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病尉迟(1 / 1)

孙立双目倏然圆睁,眼中满是诧异:“师兄————何以在此?”

这人正是栾廷玉。他与孙立,同拜于少林高僧谭正芳门下。

想当年,谭正芳已年过七旬,本已封棍收山,不愿再收弟子。却无意中得见栾廷玉与孙立二人,爱其筋骨,更喜其勤勉坚韧的品性,终是破了誓言,收为关门弟子,将一身所学倾囊相授。

如今,谭师早已作古多年,门下弟子星散,大多在宋英宗一朝崭露头角,而后便烟没于岁月尘埃之中,不知所踪。这江湖尚有一人名望犹胜,此人曾得谭师点拨两载,后来成了中原有名的教师,一代宗师,人称“铁臂膀”周侗正是。

这些都是题外之话,暂且不提。

此刻,栾廷玉心中掀起的波澜,不比孙立稍弱。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家哥哥如何知道几百里之外的登州,藏着自己这么一位师弟?再回想此行种种,哥哥点将自己随行,还真的一步步皆在哥哥盘算之内。

心中不由庆幸,这般神鬼莫测的人物是自家哥哥,而非对头。

栾廷玉敛去心中波澜,嘴角重新挂上那副温和的笑,打破了这片沉寂:“师弟,一别经年,功夫可曾落下了?”

一声“师弟”,将孙立的思绪拉回了少年时代。

山间晨雾,寺内钟声,师父的严厉喝斥,师兄弟二人汗湿衣衫的对练————

幕幕,一桩桩,恍如昨日。

他眼中的惊愕褪去,化为一丝暖意,拱手笑道:“小弟一日也不敢懈迨。”

“那便好。”栾廷玉手腕一翻,做了个“请”的手势,目光灼灼。

孙立心中了然,颔首示意。

二人一前一后,步入院中。各自从兵器架上取下一根白蜡木杆棒,在庭院中央站定。没有多馀的言语,只是目光相交,彼此一拱手。

棍影一错,二人便战在一处。两人使的是同门棍法,招式大开大合,气势刚猛,两根白蜡杆棒却走得是巧宗路数。

棍梢相触,并非硬碰,只听“啪”的一声轻响便各自荡开,如同蜻蜓点水。

孙立一招“疯魔”,棍起如山崩,栾廷玉却不招不架,只将棍尾轻轻一拨,便将那雷霆万钧之力引向空处。

栾廷玉回敬一记“搜林”,棍出如毒蛇吐信,直刺孙立面门,孙立却似早有预料,头也不偏,手中杆棒一抖,棍身便如生出无数手臂,精准地缠住对方棍头。

二人你来我往,棍法盘旋飞舞,两团黄雾滚滚,却始终未闻半点木棒相磕的重响。

每一招递出,都恰好被对方的后着克制;每一次守御,都仿佛提前洞悉了敌方的先机。

百十回合拆解下来,竟是毫厘不差,平分秋色。

一旁众人只看得眼花缭乱,只见两条身影在场中盘旋飞舞,两根木棒化作了两团黄雾。

山士奇更是看得双眼发直,他本以为自己的棍法除师父之外,已是天下无敌,此刻见了二人对拆,才知天外有天。

他看得入神,两只手也没闲着,在身前比比划划,竟是临场学了起来。

林冲负手站在廊下,静静地看着场中。

他的目光却越过激斗的二人,落在了孙立身上。

他想起上一世,祝家庄那一夜,孙立正是用这身同门功夫,从背后偷袭了毫无防备的栾廷玉。

虽是立了功,却也失了梁山最看重的信义。以至于后来在梁山上,他始终被一层无形的隔阂排挤在外,即便武艺高强,也只坐到第三十九位,当一个马军小彪将。

甚至连猎户出身的解珍、解宝兄弟,都排在他前面,入了天罡之列。

在林冲看来,孙立此人,天生凉薄。

他在登州当提辖,手握兵权,却对在底层挣扎的亲弟孙新不闻不问,为纳投名状,又能毫不尤豫地对同门师兄下杀手,后来征讨方腊,梁山好汉十损七八,他却能保全自身,全身而退。

场中情势再变,二人已经拆解了百十回合,棍法从刚猛转为绵密,招式越发精巧。

栾廷玉一棍点向孙立前胸,孙立拧腰回身,棍随身走,如同毒蛇出洞,反刺栾廷玉胁下。

一攻一守,一招一式,皆是严丝合缝,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终于,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嚓”爆响,两根坚韧的白蜡木杆棒再也承受不住连绵不断地发力,木棍未碰在一起,竟同时从中爆裂,化作无数碎屑,漫天飞散。

