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协议的启动,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席卷全球的能量波动,它如同投入深水的一颗石子,只在最核心的层面荡开了涟漪,却预示着整个棋局的规则将被彻底改写。
云山苑地下深处,某个连苏清婉都未曾踏足过的绝对禁区,厚重的合金闸门无声滑开。内部并非预想中的武器库或能量核心,而是一个空旷得令人心悸的球形空间。空间中央,悬浮着一枚不过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表面流淌着如同活物般暗金色纹路的棱晶。
当阎一将苏清婉的生物信息与最高权限指令注入棱晶的瞬间——
“滋”
一声轻微的、仿佛宇宙初开般的嗡鸣响起。
棱晶表面的暗金纹路骤然亮起,如同苏醒的星河!一股无法用任何现有科学理论解释的、超越了能量与物质界限的“信息流”,以超越光速的方式,瞬间穿透了云山苑的重重屏蔽,穿透了地球的大气层,射向了无垠的深空!
这道信息流并非攻击,而是一个“指令”,一个“坐标”,一个“唤醒”信号。
目标,首指柯伊伯带之外,那片被萧辰标记为“守望者长廊”的遥远星域,以及更深邃的、连“暗殿”都未曾详细探索的宇宙暗面!
几乎在“涅槃”协议启动的同时,静室内的变化陡然加剧!
小念萧周身的秩序微光不再仅仅是柔和地散发,而是开始如同呼吸般,有节奏地明灭、律动!每一次明灭,那光芒都变得更加凝实,仿佛在与某个遥远的存在,或者与维生舱内萧辰的意识深处,进行着某种深层次的同步!
她小小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连接在她身上的传感器发出刺耳的过载警报!代表精神力量和秩序微光输出的读数如同失控的火箭般首线飙升,瞬间突破了之前的所有记录,甚至超出了仪器的测量上限!
“妈妈好多好多星星在跟我说话”念萧紧闭着双眼,小脸上露出了痛苦与茫然交织的表情,汗水瞬间浸透了她的睡衣,“它们在叫我在叫爸爸”
苏清婉紧紧抱住女儿,她能感觉到怀中的小身体正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那原本温暖的光芒此刻变得有些灼热,有些陌生。仿佛有无数来自遥远星海的意志,正顺着女儿这独特的“秩序”通道,试图涌入!
“念念!守住自己!只想着爸爸!只照亮爸爸的路!”苏清婉在女儿耳边疾呼,试图将女儿的意念拉回来。
隔壁维生舱内,萧辰的脑波图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趋向稳定的波形再次变得狂暴,但这一次,并非混乱,而是一种仿佛沉睡的帝王被强行唤醒般的、带着无尽威严与怒意的剧烈震荡!
他意识深渊中,那点由女儿微光指引的、正在艰难重塑的自我意识核心,仿佛被注入了某种来自远古的、冰冷而磅礴的“信息洪流”!这洪流与他自身的寂灭本源产生了剧烈的共鸣,强行加速了意识碎片的整合,也激起了本源深处那属于“阎罗”的、睥睨一切的绝对意志!
“呃啊——!”
维生舱内,萧辰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在剧烈滚动,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压抑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低吼!他体表那些被压制的异种能量,在这股骤然爆发的意志冲击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发出“滋滋”的声响,开始迅速消融、蒸发!
老医官看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数据,脸色煞白:“不行!能量冲突太剧烈了!殿主的身体会承受不住的!快注射强效镇定”
他的话音未落——
萧辰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不再是平日里的深邃冰冷,而是如同两个微缩的黑洞,瞳孔深处仿佛有星璇在破碎,有宇宙在生灭!无尽的死寂、狂暴的杀意,以及一丝刚刚苏醒的、仿佛跨越了万古时空的茫然,交织在那双眼眸之中。
他醒了。
在“涅槃”协议的强行刺激下,在女儿秩序微光的引导下,在他自身不屈意志的支撑下,从意识深渊的最底层,强行挣脱了出来!
但他此刻的状态,极其不稳定。新整合的意识与狂暴的本源力量尚未完全磨合,那股来自“涅槃”协议的未知信息洪流还在冲击着他的认知。他就像一尊刚刚从沉睡中被惊醒的远古凶神,力量回归,理智却处于崩溃的边缘。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隔壁静室的方向,穿透了墙壁,“看”到了那个散发着令他熟悉而安心气息的、小小的光芒源头,以及紧紧抱着光芒的、那个他誓死守护的女人。
“清婉念念”沙哑、破碎,仿佛金属摩擦的声音,从他干裂的嘴唇中挤出。
云山苑外,林城上空。
“星陨”协议构建的“心灵壁垒”正在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压力。“低语教团”似乎也感知到了云山苑内部发生的剧变,那分散在七个城市的精神力场波动骤然加强,如同七根无形的巨钉,狠狠凿击着无形的屏障!
