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隔空局(1 / 1)

群臣鸦雀无声,彼此偷偷观望,却无一人上前。

龙椅上的赵佶脸色铁青,终于按捺不住,一拍龙案,发出沉闷的响声。

“梁太尉!”赵佶的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朕记得,那呼延灼是你举荐的!当时你是如何与朕说的?

此人乃呼延赞嫡派子孙,有万夫不当之勇,必能荡平水泊,擒杀林冲”!

如今怎地?他非但没能擒住林冲,反倒赚开青州城,连慕容知府都死于贼手!”

梁师成闻言,身子几不可察地一颤。

青州与济州的奏报他早已看过,知道今日之事绝难善了。若非死的那个是慕容贵妃的兄长,以官家这般不喜俗务的性子,怕是根本不会过问。

可偏偏那林冲恁地胆大,竟敢杀了皇亲国戚,此事便再也遮掩不住了。

他赶忙出列,手持笏板,躬身道:“老臣昏聩,罪该万死!谁能料到呼延赞这等忠良,竟会出此不肖子孙!此乃老臣失察之过,请陛下重重责罚,以做效尤!”

言罢,他深深一躬,将姿态放得极低,静待皇帝发落。

赵佶胸口起伏,怒视着梁师成。良久,他还是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罢了,此事之错不全在你,但失察之责难逃。罚奉三月。”

“陛下圣明。”梁师成叩首谢恩,随即直起身子,一脸痛心疾首,“老臣万分惭愧,区区罚奉,何足以赎万一?老臣甘愿自请罚奉一年,以示警戒!”

赵佶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便依爱卿所言。下次举荐,务必妥当。”

“老臣铭记于心。”梁师成再次躬身,姿态谦卑至极。

赵佶的目光再次看向梁师成:“那这梁山,究竟谁还能剿?你可还有人选?”

梁师成心中暗骂,面上却是一副为难之色:“陛下,恕老臣一时之间,也想不出合适的人选。兹事体大,还需容老臣回去好生思量一番。”

他已打定主意,绝不再去蹚梁山这浑水,那林冲,端的有些邪性。

赵佶的视线转向蔡京,却见这位太师正眼观鼻、鼻观心。

他又望向童贯,这位新任的枢密使,名义上掌管着天下兵马。

察觉到官家的目光,童贯立刻躬身拱手:“回陛下,臣久在边陲,对朝中将领不甚熟稔,一时也无合适人选举荐。”

赵佶心中一阵烦躁,一股无力感涌了上来。

他看着这满朝文武,黑压压的一片,竟无一人能为他分忧。好个林冲,一个区区的枪棒教头,竟将这满朝公卿都难住了!

他懒得再为此事费心,索性将这烫手的山芋丢了出去:“太师,此事便交由你来物色,明日选定人选,呈报于朕。”

“臣,领旨。”蔡京缓缓躬身。

赵佶拿起另一份奏折,又道:“青州知府之位空悬,谁人可补?”

这话一出,殿中气氛陡然一变。

方才的死寂荡然无存,众臣的脸上顿时精彩起来,一道道目光在空中交汇碰撞,各自盘算。

谁都知晓,青州知府可是个不折不扣的肥缺,不少人的目光已经悄悄瞟向了蔡京。

一名户部侍郎立刻出列:“陛下,臣举荐前科进士林致和,其人勤勉有加,政声卓着,必能安抚青州百姓。”

话音未落,另一名御史中丞也跨出一步:“陛下,臣以为,当遣派老成持重之人。臣举荐致仕在家的陈允恭,其人熟知兵事,或可震慑梁山贼寇。”

随后,又有数人站出,各自举荐了人选。

赵佶的头更大了,剿贼无人肯去,这知府的位子却人人争抢。他揉着额角,一时拿不定主意,只得又看向蔡京:“太师以为如何?”

