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临时征用的府邸厅堂内,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郭嘉、贾诩、徐庶,三位当世顶尖的智者,此刻像是三尊被施了定身术的石雕,脸上的神情,精彩得难以形容。
郭嘉那只正往嘴边送的酒葫芦,停在了半空中,一滴晶莹的酒液顺着葫芦口滑落,滴在他的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却浑然不觉。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醉意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里面闪烁的,不再是酒后的迷离,而是一种混杂着惊骇与极度兴奋的癫狂光芒。
徐庶的脸色,则是一阵青一阵白。他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一生所求,便是“匡扶汉室”,林渊那句“迎天子”,如同一道惊雷,精准地劈中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渴望。可这渴望之后,紧随而来的,是滔天的风险与几乎不可能完成的难度。曹操挟天子,是趁虚而入;他们迎天子,却是要虎口拔牙!
而贾诩,这位永远将自己隐藏在阴影中的毒士,第一次,将内心的惊涛骇浪,毫不掩饰地展现在了脸上。他那双细长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缝隙里透出的,是冰冷的、如同刀锋般的审视。他飞快地在脑中计算着此举的每一个环节,每一个变量,最终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找死。
“主主公”郭嘉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您您方才说什么?我我可能是喝多了,耳朵不太好使。”
林渊看着三人的反应,神色平静。他没有重复,只是走到一旁,不紧不慢地为自己倒了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水。
“曹孟德能做初一,我林渊,为何不能做十五?”他轻轻吹开水面的浮沫,呷了一口,“天子,不是他曹家的私产。他能‘挟’,我便能‘迎’。他打着匡扶汉室的旗号,行的是权臣之事;我便打着清君侧的旗号,行的是救主之举。天下人心,看的是谁的旗号更正,谁的拳头更硬。”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三位谋士的头顶,让他们从最初的震惊中,稍稍回过神来。
“疯了,真是疯了!”郭嘉猛地一拍大腿,非但没有畏惧,反而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狂笑,“哈哈哈哈!奉孝我跟过那么多人,自诩见过的狂人不少,可跟主公您比起来,他们那点胆子,简直跟兔子一样!迎天子?去许都,从曹操和十万大军手里把皇帝抢过来?这事儿这事儿他娘的要是干成了,史书上都得给咱们单开一卷!”
他的笑声,打破了厅堂内凝滞的气氛。
徐庶深吸一口气,脸上的激动与忧虑交织。他上前一步,拱手道:“主公此志,石破天惊!若能功成,则大义在手,天下归心!只是许都乃曹操腹心之地,城防坚固,兵马精良。我军远在荆州,劳师远征,粮草、后勤皆是难题。更何况,曹操新得天子,正值声威鼎盛之时,一旦我军北上,他只需一道圣旨,便可号令天下诸侯共击我等,届时,我军将四面受敌,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徐庶的分析,冷静而客观,指出了此计最致命的几个难点。
贾诩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沙哑低沉,却带着一股寒意:“元直所言,只算了地面上的兵马账。还没算天上的气运账。”
他抬起眼,看向林渊:“主公,曹操迎天子,是‘雄主’气运与汉室‘龙气’的结合,此乃顺势而为。我等若要强行‘迎’之,便是逆天而行,要用我等之气运,去硬撼那已经成型的‘奉天承运’之大势。此举,无异于以卵击石。稍有不慎,便是气运反噬,身死道消的下场。”
贾诩的话,让刚刚被点燃激情的郭嘉和徐庶,都冷静了下来。他们可以不信鬼神,但不能不信“势”。曹操如今,便是占尽了“大势”。
林渊听完三人的话,脸上依旧不见波澜。他放下茶杯,缓缓道:“你们说的,都对。”
他走到那副简陋的地图前,手指在上面轻轻划过。
“所以,我们不北上,也不硬撼。”
他的手指,最终停在了荆州的位置,然后,重重一点。
“在想‘迎天子’之前,我们得先把自己的家,打扫干净。把荆州,这块我们未来的根基,变成一块铁板,一块谁也啃不动,谁也休想在上面扎钉子的铁板。”
他的话锋,转得又快又急,让三位谋士的思绪,也从那遥远而疯狂的许都,瞬间被拉回到了眼前这座满目疮痍的襄阳城。
“主公的意思是”贾诩的眼中,精光一闪。
“荆州士族,盘根错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林渊的声音,陡然转冷,“我给过他们机会。蒯越、蒯良之流,还算识时务。但总有些蠢货,以为我林渊的刀,不够锋利。”
他说着,转身看向一直侍立在门外的赵云:“子龙。”
“末将在。”赵云一步跨入厅中,身姿挺拔如枪。
“传我将令。”林渊的目光,扫过窗外那片刚刚开始恢复秩序的城市,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将蔡瑁一族,凡在襄阳城内,与其同谋,负隅顽抗者,无论男女老幼,尽数拿下。另,清点城中降将、士族,凡在城破之后,仍暗中串联,心怀怨望者,一并收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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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云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是沉声应道:“遵命!”
