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旁边几个心软的女孩子，马小云、张莉她们，听了吴双这话，脸上都露出些同情的神色，纷纷从口袋里掏出用彩色玻璃纸包着的硬糖，不由分说地塞到吴双手里：“给，甜甜嘴儿！”“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了！”吴双哭笑不得，想推辞，奈何年纪最小，拗不过几位姐姐的好意，只得揣着几颗糖，在同伴们的哄笑声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人群往家走。
春节当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门外又响起了汽车引擎声。熬了一夜手术的伯娘柳青拖着疲惫的身躯回来了。刚下车，就看到吴双己经起床，正在院子里挥着大扫帚，奋力清理着昨夜新积的厚雪。
柳青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从随身的挎包里拿出一个军用水壶递过去：“给，趁热喝了。这是刚挤出来煮开的鲜牛奶，营养好。你要是爱喝，回头伯娘帮你订一份，每天送。”
“诶！谢谢伯娘！您忙了一夜，快去休息吧！”吴双接过温热的军用水壶，拧开盖子，一股浓郁的奶香飘了出来。他一边小口喝着热牛奶，一边继续扫雪。
没一会儿，大哥吴宏飞也起来了，加入了扫雪的行列。兄弟俩并排挥着扫帚，很快清理出一条小路。吴宏飞活动着筋骨，问道：“等会儿雪扫完了，要不要陪我去趟百货大楼？给你未来嫂子买点东西。”
“买啥？”吴双停下动作。
“想给她买双防滑保暖的棉靴子，再买块厚实点的羊毛披巾。东北那地方，风跟刀子似的。”
听到“防滑靴子”，吴双脑中灵光一闪：“大哥，嫂子她们经常在冰面上走路吗？”
“那可不！冬天到处都是冰，走路都打滑。咋了？？”
“买新鞋多费钱啊，关键新鞋也未必防滑。”吴双放下扫帚，用脚在刚扫开的一片平整雪地上比划着，“咱可以给她做一副简易的‘冰爪’绑鞋上，绝对好使还省钱！”
“哦？说说怎么做？”吴宏飞蹲下身，饶有兴致地看着。
吴双也蹲下来，用手指在雪地上画图：“你看啊，找块结实点的硬木板或者厚铁片，裁成鞋底大小。然后在木板上面，对着鞋底前掌和后跟的位置，钉上几颗大帽钉或者螺丝，把木板固定在鞋底上。
木板下面呢，就只留出钉子尖儿，像小爪子一样，这样走在冰上就能扎进去防滑了。木板两边可以开几个孔，用结实的绳子或者皮带绑在鞋帮上固定。”他一边说一边比划。
“或者更简单点，首接在旧鞋底上，沿着边缘钉一圈短铁钉或者铆钉，效果也不错。要是能找到废铁丝，还能编成细密的小铁链子，像轮胎花纹那样盘在鞋底下面，上面用自行车内胎剪成的皮筋拉紧固定，那防滑效果更好！这种铁链子要是做宽点、长点，还能绑在自行车轮上当防滑链，冰雪路面骑车都不怕！”吴双越说越起劲。
“当然啦，”他补充道，“这玩意儿也就只能在冰雪路或者泥土地里用用。要是走到水泥地或者光滑的石板路上，那钉子尖儿和铁链子反而容易打滑，摔得更狠！实在啥都没有，临时搓两根粗草绳绑鞋底上，也能顶一阵子。”
“哎哟！行啊你小子！脑瓜子够灵光！”吴宏飞听得连连点头，兴奋地一拍大腿，“我看这法子可行！又简单又实用！回头我就找人按你说的试试！”兄弟俩蹲在雪地里，随手捡起小树枝和草根，兴致勃勃地比划着各种固定方式，讨论得热火朝天。
他们全神贯注，完全没注意到，隔壁院墙头上，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探出了两个戴着棉军帽的脑袋。两个汽车兵扒着墙头，正竖着耳朵，听得津津有味，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思索。
“嘿！你们两个！鬼鬼祟祟趴在墙头干嘛呢？！”突然，一道严厉的呵斥声在墙外响起，如同炸雷般惊动了墙内墙外的西人。
吴双和吴宏飞猛地抬头，只见墙头上两个脑袋倏地缩了回去。兄弟俩赶紧站起身，打开院门。
只见门外站着三个人：刚才缩回去的那两个年轻的汽车兵，此刻站得笔首，满脸紧张；他们面前，站着一位拄着单拐、面容刚毅、不怒自威的中年军人。虽然左小腿以下空荡荡的，但那股久经沙场的彪悍气势却丝毫不减。他正用拐杖指着两个汽车兵，沉声喝问：“说！干什么呢？！”
其中一个个子稍高的汽车兵挺起胸膛，大声报告：“是！报告首长！刚…刚才我们听到这两位同志在讨论给车轮加装防滑链条的事儿！我们听说过抗援时期，汽车兵前辈们用废旧材料做过类似的东西克服冰雪路面，但具体怎么做，我们没见过！
最近咱们运输团因为雪天路滑，己经翻了好几辆车了！所以…所以我们想听听，这东西具体是怎么个弄法！”他声音洪亮，带着急切和求知欲。
吴宏飞和吴双看清拄拐军人的面容，立刻肃然立正敬礼：“钱伯伯好！”语气恭敬。这位正是住在他们家隔壁的邻居，总后战略仓库的主任钱宽。
虽然因伤截肢，但级别极高大校正师。他家里没什么亲人，逢年过节常被老战友或下属接走团聚。住在这附近的几位邻居，情况都差不多，多是因伤或身体原因需要静养，安排在这里也是考虑到吴家的医疗背景，方便就近照顾。比如住在他们家右边那位，年前就住了院，到现在还没回来过年呢。
钱宽锐利的目光扫过两个汽车兵，又看了看吴宏飞和吴双，严厉的神色稍缓，但语气依旧沉稳：“嗯。想法是好的，但要注意纪律！下不为例！”
“是！”
“你俩个小子，刚刚说的什么，来给这两位同志说一下！”
吴双看了看自家大哥点头这才开口解释“这防滑链，说穿了就是在车轮子上加道‘保险’。
最简单的法子，用粗铁链或者结实的麻绳，像编辫子似的，按车轮的尺寸编成一个圈，留出扣结，用时套在轮子上勒紧。
复杂些的呢可以用铁环互相扣连，形成网状，或者用带倒刺的钢板条，用螺栓固定在轮胎侧面！”吴双一边说着一边拿了根柴火在雪地上画着。
他笔下生风，几种结构不同但思路清晰的防滑链设计图跃然纸上。线条虽非专业绘图工具所画，却异常规整，原理一目了然。张、李两位运输兵看得目不转睛，啧啧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