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卷着汉水特有的潮湿水汽,吹拂着林渊的衣角。
他站在帅帐之外,背对着那片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天豪赌的战场,目光投向无尽的黑暗。贾诩与郭嘉已经各自回营,去处理那些投降的荆州士族,偌大的营地,此刻只剩下巡逻甲士偶尔走过的脚步声,以及远处伤兵营里压抑的呻吟。
林渊缓缓闭上双眼。
就在方才,那条来自蔡文姬的,糅合了感激、倾慕与托付的红色姻缘线,与他自身的气运彻底绑定的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涌入了他的精神世界。
如果说,以往收服貂蝉、甄宓等人,获得的气运之力如同甘美的酒浆,浓烈而醉人;那么这一次,从蔡文姬那股独特的“文脉”气运中反馈回来的力量,则像是一股清冽的山泉,初时无味,入喉之后,却化作一股绵长而精纯的甘甜,涤荡着他的四肢百骸,最终汇入他那片名为“精神”的识海。
识海之内,原本奔腾的江河,在这股清泉的注入下,并未掀起太大的波澜,水面甚至没有上涨多少。但林渊能清晰地“感觉”到,整条江河的水质,正在发生着一种奇妙的蜕变。
原本略显驳杂的河水,开始变得清澈、透亮。水中的那些因强行掠夺、剪断他人气运而产生的微不可察的“杂质”,在这股纯净的“文脉”之力的冲刷下,被一点点地消解、净化。
他的精神力,在“量”上增长显着,但更重要的,是在“质”上,完成了一次飞跃。
这种感觉,难以言喻。
就像一个原本只能看清水墨画的画师,突然之间,拥有了分辨世间万千色彩的能力。
他心念一动,无形的姻缘天书在识海中展开。书页上的金色古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明亮,仿佛活了过来,每一个笔画都流淌着玄奥的韵律。他对天书的感知,不再是简单的“阅读”,而更像是一种“融入”。
他的意识,顺着那些遍布天书的、代表着天下气运的丝线,向外延伸。
他能“看”到,脚下的这片土地,正散发着浓郁的“悲伤”与“死亡”的灰色气息,那是襄阳城数十万生灵在灾难中逸散出的情绪。
他能“看”到,自己的大营上空,一股由数万将士的意志汇聚而成的,“昂扬”与“胜利”的金色气运,正如同火焰般熊熊燃烧,与襄阳城的死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甚至能“看”到,在不远处那座关押着荆州降将与士族的营帐里,代表着“恐惧”、“绝望”、“怨恨”的黑色、灰色丝线,盘根错节,几乎要凝成实质。
这种全方位的、细致入微的感知,是他以前从未有过的体验。
林渊将心神收回,注意力集中在姻缘天书的一个特定能力上——【气运嫁接】。
这个能力,他曾在收服赵云后获得,但一直以来,用得都比较粗糙。就像一个蹩脚的园丁,将两根不同的枝丫,用麻绳胡乱捆绑在一起,虽然也能勉强存活,但接口处总会留下一个难看的疤痕,而且极不稳定,消耗巨大。
但现在,随着精神力的提纯与增长,林渊感觉自己对这个能力的理解,进入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他不再是一个粗鲁的园丁。
他成了一位技艺精湛的外科医生。
他手中的工具,不再是麻绳,而变成了最纤细的、肉眼几乎无法看见的手术缝合线。他可以精准地找到两条气运脉络上最契合的“血管”,进行无缝的对接。甚至,他可以做到真正的“嫁接”——将一片“树叶”的气运,嫁接到另一棵完全不同的“树”上,让它汲取养分,甚至影响整棵树的生长。
这是一种比单纯的武力征服,比高明的权谋算计,更加可怕,也更加根本的控制手段。
林渊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
他需要一个实验品。
一个足够聪明,足够敏锐,能够清晰反馈出嫁接效果的实验品。
他的目光,穿透了帐幕,落在了那座关押着荆州士族的营帐上。
临时搭建的营帐内,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十几个平日里在荆州跺跺脚地面都要三颤的士族家主,此刻像一群被拔了毛的公鸡,垂头丧气地跪坐在冰冷的草席上。
蒯越跪坐在最前方。
他依旧努力维持着世家领袖的体面,脊背挺得笔直,双目微垂,只是那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方才,林渊麾下的那两个谋士,一个醉醺醺的年轻人,一个眼神阴鸷的中年人,已经来过。他们没有威胁,没有许诺,只是笑吟吟地告诉他们,主公林渊,明日会亲自入城,接受襄阳。至于他们这些“主动”献城之人的前途,那就要看主公的心情了。
这种将命运完全交由他人掌控的感觉,让蒯越感到一种发自骨子里的屈辱与不安。
就在这时,帐帘被掀开了。
一名玄甲卫士走了进来,面无表情地说道:“主公有请,蒯越先生,单独一叙。”
,!
