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枪从张允的尸体中抽出,带出一蓬温热的血雾,随即被冰冷的洪水冲散,了无痕迹。
赵云端坐于马背之上,身姿如岳,那双清冷的眸子扫过眼前数十名已经彻底丧胆的荆州兵。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但那无声的压迫感,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分量。
“叮啷,当啷”
兵器落水的声音此起彼伏,那些曾经还算精锐的亲兵,此刻争先恐后地扔掉了手中的武器,双手高举过顶,生怕动作慢了半分,就会步上张允的后尘。
木筏之上,蔡文姬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的心,仍在剧烈地跳动。方才那石破天惊的一枪,那具栽入水中的尸体,那片刻之间便瓦解的战意,都深深烙印在她的脑海里。她自幼饱读诗书,在父亲的藏书中,见过无数关于英雄豪杰的记载,什么“万军从中取上将首级”,什么“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可那些终究是泛黄竹简上的冰冷文字。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明白,文字所描绘的勇武,与亲眼所见的震撼相比,是何等的苍白无力。
她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那件还带着体温的披风,目光再次投向那个立马于洪水中的背影。他明明刚刚才结束了一场杀戮,身上却不见丝毫血腥气,只有一种山巅积雪般的清冷与沉静。
这,就是林渊的部将么?
仅仅一名部将,便有如此神威。那他口中的“主公”,那个未曾谋面,却以雷霆之势搅动整个荆州风云的林渊,又该是何等的人物?
赵云并未理会那些降兵,几名玄甲卫默契地上前,用绳索将他们串成一串,动作娴熟得如同练习过千百遍。赵云则一勒缰绳,那匹通人性的战马便踏着水,重新回到木筏旁。
“继续走。”他言简意赅。
木筏再次启动,在玄甲卫的护卫下,平稳地向前行进。
蔡文姬看着周围浑浊的水面上,那些沉浮的尸体,坍塌的屋舍,还有远处在洪水中挣扎呼救的百姓,心中涌起一阵悲凉。这便是乱世。人命如草芥,昨日的亭台楼阁,今日便化作了断壁残垣。
她自己,若非眼前这支奇兵从天而降,此刻恐怕也已是这洪流中的一具冰冷浮尸。
她定了定神,看着赵云的侧脸,轻声开口,声音被风与水声吹得有些散乱:“将军为何要救我?”
这个问题,她之前问过,但得到的答案太过笼统。
赵云目视前方,声音平稳地传来:“主公有令。”
“可我与林渊主公,素未谋面,无亲无故。”蔡文姬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我于他,不过一无用之人,他为何”
“无用之人?”赵云终于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却让蔡文姬后面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主公曾言,”赵云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丝别样的意味,“这天下,武将征伐,为的是开疆拓土;文臣谋略,为的是安邦定国。然,若失了礼乐教化,失了诗书传承,即便得了天下,也不过是另一群沐猴而冠的莽夫。”
他顿了顿,目光从蔡文姬身前那张被她下意识护住的古琴上扫过。
“主公说,蔡小姐腹有诗书,胸藏雅乐,是这乱世中不可多得的文脉之一。他可以容忍一座城池的毁灭,却不愿看到一缕文脉的断绝。”
这番话,如同一道暖流,瞬间涌遍了蔡文姬的四肢百骸。
她怔住了。
她设想过无数种林渊救她的理由。或许是看重她父亲蔡邕的名望,或许是想利用她来拉拢某些士人,甚至,她也曾有过最坏的打算,或许是贪图史书上对她容貌的几句溢美之词。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答案。
文脉。
在这个人人逐鹿,只问刀枪不问文章的时代,竟然还有人,会记得“文脉”这两个字。
而且,说出这番话的,还是一个以铁血手段,引水淹城的“枭雄”。
这巨大的反差,让她一时间竟有些失神。她想起自己的父亲,一生都致力于经学校勘,传承学问,最终却惨死狱中。她想起自己,流离失所,被当作战利品一般掳掠,空有一身才学,却活得不如一个婢女。
她以为,这个时代,已经没有人再在乎这些了。
她以为,她的才华,她的学问,不过是命运对她开的一个残酷玩笑,是她颠沛流离的根源。
可现在,有一个人,一个手握重兵、权倾一方的男人,在决胜千里之外,还记挂着她这一缕微不足道的“文脉”。他派出了麾下最精锐的战将,在滔天洪水中,将她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救命之恩”了。
这是一种认可。一种在这乱世中,比黄金和权位都更加珍贵的认可。
蔡文姬的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晶莹的泪珠,顺着她素净的脸颊滑落,滴落在身前的披风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用手背,胡乱地擦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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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头,再次看向赵云,这一次,她的目光里,不再有疑惑与不安,而是多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光彩。
“敢问将军,林渊主公是何等样人?”