这场棋逢对手的比试,才算告一段落。

二人收势而立,相视一眼,便齐齐发出畅快的大笑。

“师兄,你的功夫越发精进了!”孙立由衷赞道。

“师弟,你果然也没懈迨。”栾廷玉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引荐道,“来,我为你介绍,这位便是我家哥哥。”

孙立的比试时全神贯注,直到此刻,才注意到庭院中还有他人。

他顺着栾廷玉的手势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魁悟的汉子正含笑看着自己。

那人豹头环眼,燕颔虎须。再联想到师兄的称呼和院中这些人的动向,一个名震天下的名字瞬间跃入脑海。

孙立心中一凛,不敢怠慢,连忙上前几步,深深一揖:“敢问可是大闹东京的林教头?”

林冲见状,亦是拱手还礼,笑道:“不敢当,正是在下。”

孙立目光一扫,见这满院这些强人,他再蠢也明白了,自己这是被堵在院里了。

再看看自己的亲戚,解珍、解宝、孙新、顾大嫂————他们都已是梁山的人了。

他心中一阵苦笑,脸上却不得不摆出一副恍然的模样,随即化为决绝,长叹一声道:“罢,罢,罢!事已至此,我这些亲戚都已上了梁山,日后官府追究,我定然脱不了干系。也罢!若是寨上不嫌弃孙某无能,便将我也一并收了吧!”

说着,他便要推金山,倒玉柱,纳头便拜:“哥哥在上,请受小弟一拜!”

林冲听孙立这番话,在心里就又把他往后排了排,这人啊,总是千方百计地走到他命运能到的高度。

他上前一步,稳稳地托住孙立的双臂,不让他拜下去,口中热情洋溢地说道:“兄弟这是做什么!能得如栾教师那般的奢遮好汉上山,是我梁山的大幸,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会嫌弃?”

林冲心中已拿定主意,须得设法敲打一番他这凉薄的性子,免得日后再坑了兄弟。

次日,登州州衙后衙。

堂内气氛压抑,知州王师中端坐案后,面沉似水。

阶下站着的,正是兵马都监傅彦州。

王师中本是山阴人(辽时称河阴),属辽地汉人,且居上位,因看破辽国朝堂昏庸腐朽无能,知辽国必亡,便携家眷投宋,被宋廷委任为登州知州。

等来到大宋后,才发现,宋与辽半斤八两。

但自己已是复水难收,又加宋地生活颇为优渥,比之辽国要强些,也只能在宋为官。

只是,如今二龙山乱窜,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号到处杀富济贫。虽然青州官军赶至,却总是慢半拍,致使当地富户破家灭族者甚多。

官军随后赶到,总要搞赏一番,结果又是一大笔粮草送了出去。

他都怀疑,这是不是官匪串通好的,一个劫财害命,一个趁机要粮。

致使他这股无名火总是无处发泄,看向傅彦州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

“傅都监,”王师中声音冰冷,“二龙山的匪盗在登州地界上往来弛骋,杀富济贫,官军为何按兵不动?”

傅彦州身子一躬,脸上堆出谄媚的笑容:“回禀相公,非是下官避战,实乃贼势浩大。下官思量,出城浪战,一旦有失,州城安危事大。

王师中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只觉宋朝的武将端得无耻,分明是怯战,却还能说出个冠冕堂皇的道理来。

他心中愈发烦恶,转而提起另一件事:“盐场之事,你杀戮过重,终究是百馀条人命,还是该安抚一下,免生怨气。”

傅彦州闻言,拍着胸脯,禀道:“相公放心。那些灶丁都是贱民,记吃不记打。隔个十来年,杀一批冒头的,又能换十来年安稳。”

王师中盯着傅彦州那张油滑的脸,只觉一阵反胃。

他在辽地见惯了契丹贵族不把汉人当人,却不想汉家将军对待同胞,竟也如此残忍。一股恶气直冲胸臆,懒得再与这等货色多言,便说道:“罢了!”他强压下怒火,挥了挥手,“至少,让那些灶丁把尸首收敛了。

本官如今吃到咸味,就想起卤水池里泡着的死人,实在倒胃口!”

“下官遵命。”傅彦州这次倒是应得很痛快。

他本就打算让该收敛尸体了,此乃恩威并举,那些灶丁定然感念自己的大恩大德。

躬身行礼,退出了后衙。

一转身,脸上的恭顺便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阴。

“天下读书人都一样,无论宋地还是辽地,都是假仁假义。”他在心中啐骂。

刚走出衙门,就见孙立正垂手立在墙角阴影处,似乎已等侯多时。

傅彦州眉头一皱,斥责道:“孙提辖?你不在防区巡视,在此作甚?”

