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了很长一段路，拐了无数个弯，甚至爬过一段几乎垂直的锈蚀梯子。
最终，男人在一扇伪装成废弃管道阀门的金属门前停下。
他有节奏地敲了几下门。
门滑开一条缝隙，透出一点微弱的光线。
男人侧身挤了进去，然后示意莉亚跟上。
门在身后关上。
莉亚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不大的秘密空间里，看起来是由一个废弃的大型增压舱改造成的。
昏暗的应急灯下，或坐或站着七八个人。
其中就有白天见过的老技工汉克，他看到莉亚，瞪大了眼睛。
此外，还有两个穿着灰狗士兵制服的人！
他们没有戴头盔，正是下午她见到的那一老一少两个士兵。
看到莉亚，所有人都紧张起来，有人甚至下意识地摸向了身后藏着的简陋武器。
带莉亚进来的那个高大男人摘下蒙面，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
他扬了扬手中的纸片。
“她说她是来找‘求生者’的。她在管理局工作，是个数据录入员。她说……她能看到一些数据。”
男人顿了顿，补充道。
“她还提到了下午七号通道口的‘清理’。”
汉克站起来，激动地说。
“雷克斯！你不能就这么带个陌生人进来！万一……”
被称为雷克斯的高大男人抬手打断了他。
“我知道风险，汉克。但她说的对，没有人能再置身事外了。而且……”
他目光扫过那两个士兵。
“我们的队伍里，也需要新的血液，特别是……能提供不同帮助的血液。”
年轻士兵看着莉亚，突然开口。
“下午……你也在？”
莉亚点点头。
“我看到你们……放走汉克先生。”
年轻士兵和年长士兵对视一眼，沉默下来。
雷克斯走到莉亚面前，对她说道。
“你说你想加入我们。这意味着一旦被发现，你会死得比那对祖孙还要惨。
这意味着你不再是星盟的‘资产’，而是它的敌人。你没有回头路。”
“我知道。我从离开房间的那一刻起，就没想过要回头。”
雷克斯审视着莉亚，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他伸出手，摊开手掌，掌心向上。
他叫出了她的名字，显然他们并非对她一无所知。
“记住，我们不为推翻星盟，那不切实际，我们只为了一个最简单的目的，让尽可能多的人，在这地狱里活下去。”
莉亚将自己的手轻轻放在雷克斯粗糙的手掌上，开口回答道。
“为了活下去。”
人造黄昏光线透过琉璃窗，洒下柔和的金辉。
空气经过多重过滤和香薰处理，带着一种甜腻的气息，完全隔绝了下方工厂的金属腥臭味。
城主霍拉克斯正站在大厅中央，手里端着一杯产自遥远农业星球的金黄色酒液，脸上堆满了殷勤的笑容，在他身边的，是丰启星盟驻珑由双子星的守备部队主要军官们。
这些军官与在下面巡逻的“灰狗”普通士兵截然不同。
他们的制服笔挺，用料考究，绶带和勋章闪闪发光，代表着他们在星盟军事体系中的等级和荣耀。
他们享受着比管理层稍低但远优于下层居民的待遇，拥有一定的特权，但也背负着维持这颗重要矿星“稳定”的责任。
“诸位，请满饮此杯！”
霍拉克斯声音洪亮，努力营造着轻松愉悦的氛围。
“为了格伦德尔特使大人的健康，为了丰启星盟的伟大胜利，也为了感谢诸位同僚一直以来对琉璃城、对鄙人工作的鼎力支持！”
军官们纷纷举杯回应，脸上挂着格式化的微笑。
特使的到来、戒严令、清算官的入驻，谁都知道眼前的歌舞升平不过是脆弱的表象。
酒过三巡，霍拉克斯使了个眼色，侍者们悄无声息地退下，大厅内的背景音乐也调低了一个档次。
霍拉克斯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叹了口气，露出一副“你我皆辛苦”的表情，对守备部队的指挥官布雷肯准将说道。
“将军，特使大人雷厉风行，要求极高，这是我等的荣幸，也是巨大的压力啊。‘极限效率模式’……唉，下面那些‘资产’，您也知道，惰性深重，怕是难免会有怨言，甚至……一些不安分的举动。”
布雷肯准将是个身材高大的丰启中年男人，常年的军旅生涯在他脸上刻下了风霜，但也养成了他谨慎甚至有些保守的性格。
他晃动着酒杯，看了霍拉克斯一眼。
“城主阁下不必过谦。您对琉璃城的管理，星盟是有目共睹的。至于那些矿渣……哼”
他哼了一声。
“给他们吃的穿的，让他们为星盟的伟大事业出力，是他们的荣耀。还敢有怨言？皮鞭和电击棒会教他们认清自己的位置。”
他的话引来周围几名校级军官的附和笑声，但听起来有些干巴巴的。