赵云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索该如何形容。最终,他只是吐出了四个字:
“天下明主。”
这四个字,不带任何情绪,却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有分量。
从这位神威天将军的口中说出,这便是最高的评价。
蔡文姬的心,彻底定了下来。
她不再追问,只是静静地坐着,任由木筏在洪水中前行。她的目光,却穿过了重重雨幕,望向了城外的方向。
那里,有那个给了她新生,也给了她尊严的男人。
她忽然觉得,能生在这个时代,或许,也并非全然是不幸。
中军帅帐。
林渊缓缓睁开双眼,眼底深处,一抹金色的流光悄然隐去。
就在方才,在他的姻缘天书视野里,那团代表着蔡文姬的,明亮而纯净的红色“红颜”气运,在经历了一场剧烈的动荡与明暗交替之后,猛然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
紧接着,一根全新的,糅合了“感激”、“倾慕”、“归宿”等种种复杂情绪的红色姻缘线,从那光团中延伸出来。
它跨越了洪水滔天的襄阳城,跨越了尸横遍野的战场,如同一道坚韧的红色丝绸,精准无比地,与林渊自身那团庞大的“革新”气运,紧紧地绑定在了一起。
这根线,比之前任何一根红颜线,都显得更加纯粹,更加凝实。
它不仅仅代表着男女之情,更代表着一种精神层面的共鸣与托付。
【成功编织‘才女’红颜姻缘线,获得大量气运加持!】
冰冷而熟悉的提示音,在林渊的脑海中准时响起。
一股庞大而精纯的气运之力,顺着那根新生的姻缘线,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内。他的精神力,如同久旱逢甘霖的大地,开始疯狂地增长、攀升。
林渊的嘴角,终于牵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徐庶献计,赵云执行,郭嘉与贾诩在旁查漏补缺。这一整套连环计,环环相扣,最终的目标,终于达成。
攻取襄阳,只是顺带。
收服蔡文姬这股独特的“文脉”气运,才是他此行的真正目的。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帐外。
远方,襄阳城的方向,火光与浓烟已经被夜色与洪水所吞没,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黑暗。
但林渊知道,在那片黑暗之下,新的秩序正在建立。
他能感觉到,随着蔡文姬气运的汇入,自己的精神力不仅在“量”上有了巨大的提升,在“质”上,也发生了一种奇妙的蜕变。
如果说,之前的精神力是溪流,那么现在,它就变成了一条奔腾的江河。他对姻缘天书的掌控,对气运流转的感知,都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只要他愿意,他便能将自己的精神力,覆盖整座襄阳城,洞悉城中每一个人的喜怒哀乐。
“主公。”
贾诩和郭嘉的身影,从夜色中走出。他们身上带着潮湿的水汽,显然是刚刚从城外的临时营地返回。
“事情办妥了?”林渊问道。
郭嘉打了个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妥了。蒯越那帮老狐狸,比谁都识时务。一见到我们,就差跪下来抱着我们的大腿哭了。他们已经答应,明日一早,便会打开北门,献城投降。”
贾诩则补充道:“蔡瑁,被找到了。”
“哦?”林渊眉毛一挑。
“洪水冲垮了太守府的望楼,他被压在了下面。被找到时,人已经断了气。”贾诩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渊点了点头,蔡瑁的死活,他并不关心。
他现在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另一件事上。
他的目光,越过贾诩和郭嘉,投向了不远处,那座关押着蒯越等荆州士族的营帐。
在他的视野里,那些士族头顶的气运光柱,虽然因为根基被毁而变得萎靡不振,但依旧盘根错节,彼此勾连,形成了一张复杂的大网。
过去,想要理清这张网,收服他们,需要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恩威并施,逐个击破。
但是现在
林渊的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
他新获得的力量,似乎,可以有一种更简单、更直接的用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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