孙立快步上前,凑到傅彦州身侧,压低了声音,神情带着几分谦恭与神秘:“都监,下官有桩好事要禀报。”

他引着傅彦州走到一处僻静的拐角,才接着说道:“下官的胞弟在城外开了家酒店。方才店里来了几个辽东逃难的,其中有几个女子,姿色颇为不俗。下官不敢擅专,特来请示都监,是送到府上,还是————”

傅彦州闻言,原本阴沉的脸色顿时多云转晴。

他上下打量着孙立,目光中充满了审视。

整个登州军中,就这个孙立,平日里总是一副清高的模样,对自己不甚热络。傅彦州早就看他不顺眼,明里暗里排挤了许久。

今日这般主动献媚,想来是终于撑不住,要向自己低头了。

想通了此中关节,傅彦州心中一阵得意,之前在王师中那里受的鸟气也消散了大半。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孙立,放声大笑:“哈哈哈,你小子,总算是开窍了!

好,很好!本官就随你去看看!”

孙立拱手道:“那————都监多带亲随同去,胞弟酒店是在城外。”

傅彦州大手一挥,傲然道:“有你孙提辖在此,还需多少人?带上十个八个亲兵便足矣!在这登州地界,除了本官,谁还是你的对手?”

孙立忙道:“都监神威,下官万万不及。”

傅彦州听着这恭维,更是通体舒泰,愈发笃定自己的判断。

人啊,无论平日里装得多么硬气,骨子里都是贱种,只要手段够硬,就不怕他们不服软。

于是,傅彦州带着十名亲兵,在孙立的引领下,一行人策马扬鞭,径直奔向城外。

临近店前,就见孙新和顾大嫂夫妇二人已在门口翘首以盼。

见到傅彦州一行,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甚是殷勤。

众人被簇拥着进了店。

傅彦州及亲随刚踏入店内,身后的孙立、孙新和顾大嫂便不着痕迹地转身,堵住了店门。

店堂内光线有些昏暗,傅彦州急不可耐地搓着手,问道:“人呢?人在哪里?”

孙立站在他身后,声音平淡地响起:“在后宅。”

傅彦州的脚步猛然一顿。

他听出了孙立的语气不对,方才那股子谄媚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杀意。

这时,眼前的布帘却被人从里面挑开。

几个身材魁悟的大汉缓步走出,为首一人,豹头环眼,燕颔虎须,目光沉静地落在他身上。

傅彦州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甚至不用回头,便已知道自己落入了陷阱。

“孙立!”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你这是何意?”

孙立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没了半分谄媚,只剩刺骨的冰冷:“傅都监,你在盐场滥杀无辜,天理不容,今日,我等便是来替天行道!”

“在盐场杀戮太重,天理不容!————”傅彦州恍惚了一下,这话,今日在后衙才刚刚听过。

他强作镇定,转向林冲等人,抱了抱拳:“敢问诸位是哪条道上的好汉?”

林冲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那笑容却让傅彦州遍体生寒。

“梁山林冲。”

“林冲”二字一出,傅彦州连同他身后的十名亲兵,齐齐打了个哆嗦。

这个名字,如今在山东地界,堪比催命的阎王帖!

傅彦州知道今日绝无幸免之理,求饶也是无用,他眼中凶光一闪,厉声嘶吼:“弟兄们,跟他们拼了!”

“唰唰唰!”

亲兵们纷纷拔出腰刀,吼叫着扑了上来。

然而,这场困兽之斗,结束得快到让人反应不过来。

林冲甚至没有动。

只听得店内筋骨断裂的脆响,伴随着短促的惨叫,不过十几息的功夫,那十名亲兵便已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非死即伤。

傅彦州只觉眼前一花,手中一轻,自己的佩刀竟已到了对方一人手中。

那人夺过刀,看也不看,反手一掷,刀便“夺”的一声钉入前柜。

紧接着,一只铁拳在他眼前不断放大。

“砰!”

一拳正中胸口。

傅彦州感到自己的胸骨寸寸断裂,一股腥甜的液体直冲喉头。

“噗!”

他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委顿在地,惊骇欲绝地盯着眼前这个面容温和的汉子:“你————你又是谁?”

那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傅彦州,淡淡地说道:“在下栾廷玉,是孙立的师兄。”

孙立走上前来,对着傅彦州吐了口唾沫,冷笑道:“来时路上,他还说在这登州地界,除了他,没人是我的对手。”

此话一出,满屋的好汉都哄笑起来。

林冲也是忍俊不禁,心道:宋军高位,皆是这等货色,大宋的江山,如何不亡?

