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刘琦江北之行一个多月之后，蔡瑁等人终于还是摸清楚了刘表突然采取的那些措施背后的原因。
“在四月份使君找到刘备之时，那个陆良就已经推算出北方孟德公即将北伐乌桓一事，这让使君坚定了固守荆州之心，而后才有了让刘备节制襄北的安排！”
蔡瑁私邸内堂之中，蔡瑁眼神复杂，和蒯越、张允透露了拿到的消息。
内堂之中另外两人表情凝重，就在半个月之前，邺城方向终于传来了消息，如今大汉丞相曹孟德力排众议，再次集结了兵力，目标直指北方塞外乌桓。
“这个陆良如何竟提前知道了孟德公北伐的？”
张允是刘表的外甥，但是他和蔡瑁等人走的很近，同样准备借助扶持刘琮，进一步换取自身的权力。
“如今这已经不是重点了，现在刘备得以署任江北三县吏员，之前大公子亲自到樊城宣布这个消息，二刘联盟已经摆在面上了……”
蔡瑁摆摆手打断了张允的话，沮丧的说道。
内堂之中三人一时间都陷入了沉默，现在襄阳城中流言四起，都说襄阳以北从樊城一直到南阳郡都要被全权委托给刘琦和刘备两人。
若是这件事真成了，那大公子刘琦一派就掌握了襄阳城以北的全部荆州之地了，这对襄阳郡的威慑力量不可谓不大。
蒯越打破了沉默，他看了一眼蔡瑁和张允，随即面色阴沉地说道：“听说使君背后生疮，正在艰难求医？”
蔡瑁和张允一惊，都看向了蒯越，随即蔡瑁点了点头。
蒯越冷冷说道：“使君背疮在身他要最后一搏，如今局势大有他借助刘备清除我等豪强大姓的苗头！”
“如今我们不能再退让了，必须要尽快引曹公王师南下，我们也要在襄阳城做好万全准备！”
蔡瑁在内堂之中来回踱步，蒯越的建议让他头皮发麻。
使君背疮发作撒手人寰，二公子得荆楚人望继位州牧，心念荆楚苍生归顺曹公……
听着多么顺耳，但是，又多么可怕。
“樊亭侯，事情真到了这样的田地了吗？”
蔡瑁转过身，尤豫地说道。
他当然可以联系曹操，但是谋划对刘表不利，提前扶持刘琮继位献上荆州，还是让蔡瑁很是尤豫。
蒯越面色冰冷，正了正衣冠，没有丝毫的退让：“蔡军师，我们确实是小看樊城刘备等人了。”
“原先以为控制襄阳城粮草辎重供给，就能够阻止刘备扩充兵力，但是如今来看，刘备兵力增长已经是难以抑制。”
“现在樊城水陆并全，刘备实际上已经控制了江北三县之地。”
“如今传回来的消息，那刘备在三县梳理内政、连络豪右、招募流民，而且老夫还听说那个陆良又试制了什么曲辕犁等农具，节省畜力。”
“照此以往，再过不久刘备很快就能拉起来一支万馀人的精锐队伍！”
讲到这里，蒯越看了一眼蔡瑁道：“蔡军师以为，若是刘备有这等兵力规模，再加之关张赵几员悍将，你我有兵力抵挡否？”
讲到这里，蔡瑁沉默了。
如今荆州军主力的基础是当年剪除宗帅收编的豪强队伍，以及十馀年间招募的兵卒。
但是除了江夏郡等地兵卒因为与江东兵卒一直在作战，还算是有丰富战斗经验，其他荆州军若是与刘备的樊城军正面对抗，恐怕没有一战之力。
“蔡军师！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啊！”
蒯越挺直了腰杆，再次说道。
蔡瑁终于站定了：“那樊亭侯，我们密信中要如何与曹公讲呢？”
蒯越听到蔡瑁松口了，精神为之一振。
他说道：“一则要讲刘备之野心，这是曹公最为忌惮的，如此他定然关注到荆州方向。”
“二则，使君让刘琦前往江北宣告刘备，看来是打定了继续扶持刘琦之意了。”
“先下手为强，蔡军师可以与曹公言，荆州士庶翘首以待王师，若是北方兵发，襄阳必应！”
蔡瑁身子一颤，看向了蒯越。
当年蒯越以宴饮之名杀死襄樊众多宗帅，可以说是心狠手辣。
而他这句襄阳必应的意思也就很明确了，等到曹操出兵，他们就要借机“兵谏”刘表，扶持刘琮上位，乃至于要借着刘表背疮做做文章！
蔡瑁一瞬间有些恍惚，他愁眉不展，在内堂之中站定，但迟迟没有动作。
这时候，张允也着急地施礼说道：“蔡军师，形势逼人、你死我亡，若是再尤豫，我等就没有转圜馀地了！”
终于，蔡瑁还是下定了决心：“好，我这便写一封密信，直送邺城！”
……
北方的局势依然在按照原先的历史徐徐前进。
建安十二年六月份，曹操发起了对北方塞外乌桓势力的大举进攻，这次出兵曹操力排众议，重点采纳了郭嘉对荆州局势的判断，采用轻兵突进的策略。
曹军六月初从邺城北上之后，一开始进军并不顺利，因为大雨倾盆，曹军原先计划行进的沿海傍海道艰苦难行，浅不通车马、深不过舟揖，大大迟滞了曹军的行动。
而幸亏田畴这个时候响应曹操的征辟，归顺了曹操，而且献上了走废弃百馀年的卢龙塞奇袭柳城的计策，让局面终于出现了转机。
卢龙塞之道隐藏在无终山之中，距离北方塞外的柳城比傍海道还要更近，只要穿过卢龙塞、平岗，就能直逼白狼山和柳城。
而现在曹操唯一担心的，就是这条百馀年无人使用的道路是否能够穿行。
七月十三日，曹操的中军抵达了无终山进入卢龙道的南口，曹操在这里停留了三天，在等待先锋张辽和向导田畴的消息，不过他却首先等来了南方邺城的信使。
“丞相，邺城发来了密信，请丞相亲启！”
此时无终山下再次下起了倾盆大雨，曹操狐疑地看了一眼信使，随即还是打开了密封好的密信。
而刚看了一下，曹操眉头就皱紧了。
“奉孝，荆州有变！刘表以刘备节制襄北三县，以刘琦镇守南阳，恐怕要对许昌不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