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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回 争朝夕 (五千字大章)(1 / 1)

院中火把烧得正旺,噼啪作响,将每个人的脸都映得通红。

方才众人纳头便拜、义气干云的豪言壮语犹在耳边,唯独宋江一人枯坐角落,与这热烈的气氛格格不入,显得格外孤寂。

他缓缓抬起头,眼中被映衬出火光,他端起酒碗,碗沿凑到嘴边,却迟迟没有饮下,浑浊的酒液里,映出他自己那张写满挣扎与痛苦的脸。

宋江的声音沙哑:“林教头,这些时日的所作所为,桩桩件件,都让宋某由衷敬佩。如今,我也成了朝廷钦犯,走投无路。”

他顿了顿,握着碗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那双一向精明的眸子里,此刻竟满是近乎哀求的期盼:“只是,我还是要斗胆问教头一个问题。他日,假若圣上开恩,免了诸位所犯之罪,愿降下皇恩,诏安我等入朝为国家效力,教头……可愿归顺?”

这话一出,院中瞬间静了下来。

这问题很模糊,也很遥远,压根不该是现在能定死的事情。

可偏偏又最是根本,决定了这伙人日后要走的,究竟是何道路。

对宋江而言,这便是他最后的指望。那么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一句“日后再议”,都足以让他下定决心,真心实意地纳头便拜,叫一声“哥哥”。

他并非不愿落草,只是在他心中,落草为寇是手段,是博取功名的筹码;忠君报国,光宗耀祖,才是最终的目的。若是跟着一个铁了心要造反的头领,那他看不到半点出路,那不是替天行道,那是自寻死路。

林冲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倒映的那摇曳的、期盼的火焰。

他太懂这簇火焰了。上一世,便是这簇名为“招安”的火焰,将梁山泊一百零八位兄弟,连同他们“替天行道”的杏黄大旗,一并烧成了灰烬。卢俊义的冤、武松的断臂、宋江自己的毒酒、吴用与花荣坟前的悬梁……一幕幕惨剧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这一世,他绝不容许这簇火焰,再有燎原之机。

林冲缓缓站起身,他高大的身躯在火光下投出长长的影子,几乎将宋江完全笼罩。他端起酒碗,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扫过晁盖、鲁智深、吴用、阮氏三雄,最后定格在宋江那张充满期盼的脸上。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般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我林冲在此立誓,绝不招安!”

他举起酒碗,一字一顿,斩钉截铁。

“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话音落,酒入喉,碗碎地!

“好!”鲁智深第一个拍案而起,蒲扇般的大手拍得桌子嗡嗡作响。阮氏兄弟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高声叫好。晁盖眼中精光暴涨,只觉浑身热血都在沸腾。吴用轻摇羽扇,看着林冲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狂热。

唯有宋江,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那碗摔碎的脆响,也敲碎了他心中最后一点幻想。

他身子一晃,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地靠在椅背上。许久,他才缓缓站起身,对着林冲,对着众人,深深一揖。

“志不同,道不合。”他的声音低沉而彷徨,“小可……明日便走。”

说完这话,他整个人都颓然了。官府不容他,此处亦不容他。天大地大,竟不知何处才是他的容身之所。

晁盖见状,拿骼膊拱了拱身旁失魂落魄的宋江,粗声劝道:“公明贤弟,何必这般执着?忠于那鸟皇帝作甚!天下这般乱,他做皇帝的难辞其咎!”

宋江没有应声,他只是默默地提起酒壶,给自己身前的空碗斟满了酒。

他缓缓起身,双手端起酒碗,目光扫过众人,敬着满院之人,不等任何人回敬,他便仰起头,将那碗烈酒一饮而尽。

“砰!”

空碗被重重地顿在桌上,发出决绝的声响。

宋江盯着林冲:“教头,先不说这条路能否走通。就算……就算推翻了这大宋,你坐了龙椅,然后呢?你或许是一代英主,可你的子孙呢?百年之后,这天下,还不是要回到如今这般模样!”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凄厉的质问:“改朝换代?呵……”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你可知,为了你那张龙椅,要枉死多少无辜百姓?要葬送多少自家兄弟!”

这番泣血的质问,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院中每个人滚烫的心头。

方才还豪情万丈的气氛瞬间凝固。晁盖张着嘴,说不出话来;阮氏兄弟脸上的狂热褪去,换上了茫然;鲁智深挠着光头,眉头紧锁;连一向智珠在握的吴用,也停下了摇动的羽扇,陷入了沉思。

林冲更是心头剧震。

皇帝?他从未想过。他只想带着这帮兄弟,杀出一个清平世界,让上一世的悲剧不再重演,让这华夏衣冠,不再蒙尘。

他看着宋江那张因激动而扭曲的脸,忽然间,明白了。他明白了上一世宋江为何那般执着于招安。

推翻大宋,谈何容易?那一世征方腊,便折了梁山多少好汉!更何况,即便功成,然后呢?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一个王朝复灭,另一个王朝兴起,周而复始,永无休止。宋江的质问,并非无的放矢。

他想开口,想告诉宋江,十年之后,北方的铁蹄将会踏碎这虚假的太平,到那时,百姓的命运比现在凄惨百倍,所谓的朝廷,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可这念头一起,那股熟悉的、仿佛要将他灵魂撕裂的心悸感再次袭来。他的胸口猛地一紧,喉咙象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林冲只得改口说道:“押司,你可知……大争之世,强则强!弱则亡!”

