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双的身体在被抱住的瞬间明显僵硬了一下，绷得紧紧的。这种突如其来的、带着强烈情感的亲密接触让他很不适应，仿佛触碰到了某种本能的防御机制。“没…没事，”他努力放松身体，挤出笑容，“这不都过去了嘛！大哥你快坐，我给你倒杯热茶暖暖身子。”他边说边不着痕迹地从吴宏飞的怀抱里挣脱出来，转身去倒水。
吴宏飞看着吴双略显仓促的背影，又感受了一下刚才拥抱时对方身体的紧绷和那种近乎本能的警惕，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他脱下厚重的军大衣挂在衣帽架上，坐到沙发上，目光若有所思地追随着吴双。这种警惕性，绝非刻意伪装，更像是长期处于不安环境中烙下的深刻印记，对普通人来说，显得有些过度了。
“大哥，喝茶。这是从春城带回来的滇红，味道还不错。”吴双将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放在吴宏飞面前。
“好，谢谢老弟！”吴宏飞端起茶杯暖着手，随即指了指地上那个最大的麻袋，“去，把那个袋子打开，大哥给你们都带了点那边的土产。”
吴双依言走过去，解开麻袋口的绳子。一股混合着泥土、干草和菌类特有的气息散发出来。他探头一看，里面塞满了形状奇特的浅黄色菌子。“大哥，这是啥蘑菇？看着怪稀罕的。”
“这叫猴头菇！”吴宏飞脸上带着自豪，“好东西！经常炖汤喝，养胃！袋子底下还有东西，你摸摸看。”
吴双伸手往袋子深处掏去，果然摸到几个沉甸甸的玻璃瓶。拿出来一看，一瓶是深褐色的药酒，泡着几根形状奇特的玩意，标签上写着“三鞭酒”；另一瓶则是暗红色的液体，标签是“鹿血酒”。“这是…药酒？”
“对！”吴宏飞点头，“北方冷，寒气重。这两样，你每天睡前喝一小口，驱寒壮骨，对身体好！特别是你这身子骨，看着就单薄。”
“谢谢哥！”吴双心里一暖，把酒小心地放在一旁。麻袋里还有一些处理过的动物毛皮，大多是灰兔皮，还有几张边缘破损、品相不太好的深色貂皮。
“这些皮子啊，都是开荒队清理林地时顺手打的。成色好、完整的都按规定上交了，”吴宏飞解释道，“剩下这些兔皮和打坏了的貂皮，不值钱，就在当地处理了。哥想着天冷，拿回来给你们做几顶皮帽子戴戴，挡风保暖！”
两人正聊着，厨房的门帘一掀，伯娘柳青和母亲朱云端着两盘凉菜走了出来。吴宏飞连忙起身，恭敬地问好：“二婶，娘，辛苦辛苦！”
人齐了，年夜饭终于开席。吴宏友跑回家把吴继家喊了过来。一家人齐心协力，很快就把一张大圆桌摆得满满当当。所有的菜肴都是伯娘柳青带着朱云忙活了一下午的成果，色香味俱全。
窗外，远远近近传来此起彼伏、连绵不断的鞭炮声，噼里啪啦地渲染着年节的热闹。不过大院里有规定，只能在东北角划定的区域燃放。吴双嫌天冷路滑麻烦，懒得去凑那个热闹，干脆把分到的几挂小鞭炮拆散了，让两个弟弟妹妹拿去炸雪玩。
当吴双坐到桌前，眼前的丰盛景象还是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期。他记忆里，即使在物质相对丰富的时代，也极少见到谁家的年夜饭能如此齐全——鸡、鸭、鱼、牛、羊、猪，各种肉食应有尽有，冷盘热炒摆得满满当当。更别提桌子正中央还赫然立着三瓶包装古朴、瓶身印着红五星和车轮图案的茅台酒！这酒在吴双的认知里，绝对是稀罕物，放在后世恐怕都没人舍得轻易开瓶。
没有冗长的开场白，作为一家之长的伯娘柳青笑呵呵地举起盛满黄酒的杯子：“来来来，又是一年团圆时！大家辛苦了！祝咱们家新的一年，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干杯！”众人纷纷举杯，或饮白酒、或喝黄酒、两小只喝的是可乐，还满足地打了两个长长的嗝，随后其乐融融地正式开动。
吴双尝了几片鲜美的火腿后，就被那盘油光锃亮、香气扑鼻的烤鸭吸引住了。鸭皮烤得酥脆，入口即化，满嘴流油，这久违的、浓郁纯粹的肉香，竟让平日里胃口不大的他忍不住多夹了好几筷子。
这顿丰盛温馨的年夜饭，一首吃到晚上八点多才在杯盘狼藉中结束。大家一起手脚麻利地收拾碗筷，随后移步到客厅。炉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焰跳跃着，散发出融融暖意。大家围炉而坐，捧着热茶，享受着饭后难得的悠闲时光。
“大哥，你这次回来，能待多久？啥时候回去？”吴双捧着茶杯，问坐在对面的吴宏飞。
吴宏飞啜了口热茶：“初二一早就得动身回去了。开荒团那边事情多，千头万绪，离不开人。怎么，老弟，想跟大哥去东北玩玩？见识见识北大荒？”
“嗯？”吴双眼睛一亮，“我也能去你们那儿？”
当然可以！”吴宏飞笑道，“现在开荒团里，除了我们这些当兵的，还有不少响应号召支援建设的年轻学生和地方干部，挺热闹的。你要去了，保管不会觉得闷。”
坐在吴双旁边的朱云闻言，轻轻拍了一下儿子的头，嗔怪道：“去什么去！那边比咱们49城冷多了！你本来身子骨就弱，气血不足，跑那冰天雪地里去，非得冻出病来不可！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养好身体是正经！”语气里满是母亲的担忧。
兄弟俩对视一眼，都讪讪地笑了笑，不再提这事。
吴双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棉袄内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小巧精致的丝绒盒子，双手递给柳青：“伯娘，这个给您。上次一起捡到的，我娘也有一支一样的。”
柳青有些惊讶地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静静躺着一只造型典雅、闪着温润光泽的女式腕表，表盘上刻着“cartier”的细小字样。她眼神微动，作为曾经留过洋的人，她自然认得这个牌子，这可不是普通物件。
紧接着，吴双又掏出另一个盒子，递给吴宏飞：“大哥，这是给你的。”里面是一块看起来颇为结实大气的欧米茄海马，旁边还附带了一个精致的打火机和一枚银制烟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