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刘表经历了风风雨雨,但是听到陆良这句话的时候,刘表还是控制不住地震惊了。
刘表此时在荆州称孤道寡,就是事实上的荆州之地的一方诸候,这样的人最担心的,毫无疑问就是域外强大势力,比如曹操。
“天下扰乱、民心不定,孟德公纵然雄据司冀,恐怕也并不能随随便便就南下吧。”
“这些年袁氏在北,与乌桓等塞外势力多有联系,即便是孟德公要饮马江汉,他可也要掂量掂量是否后方稳定!”
“而且荆楚多河网,孟德公统帅的兵卒都是北方人,虽然步骑骁勇善战,但是即便是他想要南下,这支虎狼之师也无能为了!”
刘表朗声把如今局势做了一个简单的介绍,既象是在说服刘备和陆良,也象是在说服自己。
但是陆良并没有一丝尤豫,他听了之后对刘表提出的疑问一一做了解答。
他施礼说道:“使君所言极是,曹操野心勃勃,如今已经一统北方,除了乌桓等势力再无对手。”
“依着曹操的性子,他不会等待太久,定然是要一鼓作气,试图混一天下。”
“良久在青齐之间,对北方局势发展有自己的推算。”
“按照如今曹氏兵马的情况,良推测今年四五月间,也就是一个月后,曹操恐怕就要大举出兵北伐乌桓了。”
最后他又意味深长地说道:“河网纵横虽是优势,但若是有其他水师相助,也难以阻挡其兵锋。”
陆良讲完,刘表陷入了沉默。
在原先历史之中,曹操北伐乌桓的时候同样也非常担心荆州刘表、刘备会在背后自己施加压力。
而郭嘉对曹操提出了一个非常精辟又洞彻人心的见解。
他认为,刘表年迈无力,自知才不足以御备,重任之则恐不能制,轻任之则备不为用,虽虚国远征无忧矣。
而历史的发展确实就是如同郭嘉所预测的那样,在整个曹操北伐乌桓的过程中,刘表和刘备一动未动。
因此,陆良心中很明白,即便是现在他为刘表剧透历史,恐怕说动刘表坚定反曹之心,也不可能一蹴而就。
果不其然,刘表听了陆良的话,沉默良久之后才轻飘飘说道:“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北伐乌桓等事牵扯极大,孟德公纵然雄心壮志,恐怕也不可能猝然发动!”
刘备和陆良对视一眼,之前刘备就曾经提醒陆良,刘表此时心中还对他有所防备,劝说一事不能着急。
因此陆良听了也并不再坚持,他微笑着说道:“使君所言在理。”
“良不过是一谈恋红尘的江湖之人,如今预测曹氏行动也不过是一己之见,仅供使君参详。”
陆良不再坚持了,刘表反而心底又泛起了嘀咕。
一个月时间并不长,这个陆良才华横溢,年纪轻轻就已经有世外高人之态,他能这般肯定曹操定然会北伐乌桓,恐怕还是有他的道理。
刘表这些年确实一直在防备刘备,但是现在眼看着两个儿子之间的明争暗斗越来越激烈,他心有所属的大儿子刘琦也逐渐在蔡蒯等打压下显露颓势。
他把刘备召唤到樊城,其实就是希望能够制衡蔡蒯势力的。
因此,刘表希望与刘备、陆良维持良好关系,同时能再从他们这里获得一些新的信息。
刘表举起了第三杯酒,众人一饮而尽之后,刘表脸颊红润,有了微醺之意。
他又说道:“玄德公、俭让,老夫年纪大了,如今荆州局势虽然看似稳定,但是实际上也是暗流涌动。”
“外部,中原之地确实是时时刻刻觊觎荆州,一年也罢,两年三年也好,恐怕荆州之地难以避免血雨腥风。”
“而荆州之地也好不到哪里去,玄德公如今身在樊城,想来对襄阳城中诸多势力角力也早有耳闻,老夫已经是心有馀而力不足了。”
刘表首次明确表示了对荆州内外部局势的失去控制的担忧,但这不是示弱,反而是一种威胁。
因为刘表想知道他最关心的一个问题,那就是人中龙凤、更加年轻的刘备到底如何看待现在的荆州局势。
陆良刚要说话,但是简雍在几案之下伸手掐了他一把。
这让陆良一激灵,他突然反应过来,这种话题只有“主公”能接茬,赶忙噤了声。
果不其然,刘备思忖片刻之后,郑重施礼说道:“刘使君对备有庇护之恩,备虽无他长,但颇识忠义。”
“使君之恩无以为报,唯有为使君拱卫荆楚之地,备无有他想。”
刘备第一句话就是继续向刘表表露心意,荆州之地是刘表的,他只会以客将身份拱卫荆州,不会觊觎荆州牧之位。
接着,刘备讲出了第二句话:“刚才俭让所言荆州之地俱可降曹,唯有使君不可降。其实荆州之地还有第二个人不能降曹,那便是在下。”
“备虽势单力薄,但已经决心对抗僭越皇帝的曹操,至死方休、绝不退让!”
第二句话,是再次和刘表强调自己和他站在一起,是对抗曹操的最坚定盟友。
刘表依然并没有言语。
这时候,刘备抛出来了第三句,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袁氏故事在前,荆州不能重蹈冀州复辙,备唯望使君思之。”
这句话讲完,陆良明显看到了刘表身躯震动了一下。
为何全荆州都可以投降曹操,但是他刘表不能投降?
袁绍兄弟子侄的例子就摆在刘表面前,从现在的场景推算,他很明白投降曹操,刘家恐怕同样会横遭复灭。
不过,他确实已经无法完全控制现在的荆州之地,甚至他对蔡瑁与曹操有联系也已经有所耳闻,但现在他受到的掣肘确实太多了。
于是刘表看了一眼刘备和陆良,随即施礼说道:“玄德公,荆州局势离不开你,若是北方有变,还望玄德公出手相助!”
刘备和陆良听了大喜,刘表的意思很明确,那就是若曹操真的如陆良所言四五月间北伐乌桓,那他也就不再尤豫了!
“刘使君放心,备与俭让定然不会推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