宋江笑声里满是讥讽:“大争之世?自澶渊之盟,百年承平,与民休息。大争在哪里?教头莫不是要为了自己的野心,凭空造出一个乱世来?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不等林冲再说什么,阮小七“霍”地站起,大手一拍桌子,震得杯盘乱响。他双目圆睁,怒视宋江:“俺弟兄三人,就是这石碣村打鱼的,见识短浅,比不得押司站得高,看得远,也不知道甚么鸟盟!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声音吼得青筋暴起:“俺们只知道,俺们老实本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靠这片水泊活命,却活不下去!官府要收渔税,今天一个名目,明天一个说法!那水泊边的官人、大户,把湖田都占了,佃租高得吓人,种出来的粮食,自己一粒都留不下!官府不让俺们活,俺们去水泊深处打鱼,那些占了梁山泊的强人,也不让俺们活!”

“俺娘生了七个,只活下来俺弟兄三个!若不是这水泊里还能捞几条鱼虾,俺们早就饿死、病死了!这还是太平年月!若是真有个天灾人祸,俺们这样的泥腿子,有一个算一个,都活不下去!”

阮小七越说越激动,指着宋江,又指着自己和其他兄弟:“先不管林冲哥哥日后儿孙怎样,那太过久远!俺们只想着,这辈子能堂堂正正地活下去,能吃饱饭,能挺直腰杆!押司,你告诉俺,俺们想活下去,有错吗?!”

阮小七这番话,如同在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阮小五“嘿”地一声冷笑,斜睨着宋江,话里带着刺:“押司是公门中人,吃着皇粮,自然不懂俺们这些泥腿子的苦楚。你家里想必也是良田千顷的大户,平日里盘剥佃户,得了银钱,再拿出来仗义疏财,结交江湖好汉,这才博了个‘及时雨’的好名声吧?哼,这名声,是拿俺们的血汗换的!”

“你!”宋江被这诛心之言气得脸色发白,嘴唇哆嗦,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因为阮小五说的,虽不全对,却也戳中了他内心最隐秘的角落。

晁盖重重地叹了口气,拍着宋江的肩膀,眼神复杂地说道:“公明贤弟,莫怪小五说话直。你听他这般说,再想想咱们,还真是这个道理。你我都是庄主,可你记得吗?我爹在时,这郓城县,大大小小的庄子还有十几个。现如今呢?东溪村只剩下我晁家庄一家!整个东溪村,九成九的地,都是我晁盖的。你那宋家庄也是如此,郓城县外的地,六成都在你宋家名下。那些没了地的百姓,除了给咱们当佃户,还能做什么?不就成了无事可做的‘闲汉’了吗?”

他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与无奈:“我也不想收那么重的租子,可朝廷的税赋一年比一年重!那个没卵子的宦官杨戬,搞出个什么‘方田均税法’,用那‘乐尺’一量,田亩凭空多出三成!这多出来的税,从哪儿出?还不是从佃户身上刮!我等也是被逼得没法子!”

提到杨戬,一直闷声喝酒的阮小二也忍不住了,他“砰”地一声将酒碗砸在桌上,红着眼道:“对!就是那鸟人!还有那‘船税’!不管大船小船,出不出船,都要按月纳税!缴不起的,便按盗窃论罪,抓去充军!遇到水灾旱灾,赋税一文钱也不减免!这哪里是朝廷,分明是催命的阎王!这是把人往死路上逼,往造反的路上推!”

鲁智深叹了口气,看着宋江:“押司,你在济州,也看见那些厢军是何等模样了。洒家跟你说句实话,俺在西军待过,那里的兵,比这济州城的厢军也强不了多少!一个个官凭关系上去,只知道克扣军饷,喝兵血,盘剥百姓,那手段,比西夏人还狠!还黑!”

他满脸的横肉都在颤斗:“这可是大宋唯一能打的兵!要是哪天北边的辽人打过来,拿什么去挡?指望那些见了血就尿裤子的官老爷吗?他们跑得比谁都快!”

“还什么‘澶渊之盟’,什么‘百年承平’,那都是哄小孩子的鬼话!都是虚的!如那什么……对,就象佛祖说的,如那梦幻泡影!大宋看着光鲜,其实轻轻一戳,‘啵’地一下就破了!到那时,这天下的百姓,还不是任人宰割的牛羊!”

一直沉默不语的吴用,此时终于开口了。他慢条斯理地为自己斟满一杯酒,羽扇轻摇,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笑。

“押司,”他轻呷一口酒,缓缓说道,“可曾听过‘野无遗贤’的典故?”