蔡京不疾不徐地答道:“老臣需将诸位所荐之人,其过往资历、功过得失,细细考量一番,明日再一并奏请陛下定夺。”

“好,那便有劳太师了。”赵佶松了口气,随即话锋一转,“下面,再议一议延福宫扩建的事宜————”

于是,君臣之间,又为这宫殿楼阁的营造,展开了一番热烈的商议。

退朝后,蔡京对童贯、梁师成等人一拱手:“诸位同僚,陛下所命之事,还请移步节堂,你我再细细商议。”

众人皆拱手称是。

童贯微微颔首:“敢不从命。”

这二人,在大观三年,因为权柄与利益冲突,关系不睦,童贯竟将蔡京斗倒,被贬居杭州。

蔡京去相后,张商英与何执中先后为相,在蔡京党羽共同排挤下,赵佶认为二人才能平庸,毫无建树,他又因不喜在国事俗务上费心,只得又将蔡京请回。

后因林冲杀太尉高俅一事,蔡京巧妙将嫌疑引向童贯。赵佶为平衡朝局,将童贯调回京中,任枢密使,名为掌管天下兵权,实则收了其在西北的实际兵权。

如今的童贯,深知蔡京势大,早已收敛锋芒,二人从昔日政敌,演变成了如今的狼狈为奸。

到了节堂,众人分官职大小落座。

蔡京将征讨梁山之事重提一遍,堂中依旧是无人应声,众官互相厮觑,各怀惧色。

就在此时,只见梁太尉背后,转出一人。

此人乃是衙门防御使保义,姓宣名赞。

他生的面如锅底,鼻孔朝天,一头卷发赤须,身形彪悍。

此人曾因连珠箭赢了番将,被郡王府招为女婿,谁想郡主嫌他貌丑,竟怀恨而亡,因此人送外号“丑郡马”,在军中一直未得重用。

宣赞出列,声如洪钟,对蔡京禀道:“太师容禀!小将当初在乡中,有一故交。

此人乃汉末义勇武安王关羽嫡派子孙,姓关名胜,生的威风凛凛,与祖上云长颇有几分相似。他使一口青龙偃月刀,人称大刀关胜”。

如今屈就于蒲东,做一巡检。

此人幼读兵书,深通武艺,实有万夫不当之勇。若以礼币请他,拜为上将,定可扫清水寨,殄灭狂徒!保国安民!乞太师钧裁!”

蔡京抬眼打量着宣赞,缓缓问道:“你可愿为此人作保?”

宣赞微微一顿,深吸一口气,毅然道:“小将愿以项上人头,为关将军作保!

蔡京又将目光投向童贯:“童枢密,你意下如何?”

童贯乐得有人顶上,自己落个清闲,便顺水推舟道:“全凭太师吩咐。西北各军将领,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宜轻动。既然宣郡马如此力挺,想来那关胜必有不凡之处。”

蔡京环视众人,见无人再有异议,便对身旁书吏道:“拟折。”随即,他将写好的奏折传给众人,“还请诸位同僚,一同联名举荐。”

众人脸上堆着笑,心里却象吞了苍蝇。

谁都明白,这是蔡京不愿独自担责,拉着所有人一起下水。

他梁师成家大业大,不在乎那点俸禄,可他们这些官职没有捞钱门路的,哪里经得起这般折腾。但形势比人强,众人也只能捏着鼻子,一一署上自己的名字。

蔡京满意地收起折子,对宣赞道:“明日陛下若准奏,你便持朝廷诏书,星夜赶去蒲东,礼请关胜赴京计议。”

“遵太师钧旨!”宣赞躬身抱拳。

“行了,”蔡京挥了挥手,“诸位也早些回府歇息吧。”

在众人恭送下,他施施然出了节堂,坐上八人大轿,回府去了。

蔡京刚在府中坐下,喝了不到半盏茶,十几封拜帖便递了进来。

他扫了一眼拜帖上的名字,嘴角泛起一丝讥笑。这些人为何而来,他一清二楚,无非是都相中了青州知府那个肥缺。青州乃山东富庶之地,又是军事重镇,每年朝廷拨付的粮饷,足以让其他州府眼红。

