，这就是吴双，刚回来。”吴双这才恍然，原来这些生面孔都是他父亲吴继业下属单位的人，趁着春节假期来家里送年礼，联络感情。客厅里还坐着几个半大孩子，显得有些拘谨。
吴双立刻扬起笑脸，展现出主人家的热情，先招呼客厅里的大小孩子们：“楼上有小人书和扑克牌，走，都上二楼玩去，宽敞！”孩子们闻言，脸上露出雀跃。他又转身快步走到隔壁伯娘家，同样热情地邀请那边的青年和孩子们：“都别在这儿拘着啦，上二楼，咱们年轻人一块儿热闹热闹！”在他的张罗下，两家的年轻人很快都汇聚到了二楼。
原本安静的二楼顿时充满了生气。年纪稍大的男青年们凑在一起抽烟、聊着天，女孩子们则聚在另一角，分享着带来的瓜子糖果，嗑得咯嘣作响。吴双从抽屉里拿出一包abc老鼠糖分发给那些小孩子，让他们到隔壁小房间去玩拍烟盒的游戏。
气氛正融洽时，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留着齐耳短发、面容温婉的大姐姐，嗑着瓜子走了过来。她拉起吴双的衣袖，把他带到外面相对安静的走廊上，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容，压低声音说：“吴双，能不能…跟你打听个事儿？”
“张姐姐，你说。”吴双认出她是张莉，父亲是他爹的副手。
张莉左右看了看，确保没人注意这边，才小声开口：“听小云说，你…你这里有巧克力？能不能…分给姐姐几条？姐姐用其他东西跟你换，吃的用的都行！”她眼神里带着恳切，又有些紧张。
吴双看她这副郑重其事的样子，不由得好奇：“张姐，这玩意儿虽说不多见，但也不是完全搞不到啊？我听说益民食品厂每年都生产不少呢。你这是要送人？”
张莉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些许无奈：“唉，话是这么说，可分配到咱们这片的毕竟少，每次发下来，没两天就被各家孩子抢光了。过完年，我们全家要去我二叔家拜年，我那两个表弟表妹年纪小，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尝过巧克力啥味儿呢。我想着给他们带点新鲜玩意儿尝尝鲜。”她的话语里透着对弟妹的疼爱。
吴双正想着婉拒，毕竟巧克力在山海珠里虽有不少，但也不能轻易大量拿出。这时，马小云像只灵巧的猫儿般从旁边门后探出头来，狡黠地眨眨眼，插话道：“张姐姐，我记得你二叔好像在49城农林部门工作吧？吴双他正好想弄个打猎的许可证明，正愁没门路打听流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