宋江一脸茫然地看向吴用,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说起这个。

吴用也不看他,自顾自地娓娓道来:“前唐天宝六年,天下承平已久,玄宗皇帝自以为天下无事,乃下诏求贤,召集天下有一技之长者,共赴长安应试。”

“消息一出,天下士子无不欢欣鼓舞,皆以为一展所学、报效国家之时已至,纷纷奔赴长安。

然,当时朝中大权尽落于宰相李林甫之手。此人素来嫉贤妒能,唯恐天下才俊入朝,会危及自身权位,便暗中掣肘。

待考试结束,李林甫授意主考官,将所有试卷尽数判为不合格,竟无一人中选。

随后,他却拿着这份‘白卷’,得意洋洋地向唐玄宗上奏,大言不惭地恭贺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此次应试者,皆无真才实学。由此可见,天下贤才,早已被陛下尽数网罗于朝中,野无遗贤矣!’

唐玄宗闻言龙颜大悦,真以为天下人才已尽入彀中,愈发自得。”

说到这里,吴用放下酒杯,目光灼灼地盯着宋江,一字一顿地问道:“押司可知,日后如何了?”

宋江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嘴唇颤斗着,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安禄山……反了……大唐……由盛转衰……”

吴用重重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悲凉与决绝:“正是!八年之后,渔阳鼙鼓动地而来,惊破了那曲《霓裳羽衣》!天下大乱,处处皆是战场,人人皆为草芥!押司,这,算不算大争之世?”

他站起身,仰望那轮被乌云屏蔽的残月,声音里充满了压抑已久的愤懑与不甘:“如今这大宋,与那时何其相似!上有昏君耽于享乐,粉饰太平;下有蔡京、童贯、高俅、杨戬之流结党营私,堵塞言路,鱼肉百姓!苛捐杂税猛于虎,民不聊生,怨声载道!”

他猛地转身,声音凄厉,一一望过在座众人:“我吴用,自负满腹经纶,却只能在此处当个教书先生,在村里当个孩子王!林冲哥哥,八十万禁军教头,却被逼得家破人亡!晁盖哥哥,疏财仗义,却只能困守一村,眼看乡亲受苦!阮氏三雄,靠水吃水的汉子,却被逼得活不下去!”

“押司!你告诉吴用,这天道,可还在他姓赵的这家!”

吴用话音落下,院中死寂。

宋江身子剧烈一晃,脸色灰败,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这些人,没有一个被他说服。

他所坚守的道,在这里,成了一个笑话。

倒不是这些人伶牙俐齿,实在是现实生活摆在那里,岂还容宋江在那里粉饰太平。

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对着众人,对着林冲,深深地、长长地作了一揖。

“人各有志,宋某……这就告辞。”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再无半分“及时雨”的豪气。

不再看任何人,转过身,一步一步,朝着院外的黑暗走去。

背影尽力挺得笔直,可那脚步,却透着说不出的沉重与萧索。

晁盖嘴唇动了动,想唤住他,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熟悉的背影,一点点被黑暗吞噬。

林冲看着渐渐隐入黑暗中的背影。

前世,也是这般一个背影,领着一百零七个兄弟,走向那场名为“招安”的盛大葬礼。他曾以为那是光明,最终却走向了毁灭。

他端起酒碗,拿起酒杯,对着背影,遥敬过去的自己,还有宋江,一饮而尽。

“兄长,”林冲放下酒碗,声音恢复了平静,“拿些盘缠给押司。”

晁盖从失神中惊醒,他看着林冲,又看了看宋江离去的方向,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点了点头,转身去马车上取钱去了。

等晁盖回来,林冲才将众人聚于一处,沉声道:“如今我等不可在此久留,一旦官兵再至,便是险地。我等须得有个稳固的根基。”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远处那片烟波浩渺的水泊之上。

“而这梁山,便是根基所在。它扼守山东门户,内有天险,外有水泊,进可攻,退可守。若能拿下,上可屯精兵十万,下可扼漕运咽喉,足以让朝廷不敢小觑。

到那时,我等划山东而治,积蓄力量,待天下有变,便可振臂一呼,倾复这腐朽赵宋,再北上夺回燕云故土,重塑我华夏武德!”

………………

ps:

读者好汉们切莫误判了小可的立场,别误伤了友军。

小可只是不想把宋江脸谱化,一上来就是表现得龌龊虚伪弱智,假仁假义。而想写一个更鲜活的宋江。

同样情况,还有孙二娘及宋清,以及日后的王英等人。

主角作为重生者,而非来自后世的穿越者,自有他的时代局限性,前一世的兄弟情感羁拌,既是他的优点,亦是他的缺点。

当然,他们结局如何,小可自会尽力,既要超出大家预期,又要让大家觉得解气。

恳请诸位读者好汉们能持续支持小可,一道创作一个没有意难平的水浒和大宋世界。

明日上梁山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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