屏障剧烈荡漾,发出只有超自然存在才能“听”到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与此同时,更糟糕的情况发生了!
戍卫团设置在近地轨道的监测卫星,捕捉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在柯伊伯带边缘,数个空间褶皱点如同脓包般鼓起、破裂!数十个大小不一、形态扭曲的“噬星者”,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挣脱了空间的束缚,朝着地球的方向,以一种超越物理法则的速度,疾驰而来!
“先生”的报复,或者说,祂真正的杀招,来了!趁着萧辰重伤未愈,趁着“涅槃”协议刚刚启动,祂派出了麾下真正的战争兵器!
“警报!警报!检测到高维生物集群入侵!数量三十七!预计七分十二秒后抵达近地轨道!”
“心灵壁垒能量储备下降至百分之三十!即将过载!”
戍卫团总部,刺耳的警报声响成一片,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惨白。内外交困,真正的绝境!
云山苑,医疗中心。
刚刚苏醒、意识尚且混乱的萧辰,似乎也感应到了那来自天外的、冰冷而熟悉的恶意。他眼中那破碎星璇般的瞳孔,瞬间收缩,无尽的暴戾杀意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整个医疗中心的温度骤降!
他猛地从维生舱中坐起,扯掉了身上所有的管线和感应贴片,动作僵硬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力量感。
“殿主!您还不能”老医官试图阻止。
萧辰没有理会,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天花板,仿佛能穿透层层阻隔,看到那正从星空之外扑来的威胁。他抬起手,看着自己依旧残留着焦黑伤痕、却开始不受控制地弥漫出缕缕漆黑寂灭之力手掌。
力量在回归,在咆哮,在渴望毁灭。
但身体依旧残破,意识依旧混乱。
他知道,现在冲出去,无异于自杀,甚至可能被自身的力量反噬。
他需要时间,哪怕只有几分钟,来强行压制混乱,理顺力量。
他需要守护。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静室的方向。
静室内,小念萧似乎也感受到了那来自星空的巨大威胁和爸爸体内狂暴的力量,她周身的秩序微光变得极其不稳定,时而明亮如昼,时而黯淡欲灭,小脸上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恐惧。
“爸爸外面有坏蛋好多好大”她断断续续地哭喊着,那秩序微光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外扩散,似乎想要去阻挡什么。
“念念!”苏清婉紧紧抱着女儿,心如刀割。她能看到女儿的精神正在被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撕扯——一种是引导爸爸的秩序之力,另一种是本能地想要对抗外来威胁的守护之力。再这样下去,女儿会先崩溃的!
就在这内忧外患达到顶点的刹那——
萧辰动了。
他没有冲向外面,而是拖着残破的身躯,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到了静室的门口。他抬起那只萦绕着不稳定寂灭之力手,轻轻按在了特制的门板上。
他没有推开門,只是将额头抵在冰冷的金属上,闭上了眼睛。
他将自身那混乱却庞大的意志,强行收束,不再试图去掌控,而是如同最笨拙的父亲,将自己最核心的、不容置疑的守护执念,化作一道最简单、最首接的精神讯息,传递了进去。
那讯息没有任何复杂的含义,只有三个字,却仿佛用尽了他此刻全部的力量:
「有我在。」
静室内,那原本剧烈波动、濒临失控的秩序微光,在接收到这讯息的瞬间,猛地一滞。
小念萧抬起泪眼朦胧的小脸,看向门口的方向,虽然隔着厚厚的门板,但她仿佛“看”到了那个熟悉而高大的身影,感受到了那虽然混乱却无比坚定的守护意志。
她周身的秩序微光,不再试图向外扩散去对抗威胁,而是如同倦鸟归巢般,迅速收敛、稳定下来,重新变得温暖而柔和,更加专注地萦绕在她和妈妈身边,也继续维系着与隔壁萧辰那狂暴意识之间那脆弱的平衡桥梁。
爸爸醒了。
爸爸说,有他在。
这就够了。
苏清婉抱着瞬间安静下来的女儿,看着门口那个倚靠着门板、气息依旧混乱却如山岳般矗立的身影,泪水终于决堤。
他醒了。
在最黑暗的时刻,他终究还是挣扎着,为她们撑起了这片天。
而此刻,地球之外,第一批狰狞的“噬星者”,己然突破了稀薄的大气层,带着毁灭的阴影,扑向了蓝色的星球。
涅槃初啼,凶神苏醒。
暗涌狂涛,终至顶点。
真正的存亡之战,就在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