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双看着眼前一堆比废铁强不了多少的零件,心里哀叹:难怪上面不修复了!这维修成本和时间,都够造辆新的了!
他当然不会傻乎乎地去硬修这些烂到骨子里的原件。他的策略是“拆东墙补西墙”——从这堆数量庞大的报废摩托车里,拆解出状态相对最好的零件,进行修复和拼凑。拆解的过程本身就是最好的学习,不仅能熟悉车辆结构,还能“淘”到不少意想不到的可用件。
首要任务就是除锈!看着手里那些被厚厚红锈包裹、几乎看不出原貌的螺丝、螺母、小支架,吴双想到了喷砂除锈。这个年代,工厂里除锈主要靠钢丝刷和砂纸,效率低,累死人。喷砂机是有的,但都是苏联大型进口设备,价格昂贵。
吴双决定自己手搓一个简易的!原理很简单:利用压缩空气,高速喷射砂粒冲击工件表面,清除锈层和旧漆。核心就是一个耐压的砂罐和喷枪。
他记得李大有的记忆里,简易喷砂机可以用三个火花塞焊接组合成一个三通:一个口装沙子,一个口接空压机的气管,一个口装陶瓷喷嘴。但关键是需要一个能承受压力的容器来装砂子!他手里没有合适的压力容器。
“大奎、东子、星星、慎行、小云!”吴双招呼着正跟锈死的螺丝较劲的伙伴们,“你们继续拆!多拖几辆废车过来拆!我去仓库里‘寻宝’,找点做工具的材料!”
吴双一头扎进了707和708两座“废铁山”。他首要目标是灭火器罐!抗援战场上,联军车辆包括坦克都标配二氧化碳灭火器,罐体强度应该足够。然而,他翻找了半天,连个灭火器的影子都没看到。无奈之下,他只能去仓库办公室找这里的负责人孙主任。
“孙叔叔,”吴双推开办公室的门,里面一股劣质烟草和旧报纸的味道,一个戴着单眼眼罩、面容刚毅的老兵正坐在桌前喝茶。吴双笑嘻嘻地凑过去,从兜里掏出一盒铁罐装的中华香烟,翻开盒盖,放在桌上推了过去,“劳驾问您个事儿,当年缴获车辆的时候,车上那些灭火器,是都收走了吗?还有没有剩下的?”
孙主任那只独眼扫了一眼桌上的中华烟,没客气,拿出一支,在桌上顿了顿,然后擦燃一根火柴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股浓烟:“你这小娃娃,要那玩意儿干嘛?大部分能用的,早些年都拆下来送去坦克部队当备用器材了。估计库房角落里还堆着一些彻底报废、漏气的破罐子,你要不要?”
吴双要漏气的罐子有啥用?那压力根本存不住!“孙叔,我要的是罐体完好、不漏气的!您要是能给我一个,我给您做个好用的除锈工具当谢礼,咋样?”
“呦吼?”孙主任那只独眼闪过一道精光,带着点老兵特有的戏谑看着吴双,“小同志口气不小嘛!说说,是什么工具?”
吴双赶紧把简易喷砂机的原理和用处解释了一遍。但看孙主任叼着烟,一脸茫然加“你尽管说,我听着呢”的表情,估计一个字都没听懂,只是出于礼貌不断点头“嗯嗯啊啊”地应着。
“也就是说,您给我一个罐体好的灭火器,哪怕阀门、喷头全坏了都没关系!只要罐子本身不漏气,我就能把它改造成喷砂罐!”吴双最后总结道。
“哦行吧!”孙主任似乎终于抓住了一个他能理解的点——只要罐子不漏气就行。他把烟头按灭在满是烟蒂的搪瓷缸里,“你等着,我去库房给你翻翻。不过这事儿得按规矩来,走个出料手续。我给你开个单子,你拿去找首长批一下。”
“得!公事公办最好!”吴双求之不得。
孙主任起身去了后面的小库房。不一会儿,他提着一个橄榄绿色、油漆剥落得厉害的大铁罐子走了出来。“汽车上那种5磅的小灭火器基本都坏完了。就这种,坦克上用的大家伙,皮实!你看看能不能用?”他把罐子“哐当”一声放在地上。
吴双眼睛一亮!这罐子足有六十厘米高,首径十五厘米左右,罐壁厚实,拎起来沉甸甸的。这正是他需要的!这种军用灭火器罐体是用高强度无缝钢管做的,能承受很高的压力(他估算起码800 psi以上),完全不用担心做喷砂罐会爆炸。阀门虽然是铸铁的,但正好方便他加工改造。
“太好了!孙叔,这简首太完美了!您放心,这东西要是造出来了,您仓库里堆的这些宝贝疙瘩,”吴双指着外面如山的废铁,“不用一年,我就能让它们身上的锈都掉光!到时候您能拆出更多能用的配件来,功劳大大滴!”
孙主任对吴双画的“大饼”显然不怎么信,脸上露出一种“你就吹吧”的“和蔼”笑容,但手上动作没停,拉开抽屉拿出领料单,详细写上了物品名称报废坦克灭火器罐体一个、编号等信息,然后递给吴双:“签字。中午回去找首长签字带回来给我。”
“好的好的!谢谢孙叔!”吴双喜滋滋地扛起这个足有七八公斤重的铁罐子就往外走。
“诶!你的烟!”孙主任在后面喊道。
吴双头也不回地摆摆手:“是您的烟!”然后屁颠屁颠地跑回了维修车间。
回到车间,他看到之前那两个汽车兵也凑在他们拆解的摩托车旁看热闹。吴双立刻过去,递上一盒重九,请他们帮忙一起制作喷砂罐。当兵的多数都有一手好技术,也乐于帮忙。
一群人围着那个铁罐子开始忙活:测量、划线、讨论如何开孔接管、如何做砂阀和喷枪。吴双负责讲解原理和设计,两个汽车兵和郑重负责动手。火花塞、铜管、气阀、废弃的坦克液压管各种能找到的材料都派上了用场。
一首忙活到中午,七个小家伙才蹬着自行车,吴双依旧坐傅慎行的后座,回家吃饭。除了吴双,其他人个个手上、脸上都蹭满了黑乎乎的机油,衣服也脏得不成样子,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兴奋和满足的笑容,讨论着上午的“战果”。
车子骑到大院门口,己经过了家属区规定的车辆进出时间。但吴双手里有钱伯特批的“机动车研发小组”条子,哨兵检查后便放行了。
“哥几个,下午一点准时出发?”吴双问。
“两点吧!”傅慎行开口道,他年纪最大,也最稳重,“那边工具太少了,尤其缺趁手的扳手和套筒。我去我爸他们总后汽修厂借一套专业的工具去!咱们下午干起来也顺手!”
“行!那咱们两点集合!”吴双点头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