他轻咳一声,命道:“带着他去盐场。”

众人轰然抱拳道:“遵命!”

时近黄昏,盐场上依旧是一片灰败的景象。

灶丁们拖着沉重的脚步,在盐田和卤水池之间机械地往复。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咸腥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从那些尚未清理的卤水池中散发出来。

一个灶丁对昨日与林冲对话那个老灶丁聊道:“老孙啊,你说昨日那个大王如何,人看着挺正气凛然的。”

老孙头也不抬,只是奋力地将一铲铲粗盐装进竹框,汗水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颊淌下,滴入脚下的盐土。

“跟你说话呢,”老李碰了碰他,“就是闲聊。”

半晌,老孙才勉强直起腰,用袖子抹了把汗,声音沙哑地开口:“老李,你怎地还想不明白?就算那大王杀了傅彦州,又能如何?官府的怒火,还不是要撒到咱们头上?我一个儿子已经没了,不能再让孙子也没了————”

老李闻言,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沉默了片刻,终是忍不住,凑得更近了些:“你那大郎————还在池子里泡着。我是看着他长大的,心里实在过不去。要不,今晚咱哥俩摸黑去,把他捞出来,好歹找个地方埋了,让他入土为安。”

老孙的身子猛地一颤,嘴上却硬邦邦地说道:“不用!他自己要去逞能,这是他自找的!”

话虽如此,他那通红的眼框却出卖了他。

怎能再连累老伙计。若不是还有个年幼的孙子要养活,他自己早就去了,便是死了,也强过如今这般行尸走肉。

老李还想再说些什么,最终却只化为一声更沉重的叹息。

就在这时,盐场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几十条好汉冲了进来,他们行动迅猛,出手利落,三下五除二便将场内巡逻的十几个差役和监工尽数打翻在地,捆了个结实。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整个盐场瞬间陷入死寂。

下一刻,所有的灶丁都“扑通通”跪倒在地,匍匐于地,浑身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一旬前那场屠杀留下的阴影太深了,血腥的记忆已经刻进了他们的骨子里,让他们丧失了所有的胆气。

一个洪亮的声音在盐场上空响起,清淅地传到每个人的耳中:“诸位乡亲,莫要惊慌!我乃梁山寨主林冲!得知登州兵马都监傅彦州,在盐场滥杀灶丁一百三十馀口,今日,特来替天行道,为诸位讨还一个公道!”

话音刚落,两个梁山喽罗便推搡着一个人走上了一处堆放盐包的高台。

灶丁们战战兢兢地抬起头,当他们看清台上那人的面目时,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傅彦州!

只是,此刻的他,哪里还有一旬前那高高在上、满脸狠辣的神气?他被五花大绑,发髻散乱,脸上涕泪横流,满是惊恐与绝望。

这巨大的反差,让许多灶丁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压抑已久的悲愤化作了低低的啜泣。

林冲站在高台上,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朗声道:“我梁山行事,向来讲一个公道”二字,今日我问你们,此人,该不该杀?你们死去的亲人,该不该被他那样枉杀?”

台下的灶丁们浑身颤斗,他们眼中燃烧着怒火,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却无一人敢开口。

傅彦州似乎从这片死寂中看到了一线生机。

他猛地跪倒在地,也顾不上体面,对着台下的灶丁们拼命磕头,哭喊道:“乡亲们,是我错了!是我猪狗不如!求乡亲们饶我一条狗命!只要你们肯放过我,我发誓,我一定知恩图报,厚葬————厚葬那些被我误杀的兄弟,日后一定善待诸位!我给你们磕头了!呜呜呜————”

看着往日里作威作福的兵马都监,此刻竟如同丧家之犬一般摇尾乞怜,台下的灶丁们都愣住了。

他们彼此对视,眼神复杂。

有的人,心中那股复仇的火焰,似乎被这卑微的求饶给浇熄了。能让这样的大官磕头认错,已经很好了,该知足了。

而老孙和老李,更是老泪纵横。他们没想到,这位梁山大王,真有这般通天的手段,不过一日,就将那恶贯满盈的傅彦州抓到了他们面前。

只是,他们也不敢多奢望什么。能把儿子的尸首领回去安葬,已是天大的恩赐。

若是真杀了这大官,梁山好汉拍拍屁股走了,官府的雷霆之怒,还不是要降到他们这些手无寸铁的灶丁头上?

台下,依旧是一片死一般的沉默。

这沉默,就是他们的回答。

傅彦州见状,喜出望外,他向着林冲不住磕头求饶:“林寨主!你看见了!

他们没人想让我死!你是响当当的好汉,可要说话算话!”

林冲嘴角衔起一抹嘲笑,看向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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