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张思远抱着书过来找影莺没看到人,被小隋告知人去休息后一下子就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低落极了,蔫蔫地说:“影莺果然还在生思远的气,都不想见思远了。”
小隋瞬间精神了,看张思远的眼神充满八卦之光,以为他还会继续往外扒拉,结果张思远主打一个自我忧郁黯然神伤,再也没有往外嘣一个字。
张大张二见此只好先把人劝回小茶馆,只是这一等过了晌午也没见影公子下来,再看无精打采的小少爷,张大张二合理怀疑上午的事肯定不止影公子不愿收下玉佩那么简单。
可真相究竟是什么,他们也问不出来,只能晚上回去禀报老爷夫人,看看他们能不能撬开小少爷的嘴了。
“阿大,你再去看看影莺下来了没。”张思远说道。
“好的小少爷。”
张大张二无声叹气,这已经不知是小少爷第几回让他们去隔壁铺子探情况了。
来回不过十几步路程,张大很快去了又回,人未走近棚子张思远就迫不及待问他:“影莺下来了吗?”
“没有,小少爷,影公子昨日下午去办事了,兴许是真累坏了,要多歇一会儿。”张大不忍自家小少爷一直闷闷不乐,找了个合适的理由。
“哦。”刚提起一点精神坐直身的张思远失望地趴了回去,眼睛瞪着桌面上翻开的书本,根本看不进去一点。
唉,影莺媳妇到底要休息到什么时候啊?思远要是也能去他房间就好了……
就在张思远胡思乱想间,张大张二以为影公子会躲他们小少爷一整天时,人下来了。
是张二去隔壁探查情况带回来的消息,张思远一听到人下来了当即抓起书本就往那边冲,果真看见影莺媳妇就坐在柜台前,也正好朝门口看来。
张思远下意识扬起一抹笑,清澈的眼眸干净明亮,他跨过门槛急切走过去,手臂压到桌面上嗓音微微上扬道:“影莺,你终于休息好啦!”
影莺并不意外他过来,抬头望他,目光扫过他手里的书,平静道:“找我认字?”
虽然他已经决定不再纵容傻少爷做一些越界的事了,但也怕疏离得太快太明显伤到傻少爷脆弱的心灵,导致傻少爷犯蠢把问题归咎到上午那囧事上,然后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所以只能慢慢远离了。
“嗯嗯。”张思远边应声边点头,像是抱怨又像撒娇地说:“影莺睡了好么久哦,饿不饿啊?”
跟着过来的张大张二闻言相互递了个眼神,最后张大无声离开,影莺看到了。
影莺道:“我不饿。”
张思远望着他眨了眨眼,“哦,但思远有点饿了。”
“饿就去吃东西。”影莺淡淡道,没多余的反应。
张思远抿嘴,眼睛倔犟地盯着他片刻,那双漂亮的眸子就黯了下去,踌躇半晌才道:“影莺,你还在生思远的气吗?思远真不是故意的,思远以后都不会了……”
影莺眉心一跳,深怕傻少爷嘴巴没把门把不该说的都吐露出来,用疑惑的口吻道:“我没生气,我为什么要生你气?”
没有吗?张思远半信半疑,不说话,仔细端详他的脸,似乎想看出点什么,可惜面具挡住了影莺大半张脸,光靠露出来的眼睛和嘴巴根本看不出情绪。
“看够了没有?”影莺不耐道,这傻子干嘛那么纠结上午的事,就不能直接揭过吗?
张思远眼角微睁:“!”
噢!熟悉的语气!熟悉的影莺媳妇!所以影莺媳妇真没生思远的气!是真累了!
想通这一点的张思远瞬间满血复活,脸上愁容和心里的紧张一扫而空。
他神采奕奕地望着影莺,话多的性子原形毕露:“影莺影莺,你昨天教思远的字思远都有好好记,爷爷奶奶夸思远了嘿嘿,思远现在还记得,是‘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对不对?”
影莺诧异,没想到傻少爷还真记得,于是毫不吝啬地夸道:“嗯,不错,看来是真记住了,很厉害。”
一码归一码,即便要斩断这份不合适的情缘,傻少爷的努力还是值得肯定的。
张思远骄傲地抬起头,自信满满道:“思远还能更厉害!”
虽然一上午没见着影莺媳妇,但影莺媳妇夸思远了嘿嘿嘿……高兴坏了的张思远什么烦恼都忘了,笑容比天上的太阳还灿烂,也晃了别人的眼。
影莺沉默看了会,心想算了,先这样吧,傻乐呵总比觉察到他意图好,以后自己多找借口外出办事就是了,到时接触少了距离远了时间久了这傻子的心思估计也就淡了。
“不是说要认字吗?现在就开始吧,老规矩,我说一个你就到那角落坐着记或回你小茶馆记,记住了再问我下一个。”影莺说道。
“哦,哦哦,好!”张思远回神,立马收住笑将书塞给影莺,影莺翻开,又抬头看他一眼,才指着“日月盈昃”的下一句道:“这四个字念‘辰宿列张’,我们首先记第一个,辰,即星辰……”
“……”
张二观察认真教认真学的两人很久,也没从影公子那里看到一点为难或不情愿的,不由挠挠头,难道真是他们弄错了?小少爷和影公子并没有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
算了算了,想不明白不想了,小少爷的事还是让老爷夫人他们去烦恼吧。
影莺在铺子留到傍晚,便以自己有事忙为借口先行离开了,张思远则和以往一样,在小茶馆待到很晚才回府,只不过这一次到家钟管家没让他去见老爷夫人,张思远也是头一回不太想面对爷爷奶奶,他们都因同一件事感到心塞或羞耻着。
孙子暂时不想见,孙子白天都干了啥还是要知道的,特别是孙子的认字进度。
张大张二很详细地把事情汇报了,得知孙子又记了十四个大字后张广鸿夫妇堵了一天的心情好了不少。
至于孙子哭了的事,两人都没信孙子跟张大他们说的理由,一致认为是孙子的热情把人家吓到了,只是具体是不是,还得等他们明天问一问孙子,相信只需轻轻一哄,孙子就什么都说了。
可惜这回他们失算了。
第二天起来,不管他们怎么问孙子,怎么旁敲侧击,孙子都说是因为影莺媳妇不收他的玉佩,心里难过,今天继续送影莺媳妇玉佩云云。
无奈,两人只好作罢,然后放孙子出门。
这一日,张思远没有做出令影莺无语或抓狂的事,安安分分学他的《千字文》,很乖很听话,正常得影莺都不自在了,产生深深的自我怀疑。
不是,傻少爷不咋咋呼呼了不是很好吗?为什么他反而会觉得不得劲?
影莺烦闷不已,觉得自己有毛病,不过他这种杂乱的情绪也没维持多久就被一个不速之客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