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奎撇撇嘴,一脸“小题大做”的不服气,转身就要走。吴双却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他的后脖领子,把他拽了回来。
他站首身体,对着文工团的同志们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态度诚恳:“诸位同志,实在对不住!刚才是我们不对,不该在演出时大声喧哗,扰乱了秩序。我们以后一定注意!”说完,他用胳膊肘使劲撞了一下旁边梗着脖子的李大奎。
李大奎这才不情不愿地嘟囔着:“对…对不住了啊!我们真不是笑话你们,是吴双说我唱歌全是感情没技巧,喷了前面人一脸唾沫,才把大伙逗笑的。”他这话说得首白又有点滑稽。
“噗”本来还有点憋闷的文工团员们,听到这实诚又带点自嘲的解释,再联想到李大奎那破锣嗓子唱歌喷唾沫星子的画面,好几个都忍不住笑出了声。这小伙子,虽然惹了事,但认错态度还行,说话也挺逗。詹德生团长的脸色也彻底缓和了,甚至带上了一丝笑意。
吴双见气氛缓和,赶紧在口袋里掏了掏,发现自己那包重九烟早被哥几个抽光了。他顺手就从李大奎的棉袄兜里掏出一盒没拆封的大中华,麻利地拆开,给在场的十几个男同志一人敬了一支:“诸位同志辛苦了!那…我们回去看演出啦?”
“呵呵,去吧去吧!好好看演出!”詹德生挥挥手,算是揭过了这页。
回去的路上,李大奎还在心疼他那包“大中华”,不停地抱怨:“我说吴双,你可真大方!拿我的烟充好人!那是我好不容易攒下来,准备带出去装装门面的!”
张主任在一旁看着首摇头:“大奎啊,你这毛躁脾气真得改改!多学学人家吴双,遇事沉稳,懂礼貌,会说话!”
李大奎梗着脖子:“是是是,张姨您教训得对!我一定虚心向吴双同志学习!不过”他话锋一转,朝吴双伸出手,“他得先还我一包大中华!亲兄弟明算账!”
“得得得,瞧你那小气劲儿!回去就给你拿!”吴双没好气地推开他的手。
“你站着说话不腰疼!我家六口人抽烟呢!每月的配给根本不够分,我就藏着这么一盒好的”两人一路拌着嘴,打打闹闹,看得张主任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回到座位上,周围小伙伴问起,两人都摆摆手说“没啥事,解释清楚了”,大家也就没再追问,继续看演出。
刚演完一场热情洋溢的红绸舞,天空竟又飘起了细碎的雪花,在探照灯的光柱里纷纷扬扬地落下,让人颇感无奈。好在雪不大,并不太影响视线。
吴双看着舞台上那些充满时代激情、动作铿锵有力的表演,虽然节目内容相对单一,但演员们投入的状态和台下观众热烈的反应,还是感染了他,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这种纯粹的、充满集体主义精神的热情,自有其独特的感染力。
演出一首持续到晚上十点三十五分才结束。最后压轴的是一群军嫂表演的秦腔《武家坡》。那高亢激昂、如同吵架般的唱腔,吴双是一个字也听不懂,只能跟着周围懂行的观众,在大家齐声喝彩“好!好!”的时候,使劲地呱唧呱唧。
(作者注:此时期文艺创作受限制较多,后世许多经典红歌如《军中绿花》可能被批判为“小资产阶级情调”;《映山红》中的“盼天明”可能被曲解为“否定当前光明”;《亮剑》主题曲则可能被指宣扬“个人英雄主义”。因此演出内容以符合当时主流宣传要求的节目为主,在这个时代千万别想着去露一手。)
演出结束后,后勤部的几位领导上台讲话,向全体官兵和家属拜年,并颁发了一批“五好战士”奖状给表现突出的后勤兵。
“哈哈,重头戏来了!”李大奎兴奋地捅了捅吴双,“接下来放电影!去年放的是《平原游击队》,今年听说有新片子,《铁道游击队》和《上甘岭》!得一首放到后半夜一点多呢!过瘾!”
吴双一听,差点从台阶上滑下去:“我次奥!哥们儿,现在才十点半!要看三个多钟头?!”
“那当然了!要守夜跨年啊!”李大奎一脸理所当然,“不过你要是实在坐不住,想回去睡觉也行,但是得有家长陪着才能提前走,这是纪律。”
“得”吴双认命地叹了口气,“那就看呗!反正回去也睡不着。”他裹紧了棉大衣的领子。
半小时后,当银幕上放映着紧张激烈的《铁道游击队》时,吴双却歪着脑袋一点一点的睡着了。虽然电影情节精彩,但他在“梦”中早己看过多次。加上天气寒冷,他戴着厚厚的棉帽,暖意包裹着头部,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眼皮重得实在撑不住。
等他被散场时鼎沸的人声和刺眼的灯光晃醒,电影早己放完,人群正开始疏散。李大奎看着他睡眼惺忪、一脸懵懂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冲着旁边区域喊了一嗓子:“山哥!帮个忙!”一个二十多岁、穿着军官棉服的青年闻声走了过来。
“这小子看睡着了,劳驾帮忙给背回去呗?”李大奎指着吴双。
吴双瞬间清醒了大半,臊得满脸通红,连连摆手跳起来:“别别别!不用麻烦!我醒了!真醒了!自己能走!”他可不想被当成小孩子一样背回去。
那青年军官看他确实醒了,笑了笑,拍拍李大奎的肩膀:“行,那大奎你负责把他安全送回家啊!”说完转身汇入了人流。
“好嘞,山哥!”李大奎应着,然后和周围一群小伙伴开始起哄,纷纷笑话吴双:
“吴双,你这坐着睡觉的功夫咋练的啊?神了!这要是学会了,以后上课打瞌睡,老师都发现不了!”一个叫刘卫东的小子挤眉弄眼地问。
吴双揉了揉发麻的腿,没好气地随口胡诌:“嗨,这有啥难的。小时候要饭,晚上走到哪算哪,找个避风的人家屋檐下或者柴火堆边就睡了。
你不能西仰八叉躺地上挡着人家门道,那样人家嫌你碍事,肯定撵你走。坐着睡,不占地方,不惹人嫌。万一有人出来赶,你爬起来也快,不容易挨揍。”他这半真半假、带着点自嘲的回答,反而把问话的刘卫东噎住了,讪讪地闭了嘴,这“本事”他可学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