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有些担心说道:“这群人都是生面孔,骤然起事背后定然有人组织,若是放任他们我们恐怕难以收拾。”
诸葛亮轻摇羽扇微笑说道:“主公,借米酿酒是要以酒治病,如今这群流民整齐划一呼喊使横,吸引了不少樊城士庶注意力。”
“俭让推进的蒸馏酒提纯之事预计三日内就有结果,这次流民闹事,对我们让襄樊之地士庶知晓蒸馏酒作用也有助力。”
刘备听了嗯了一声,思忖片刻之后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便以有理有据对无理无据!”
“来人,记下这些民众的诉状,在县衙按状治事!”
这个时候,刘备心中不由得钦佩起诸葛亮的先见之明。
原来,去年年底刘备被刘表安排在樊城县的时候,樊城县并没有县令、县丞等治民之官。
刘表虽然没有明确,不过刘备实际上就是樊城的军政一把手。
如果按照在新野之时的习惯,刘备并不会专门设置治民之官,而是直接算作军务处置。
因为他目前担任的左将军是军职,这个职位并非属于治民官吏系统,而且比县府诸职实在是高出太多,并不方便兼容。
加之以客将身份地处新野,即便是比当年担任安喜县县尉亦或是平原相之时也有所不如,因此刘备在新野的时候都是军政一把抓。
不过诸葛亮来樊城之后,首先就建议刘备恢复了樊城县建制。
即便是樊城县建制之中有不少人都由刘备部属担任,但是也理顺了樊城之地的军政事务处置关系。
之前刘备还觉得如今一个小小的樊城县之地,并不是当年在徐州之时能够领取一州,专门设置县吏多此一举。
不过毕竟刘备有很丰富的基层行政经验,很快也体会到了用心重建樊城县县衙的重要意义。
比如今天这件事交给刚刚成立的樊城县衙处置就非常顺畅,如此一来,并不需要刘备等人直面这些宵小流民。
这也让刘备对诸葛亮的行政才能更加信任。
刘备下令之后,闹事的流民也有一些慌张。
不过很快其中带头者便镇定下来,高声呼喊着“左将军为民请命、严惩贪墨粮食不法之徒”的名义,大摇大摆走进了县衙之中。
刘备虽然心生厌恶,不过当下也暂时只能隐忍,而静待事情的发展。
……
“刘备让闹事者提交供状了?!”
当天傍晚,樊城之中发生的事情就返回到了蔡瑁和蒯越等人的耳朵中。
这批流民确实是蔡瑁安排的,不然不可能几日之内,刘备给荆州州治上的文书内容就流传了出来。
不过刘备的处置方式确实是超出了蔡瑁的预想。
蔡瑁有些不解地说道:“这蝇营狗苟之事刘备反而公然接招,难不成他不明白这种脏水一旦接了定然是要污及自身的吗?”
不过蒯越首先注意到了亲信传回来的信息之中提到的“交给县衙处置”一语。
“这次刘备并非直接裁决借米酿酒一事,而是交给了樊城县县衙处置,蔡军师,樊城不是已经没有县吏设置了吗?”
蔡瑁这时候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捋了捋胡须道:“去年使君让刘备南下樊城之时,便撤走了樊城县令丞等人。”
“这所谓县衙,恐怕是刘备自行辟置的,他毕竟顶着左将军之名,辟置一些县令、县丞,游徼、亭父还是可行的。”
蒯越已经有些眉头微皱了:“刘备在新野数年,也未曾听闻曾经重建新野治民吏员的消息啊。”
蔡瑁并不明确蒯越在意的点,于是他说道:“纵然我们要打压刘备,但是以刘备爵职设置吏员恐怕也是难以指摘。”
“老夫并非在意刘备能否设置吏员,而是在意刘备想到了设置吏员。”
蒯越一甩衣袖说道:“上天牧民,设官而分职,一亭一乡虽小乃是畜民之渊薮,一州一国之大不越治民之薮泽。”
“刘备虽然也有治民经验,但是在新野时并没有治民之吏员设置,如此,那他就没有梳理民政的凭借,而只是一个仓荒武将。”
“但是现在到了樊城三个月,刘备就重建了县衙吏员,他的野心恐怕是要重新成为一方诸候了。”
讲到这里,蒯越瞥了一眼蔡瑁说道:“那个诸葛孔明虽然年轻,处置事情倒是能抓得住紧要之处。”
蔡瑁这时候才明白过来蒯越的意思:“那现在我们要撤销刘备署置的县吏吗?”
蒯越摇头说道:“蔡军师刚才所言,左将军设置县吏我们确实不好指摘。”
蔡瑁挺直了身子,感觉到了一丝不安:“那现在我们只能是加紧发挥借米酿酒一事了。”
蒯越点点头说道:“当下刘备虽然以新设置的县衙处置借米酿酒一事,算是堪堪应了下来,但是我们依然还有主动,毕竟借米酿酒之事确实是事实。”
他继续思忖了一会,当下的情况,确实还是以紧紧抓住刘备露出来的这个破绽,狠狠攻击他这些年树立起来的接地气仁德形象最为合适。
“蔡军师所言极是,当下之计,我们还是要继续鼓吹借米酿酒之事……”
这时候,蔡蒯下定了决心,握紧了拳头,重重放在了几案之上道:“这些年刘备汲汲于吸纳荆州士人,以此壮大势力,现如今诸葛孔明已经被纳入刘备麾下。”
“这次借米酿酒算是昏招,我们正好借此机会请一位德高望重之人出面施压刘备。”
“谁?”
蔡瑁抬头问道。
“若是蔡军师能请的动宋仲子出面,坐实了刘备借米酿酒不恤民情一事,后面荆楚人才再投刘备恐怕就要掂量三分了。”
“妙哉!”
蔡瑁喜笑颜开,对蒯越这个扩大化施压的计策很是赞同。
“宋仲子以为民请命为己任,告诉他刘备借了米不分给军民反而是去酿酒,他定然是气不过的。”
“而且我与他相熟,他那边我自然去讲,天时地利人和,若是此计成功,刘备二三年内无能为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