营帐内顿时一阵骚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蒯越身上,有羡慕,有嫉妒,但更多的是紧张。
蒯越心中一凛,但脸上不动声色。他整理了一下衣冠,站起身,对着众人微微颔首,仿佛只是去赴一场寻常的宴会,然后跟着那名卫士,走出了营帐。
林渊并没有在自己的帅帐见他,而是选择了一处空旷的土坡。
夜风更急,吹得火把猎猎作响,光影摇曳。
“蒯异度,荆州百年望族,蒯家的掌舵人。”林渊背对着他,声音平静地传来,听不出喜怒。
蒯越在林渊身后三步处停下,躬身行礼:“罪臣蒯越,拜见林将军。”
“罪臣?”林渊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你献城有功,何罪之有?若非你派人暗中联络,我军想要拿下襄阳,恐怕还要多费一番手脚。”
蒯越的心沉了下去。
这话听着是夸奖,实则是捧杀。林渊在点明,他蒯越的“功劳”,不过是锦上添花,无关大局。而且,这话若是传出去,他蒯越“卖主求荣”的帽子,就彻底戴死了。
“将军神威,天命所归。襄阳城破,只在旦夕。越不过是顺天应人,为城中数十万生民,求一条活路罢了。”蒯越低下头,姿态放得更低。
他知道,现在不是谈条件的时候,而是表忠心的时候。
林渊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他看着眼前这个老狐狸,在他的视野里,蒯越头顶那根代表着士族领袖的紫色气运光柱,虽然因为根基被毁而光芒黯淡,但其核心,依旧盘踞着一股深沉的“野心”与“算计”的气息。
这股气息,像一条蛰伏的毒蛇,随时可能择人而噬。
对付这种人,威逼利诱,都只是下策。
“我听闻,蒯家在荆州,素有清名,极重农桑。我欲在荆州推行新政,均田地,抑豪强,不知异度先生,以为如何?”林渊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蒯越的身体,猛地一僵。
均田地?抑豪强?
这跟掘他们这些世家门阀的祖坟,有什么区别?
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开口反驳,引经据典地阐述此举的种种弊端。但话到嘴边,他却看到林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正静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杀气,没有威胁,只有一种纯粹的、如同造物主般的漠然。
蒯越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忽然明白,林渊不是在与他商量,而是在通知他。
也就在这一刻,林渊的心神,沉入了姻缘天书。
他调动起那股经过提纯的、清澈如水的精神力,如同一只无形的手,从自己那团庞大的“革新”气运中,小心翼翼地,捻起了一根比蛛丝还要纤细百倍的金色丝线。
然后,他将这根丝线,对着蒯越头顶那团紫色的气运光柱,轻轻“弹”了过去。
在林渊的视野中,那根金色的丝线,精准无比地,落在了蒯越那股“野心”气运的根部。它没有选择对抗,而是像一株拥有生命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了上去,然后,将自己那微弱的“革新”属性,缓缓地,渗透了进去。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润物无声。
正准备开口的蒯越,突然愣住了。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方才那些准备用来反驳林渊的话,此刻竟一个字都想不起来。
一个极其荒谬,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毫无征兆地,从他的心底深处冒了出来。
“均田地抑豪强旧的秩序被打破,固然会伤筋动骨但一个新的、更加稳固、更加强大的秩序,会不会就此诞生?若我能在这场变革中,站稳脚跟,成为新秩序的缔造者之一那蒯家的未来,岂不是比现在更加辉煌?”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像疯长的野草,瞬间占据了他的整个脑海。
他被自己这个想法,吓出了一身冷汗。
疯了!我一定是疯了!
他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试图将这个大逆不道的念头甩出去。可越是想甩,那念头就越是清晰。他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在脑中推演起林渊的新政,该如何施行,如何减少阻力,如何能让蒯家在其中攫取最大的利益
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林渊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催促。
他能清晰地“看”到,蒯越头顶的气运光柱,正在发生着剧烈的内部冲突。那根新嫁接上去的金色丝线,正在与原本盘根错节的旧有气运,进行着一场看不见的战争。
最终,蒯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再次抬起头,看向林渊的目光,已经变得无比复杂。有恐惧,有敬畏,但更多的,是一种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狂热。
“将军……目光如炬,远见卓识,非我等凡夫俗子所能及。”他深深地一揖到底,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越愿为将军马前卒,为新政之推行,扫清一切障碍!”
成了。
林渊心中平静,脸上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欣赏。他上前两步,亲手扶起蒯越:“有异度先生相助,我如虎添翼。荆州的未来,就拜托先生了。”
打发走失魂落魄,仿佛三观都被重塑了一遍的蒯越,林渊转身返回帅帐。
郭嘉正拎着酒葫芦,靠在帐篷门口,斜着眼睛看他。
“主公,您对那老狐狸做了什么?”郭嘉打了个酒嗝,“我刚才看他回去的时候,脚步虚浮,眼神发直,嘴里还念念有词,说什么‘不破不立,大破大立’,跟中邪了似的。”
林渊笑而不语。
他走进帐中,正准备坐下,忽然,脑海中的姻缘天书,毫无征兆地,猛然震动了一下。
一行崭新的金色大字,在书页顶端,缓缓浮现。
【警告:检测到‘帝王’级气运发生剧烈异动,‘雄主’气运正在向未知区域高速移动。】
林渊的笑容,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帝王级气运,指的是袁绍。
雄主气运,指的是曹操。
袁绍那边有异动不奇怪,但曹操他不在兖州好好待着,要去哪里?
未知区域?
林渊的心头,猛地一跳。他有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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