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莺狠狠瞪了害他被人调侃的张思远一眼，张思远缩缩脖子，默不作声。
“你回你那边去。”影莺扶额，无奈地再次下逐客令，真是服了，之前他为什么要浪费时间纠结用什么态度对这傻子？这傻子简直就是油盐不进的狗皮膏药，用得着他想吗！
张思远瘪瘪嘴，可怜巴巴地望他，“思远不想回去，思远有买东西，是客人。”
影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邪火道：“你已经买好了。”
张思远抬头低头又抬头，看他一眼又一眼，小声说：“思远钱多多，可以买多多。”
“……”影莺实在没招了，牙痒痒手痒痒，真很想把这不懂场合的傻子直接丢出去。
铺子里一直悄悄偷看他们的小隋和其他伙计见了差点笑出声，不过都这样了掌柜也没动手把张小少爷轰出去，怕也不是真像表面上那么生气。
小隋对张思远的感观还不错，他瞄了影莺一眼，眼珠微转，然后去搬了把高脚圆凳过来，对张思远道：“张小少爷，不如你坐这里吧？”
凳子被他放到柜台侧边一角，那里既不影响做生意又能看到他们掌柜，位置绝佳。
张思远瞬间星星眼，对着小隋露齿一笑，却没有立即坐过去，而是扭过头望向抿着嘴的影莺，眼里写满询问与期待，结果影莺盯着小隋看。
自作主张的小隋放下凳子后就麻溜跑去招呼客人了，活似一点都没感觉到影莺钉在他身上的视线。
张思远见影莺只顾着看别人都不看自己，不开心地开口叫了声：“影莺……”媳妇。
影莺回过头，不懂他咋又委屈上了，嘴巴动了动，最后硬邦邦挤出一句：“坐吧。”
张思远表情一秒阴转晴，飘移过去坐下，坐姿规矩得像极了私塾里的小学童。
影莺嘴角微抽，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打起算盘。
一刻钟，两刻钟……张思远依旧静静地看着他。
影莺看似在专注做自己的事，实则总会忍不住因那道太过凝实的注视分心，最后他轻呼了口气，无奈停下动作把手边一碟糕点拿过去，推至离张思远最近的柜台桌面上，哦，这吃的还是张思远送来的。
不过张思远俨然不是这么想的，他一见影莺把吃的分给他就像得了什么大宝贝似的面上全是喜色，露出一个傻傻的笑来，说：“影莺你真好。”
“我不好，我很凶，还爱打人。”影莺说时上身微微后倾，低头从柜台内侧格子拿出一册小画本子，是小隋买来打发时间看的，影莺先前找东西看到草草翻了下，内容几乎全是些搞笑易懂的故事连环画。
“无聊就看这个。”影莺边说边将小画本子给他。
张思远一看以为是认字的书，灿烂的笑脸顿时垮了，爷爷奶奶以前很爱找一些凶凶的老爷爷教他认字，他们一直说一直说念得他头晕，那些弯弯曲曲歪歪扭扭的字也看得他眼睛疼，但是，这本书是影莺媳妇给的……
不想让影莺媳妇失望的张思远认命地接过画本子，然后怨怨艾艾坐回去，皱着眉苦大仇深道：“思远会认真认字的，影莺不能像那些凶凶的夫子一样骂思远。”
影莺挑眉，有些惊讶，没想到张家还给这傻少爷请过夫子，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确实可行，这傻少爷不算傻得彻底，强硬教学应是能教会他记住一些东西的。
见影莺媳妇没像奶奶那样用温柔的语气鼓励他或安慰他，张思远神情更委屈了。
影莺无视他幽怨中带着控诉的眼神，说道：“你先看。”
张思远失望地“哦”了一声，任命自己看，结果翻开一瞧发现全都是有趣的小人图画，有舞剑对打的侠士，有被凶恶大狗狂追到处窜的搞笑男女，还有魁梧小人打大老虎，都好厉害好好看……
张思远看着看着，注意力慢慢开始转移了，不再一直盯着影莺看，影莺暗吐一口气，终于可以心无旁骛地做事了。
期间张大张二过来探查情况，见自家小少爷在柜台边占到了位置坐，还捧着画本子看得乐呵，都露出欣慰的笑。
不错不错，他们小少爷人是呆了点，好在够坚持不懈，看，这不就成功登堂入铺了吗，影公子都没嫌烦赶人！
时间无声流淌，转眼已是晚上，热闹的夜市过后，街道行人就慢慢少了，街道两边的店铺也陆续关门。
“张小少爷，我们也要打烊了，你有事明日再来吧，我们掌柜多半是不会下来了。”小隋对张思远道，说实话，他也挺佩服这小少爷的，居然能在他们铺子里待那么久，他们掌柜都去休息了还不肯走。
张思远看了眼空荡荡的楼梯口，跟着等他的张大张二一步三回头出去了。
随着“哐当”一声，铺子门当着他面合上。
“小少爷，我们也回府吧。”张大说道，张二去把马车牵了过来。
张思远站在铺子门口期期艾艾不肯回府，道：“不回去了，住小茶馆。”
“不行！”张大张二异口同声，没想到影公子威力这么大，一回来就勾得他们小少爷家都不想回了，这可使不得！
“哎呦我的小少爷啊，你就跟我们回去吧，不然老爷和夫人就要拿我们是问了。”
“是啊小少爷，你看影公子都回来了，铺子也在这里，他一个当掌柜的，铺在人在，这里就跟他的家差不多，不会跑的，你就先安心跟我们回去，明日一早再来好不好？”
“就是啊，早点回去早点歇下，明日才能早点起来，才能早点过来见到影公子，小少爷你仔细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儿？”
张思远还真认真想了想，然后在两人期待的目光下说道：“住这里的话不是能更快见到影莺媳妇吗？明天他们一开门，思远就能立马见到影莺媳妇！”
张大张二闻言心道完了完了，事关影公子小少爷似乎都不好骗了，就在他们还要继续劝时，一道声音从上方响起。
“你跟他们回去。”
“是影莺媳妇！”
张思远立马仰头，看不到又跑到外面一点，果真看见站在窗户里面的影莺，他依旧戴着面具，只是往日高高束起的墨发披散着。
“很晚了，跟他们回去，莫让你爷奶担心。”
“影莺明天会走吗？”张思远答非所问，表情格外的认真，竟看不出一点傻气。
影莺沉默了下，说道：“不走，最近都不走。”
张思远笑了，明亮的眼睛弯成月牙儿，亮色衣摆在夜风中摆动，冷清的街道似乎因他那张过于灿烂的笑颜变得没那么寂寥，影莺是这么觉得的。
他低头看着，看对方边摆手边喊：“思远听影莺的！影莺不许骗思远！影莺明天见！”
影莺回他一个关窗动作，并附赠一句：“扰民，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