蔡京唤来心腹,吩咐道:“去把九公子叫来。”

不多时,一个面色白净、脚步虚浮的年轻人走了进来,正是蔡京第九子,蔡九。

“为父原想让你去江南东路或西路,寻个太平知府做做,奈何近两年都无空缺。”蔡京端着茶盏,眼皮也未抬,“你便先去京东东路的青州,历练一番吧。”

蔡九一听,脸色顿时垮了下来:“爹,那地方————妥当么?我听说那林冲————”

“瞧你那点出息!”蔡京冷哼一声,“北边辽人过不了黄河,东边的林冲,他还能翻了天不成?他刚在青州杀了慕容彦达,正是风头浪尖之时,朝廷不日便会再起天兵征讨,他的贱命长不了。”

“可是————”

“可是什么!那慕容彦达蠢笨如猪,若非有个贵妃妹妹,也配做知府?你总不至于蠢到给林冲开城门吧?”

蔡京放下茶盏,盯着自己的儿子,“青州尚有五千兵马,你只需与那里的兵马总管秦明搞好关系,多赏些金银,便可保你安全无虞。

为父再从府中调两百精锐护卫给你,足够你在青州横着走了。”

蔡九一听,觉得也有道理,这才放下心来,谄媚地笑道:“还是爹爹想得周到,孩儿定不负爹爹厚望。”

蔡京端起茶,撇了撇浮沫,懒得再看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一眼。

蔡九也知趣,行礼告退。

次日早朝,蔡京果然将关胜与蔡九一并举荐给了赵佶。

赵佶见关胜有这许多人联名,倒也无话可说。但看到青州知府的人选竟是蔡九,他不由得看向蔡京,目光中带着询问。

蔡京不慌不忙,一脸沉痛地出列禀道:“陛下,正所谓举贤不避亲。青州如今乃梁山兵锋所指之地,前任知府乃皇亲国戚,都已殉国。

那林冲尝过一次甜头,定会再图青州。此等险地,若非万不得已,老臣何尝愿让亲子涉险?

然蔡九虽为臣之子,更是陛下的臣子。国难当头,老臣岂能只顾舐犊之情,而忘了社稷之重?”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赵佶也知蔡太师的私心,但又不想驳了太师面子,微微颔首:“太师所言,甚是在理。诸位卿家,可有异议?”

殿下众臣皆低头拱手,齐声道:“臣等,无异议。”

只是无人敢抬头,生怕被旁人看到自己脸上的鄙夷之色。

于是,赵佶准奏。

下朝后,宣赞领了诏书,不敢耽搁,直奔永兴军路河中府(今山西省永济市,距离东京约有六百多里),寻关胜去了。

蔡九在樊楼大宴三日,与一群狐朋狗友、纨绔子弟庆贺。

三日后,方才在两百家丁的护送下,带着成群的妻妾,浩浩荡荡地奔青州上任去了。

梁山,聚义厅。

林冲正拉着呼延灼,为厅中一众头领引见。众人刚刚在战场上真刀真枪地见过,此刻再见,身份已然不同。

徐宁率先上前,对着呼延灼抱拳一礼,面带愧色:“呼延兄,前番在阵前多有得罪,小弟在此赔罪了。”

呼延灼爽朗笑道:“徐贤弟说的哪里话!当时各为其主,何来得罪一说?如今你我既是兄弟,更不必提那些旧事。”

韩滔、彭玘、凌振三人也围了上来。

凌振性子最急,一把拉住呼延灼的骼膊,兴奋地说道:“将军,待酒宴过后,定要来看看小弟的新家伙!若是再对上那钩镰枪阵,小弟保证,几十炮下去,管教他们阵脚大乱!”

徐宁笑着一把勾住凌振的脖子:“你那宝贝我还不知?打不上三四发,炮膛就先炸了。到时候,怕是先把自己人吓得屁滚尿流吧!”

凌振被说得脸上一红,争辩道:“你懂什么!给我时日,我定能造出更耐用的火炮,破你那钩镰枪阵!”