说罢,他转身便走,没有半句多余的询问。
厅内的气氛,再次变得冰冷。郭嘉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徐庶的眉头皱了起来,只有贾诩,嘴角似乎牵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徐庶忍不住开口:“主公,蔡瑁已死,其罪已彰。若将其族人尽数牵连,是否有伤天和?恐令荆州士族,人人自危。”
“元直,你的仁心,我懂。”林渊转头看着他,“但对付豺狼,怀柔是没有用的。你越是退让,它越是觉得你软弱可欺。今日我不杀这只鸡,明日,便会有成百上千的猴子,跳到我头上来。”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而且,谁说我要杀他们,是为了震慑士族?”
徐庶一愣:“那主公是”
“我是为了,让那些刚刚领到一碗救命粥的百姓看。”林渊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落在了城中那些劫后余生的面孔上,“我要让他们亲眼看到,那些平日里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的豪门大族,是如何在我林渊的刀下,人头落地的。我要让他们明白,这荆州的天,变了。从今往后,能决定他们生死的,不再是这些所谓的世家,而是我,林渊。”
这番话,让徐庶彻底沉默了。他看到的是律法与道义,而林渊看到的,却是更深层次的人心与统治根基。
郭嘉灌了一大口酒,长长地舒了口气,喃喃道:“高,实在是高。杀士族,收民心。这一刀下去,砍断的是蔡家的脖子,收拢的,却是整个荆州的民望气运。主公这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次日,清晨。
襄阳城的中心广场,一夜之间,被清理出了一片空地。一座用新砍的木头临时搭建起来的高台,矗立在广场中央,黑压压的,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数千名玄甲卫士,手持长戟,将广场围得水泄不通,肃杀的气氛,让空气都变得凝重。
广场的四周,挤满了自发前来看热闹的百姓。他们衣衫褴褛,面带菜色,但眼神里,却不复前两日的麻木,而是带着一种复杂的好奇、恐惧与隐秘的期待。
在人群的前方,蒯越、蒯良等一众归降的荆州士族,被“请”到了最好的观礼位置。他们一个个面色惨白,看着那座空荡荡的高台,手脚冰凉。
“时辰到,带人犯!”
随着一声高喝,一长串披头散发、带着镣铐的囚犯,被士兵粗暴地推搡着,押上了高台。
为首的,是蔡瑁的两个儿子,以及他的几个心腹族弟。他们平日里在襄阳城中横行霸道,何曾受过这等屈辱。此刻,一个个面如死灰,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只有一个中年人,据说是蔡瑁的堂弟,也是其麾下一名都尉,兀自挺着脖子,嘶声怒骂:“林渊!你这乱臣贼子!引水淹城,残害百姓!如今又屠我宗族!你不得好死!我家主公在天之灵,定不会放过你!”
他的骂声,在寂静的广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百姓们一阵骚动,不少人脸上露出畏惧之色。荆州士族们的脸色,则更加难看了。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缓缓走上了高台。
正是林渊。
他没有穿甲,只着一身简单的玄色常服,但当他出现的刹那,整个广场,仿佛连风都停了。
他走到那名仍在叫骂的蔡氏族人面前,静静地看着他。
“骂完了?”林渊的声音很平静。
那人被林渊看得心里发毛,但仍是色厉内荏地吼道:“我蔡家满门忠烈,岂容你这”
“噗嗤。”
一声轻微的、利刃入肉的声音。
林渊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护卫的短刀。他看也未看,随手一捅,刀刃便精准地,没入了那人的心口。
那人的骂声,戛然而止。他不可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汩汩冒出的鲜血,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整个广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呆住了。谁也没想到,林渊,这位如今荆州的主人,会亲自动手,用如此简单粗暴的方式,结束一个人的生命。
林渊抽出短刀,任由鲜血滴落在木台之上。他甚至没有用布去擦拭,只是将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些噤若寒蝉的蔡氏族人,扫过脸色煞白的荆州士众,最终,落在了广场上那成千上万的百姓脸上。
“蔡瑁,勾结外敌,祸乱荆州,致使洪水滔天,生灵涂炭,其罪当诛。”
“其族人,非但不思悔改,仍图谋不轨,负隅顽抗,罪加一等。”
“我林渊,今日在此,替这襄阳城数十万屈死的冤魂,也替所有劫后余生的父老乡亲,行刑!”
他的声音,并不高亢,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斩!”
随着他最后一个字落下,刽子手的大刀,高高扬起,在晨光中,划过一道道冰冷的弧线。
一颗颗人头,冲天而起,滚落在地。
血,染红了高台。
广场上的百姓,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一声“将军英明”,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便冲天而起!
“将军英明!”
“将军为我们报仇了!”
蒯越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一张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听着那发自肺腑的呼喊。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转过头,看向高台之上那个负手而立的年轻身影。
在林渊的视野里,随着那些人头落地,随着百姓的欢呼,一股股庞大的、纯粹的民心气运,正从广场的四面八方疯狂涌来,汇入他自身的气运洪流之中。
而就在此时,姻缘天书,再次传来一道冰冷的提示。
【警告:检测到‘雄主’气运已与汉室‘龙气’初步融合,‘奉天承运’之势已成。曹操正在发布第一道天子诏令,目标——】
天书上的字迹,在这里,猛然一顿。
【目标——江东,孙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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