众人闻言,皆是一阵大笑,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彭玘也笑道:“将军,小弟早就知道,你上梁山是早晚的事,只是哥哥你妄自挣扎罢了。”

呼延灼没好气地用手指着他,笑骂道:“你这厮,下次莫再拿我赌你前途了,我可担待不起!”

韩滔则感慨道:“能再与将军并肩作战,实乃末将之幸。”

呼延灼哈哈大笑,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也是你我的缘分,竟还能是同僚!

有这些故交在,呼延灼很快便消除了心中的隔阂。

直到一箱箱从青州府库运来的金银珠宝被抬进聚义厅,那金灿灿、白花花的光芒,晃得所有人都睁不开眼。

徐宁依旧不敢相信:“哥哥,你当真只凭五百骑兵,就劫掠了青州城?”

林冲眉头一挑,笑道:“有呼延、秦明、黄信兄弟这几位相助,赚开一座青州城,又有何难?”

吴用在一旁问道:“哥哥,秦明、黄信两位兄弟,为何没有一同回山?也好让我等兄弟拜会一番。”

林冲一面命人安排酒宴,为呼延灼与新上山的曹正接风洗尘,一面走到厅中悬挂的一副巨大的山东地舆图前。

他指着地图上的青州,沉声道:“众位兄弟请看,这青州乃是山东要冲,我意在此行鸠占鹊巢”之计。

日后不论朝廷派谁来做知府,都要让他做个政令不出州衙的空头摆设。要做到这一点,青州的军政大权,就必须牢牢掌握在我等手中。”

“眼下,官面上,有秦明、黄信两位兄弟在,可保兵权不失。绿林中,我已请智深师兄坐镇二龙山,又有李忠、周通二位兄弟辅佐。如此,一明一暗,一官一匪,互为犄角。”

“但,还缺一位能总揽全局,在文面上与那新任知府周旋的人物。”林冲的目光转向吴用,“而后,再以此为根基,逐步控制其下辖六县,徐徐图潍、莱、

登、密四州。如此,便可在朝廷眼皮底下,经营出一片真正的基业,有兵、有粮、有人。

而梁山水泊,则可继续做那个吸引朝廷目光的靶子。”

此话一出,厅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吴用身上。

吴用羽扇轻摇,眼中精光一闪,他知道,这副重担,非自己莫属。他上前一步,毛遂自荐:“哥哥既有如此宏图,小弟不才,愿往青州,试上一试。”

林冲看着吴用,重重地点了点头,随即,他整了整衣衫,对着吴用郑重地躬身一礼:“如此,便有劳贤弟了。此事若成,乃萧何之功也。”

吴用闻言,人颇为激动,眼中已泛起泪光,连忙躬身还礼:“哥哥信赖,小弟自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呼延灼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这般兄弟相知、上下一心之景,在大宋朝堂之上,又何曾见过?或许,这才是自己真正的归宿。

林冲随即安排一番,吴用下山期间,梁山日常运转,由“扑天雕”李应总领。

李应欣然领命。

阮小七看着眼热,忍不住问道:“哥哥,那朝廷,何时还会再派大军过来?

上次水战,我水军初建,未能尽兴。如今兵强马壮,正可再与官军见个高低!”

林冲闻言,目光深邃。

回山的这一路上,他一直在思索这个问题。

从白胜被抓、呼延灼征讨、宋江上清风山、到秦明险些家破人亡,他隐隐感觉到,冥冥之中似乎有一股力量,在将所有的人和事,都推向那条他所熟知的轨迹。

既然如此,就不该被动接招。要利用自己洞悉未来的先机,抢先一步,布下后手。

他对众人说道:“明日,我要亲自去一趟山西,寻一位故人。若能得此人相助,下次官军来犯,破之必矣!”

众人闻言,皆是好奇,究竟是何等人物,能有如此本事?

林冲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缓缓吐出四个字:“大刀,关胜。”

ps: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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